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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嘴皮子比牛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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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鮮的牛肉，早上剛殺的，不鮮不要錢！”
檔口裡的老闆扯著嗓子吆喝，聲音不算洪亮，甚至帶著點冇睡醒的懶散，喊兩句就歇三秒，靠在油膩膩的木柱子上打了個哈欠。
這人便是林不惑。
“老林啊，喊那麼久了嗓子不累嗎？嗬嗬嗬。”隔壁賣菜的大叔探過頭來調侃。
林不惑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吊兒郎當往案板上一靠，嘴角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累啊，可不得混口飯吃嘛。再說了，我這嗓子金貴，喊多了影響我發揮。”
他嘴上說得勤快，手腳卻懶得出奇，有人路過瞟兩眼，他也不主動湊上去，就那麼半眯著眼打量，一副愛買不買、混一天是一天的模樣。
冇一會兒，市場入口處走來兩人，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一個西裝革履，皮鞋擦得鋥亮，走路昂首挺胸，眼神掃過攤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看就是手頭寬裕、慣於頤指氣使的主。
他身後跟著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臉上溝壑縱橫，手上佈滿老繭，衣服洗得發白，腳步慢吞吞的，目光卻一直黏在林不惑案板上那塊紋理漂亮、肥瘦均勻的牛腩上——那是他今早特意留出來的好貨。
老人顫巍巍伸出手，指尖剛要碰到那塊牛腩，就被旁邊的男人一把撥開。
“一邊去，這玩意兒也是你能碰的？”男人語氣刻薄，嫌惡地瞥了老人一眼，隨手用指尖敲了敲案板，“這塊，給我包起來。”
老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被對方那股氣勢壓得不敢開口，隻是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不惑眼皮抬了抬。
換做旁人，多半不敢得罪這種看著就不好惹的主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賣誰不是賣。他骨子裡也確實慫，不想惹麻煩上身，可看著老人那模樣，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懶散地直起身，臉上堆起一副熱情又市儈的笑，嘴皮子飛快地翻起來，全是隨口扯的謊話。
“哎喲這位老闆，好眼光！不過您可彆選這塊，”林不惑拿起那塊牛腩，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語氣煞有介事，“不瞞您說，這塊看著好，其實早上搬的時候不小心磕著碰著了，筋膜有點暗傷，回去燉不爛，嚼著費勁，頂多值個家常價。”
男人眉頭一皺：“我看著挺好。”
“您是外行，看不出來門道，”林不惑麵不改色地瞎掰，語氣誠懇得不行，“您這身份，吃就得吃最頂的。我這角落裡還藏著一塊，雪花紋更漂亮，肉質更嫩，專門留給懂行的貴客，就是價格稍貴那麼一點點，配您才合適。這塊磕過的，也就尋常人家燉燉蘿蔔，糟蹋您身份了不是？”
他一套話下來，半真半假，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捧了對方，又把眼前這塊說得不上檯麵。
男人本就好麵子，被他這麼一吹捧，頓時覺得手裡這塊確實配不上自已，嫌棄地揮揮手：“行吧，那就拿你說的那塊。”
林不惑麻利地從底下翻出一塊品相確實更好的肉包好，收了錢，看著男人趾高氣昂地離開，全程腰都冇多彎一下，臉上的熱情在對方轉身的瞬間就淡了下去，恢複了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男人一走，老人臉上的失落更濃，歎了口氣，轉身就要走。
“大爺，您等會兒。”
林不惑喊住他，從冰櫃裡拿出一塊新鮮得發亮、半點瑕疵冇有的牛腩，麻利地剁成小塊裝進袋子。
“剛那話都是糊弄他的，這塊纔是正經好貨，冇磕冇碰，新鮮得很。”他把袋子往老人手裡一塞，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爛話隨口就來，“算您便宜點，半價拿走，算是給我自已積點口德——畢竟剛說了那麼多瞎話。”
老人一愣，連忙擺手：“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林不惑往柱子上一靠，又恢複了那副懶樣子，語氣隨意得很，“賣誰不是賣，您看著順眼。趕緊拿著回去，晚了我可反悔，我這人最摳門。”
他嘴上說著摳門，收錢的時候卻隻收了老人遞過來的零頭，多的都給推了回去。
看著老人千恩萬謝地離開，林不惑撇撇嘴，對著空氣小聲嘀咕：“真是麻煩，懶得跟人吵架，還得費腦子編瞎話……”
說完，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繼續靠在柱子上發呆，彷彿剛纔那點小小的仗義，不過是他懶散日子裡，隨手為之的一點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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