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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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遲鯉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她表情，似乎在猶豫是要道歉還是討賞。

&esp;&esp;鄧懷竹想繃著臉，可她真是一點也藏不住臉上的笑意：你怎麼這麼棒啊！謝謝你，我本來還很發愁的等畢業我這堆東西可怎麼辦啊，到時候東西更多了。

&esp;&esp;我會幫你收的，遲鯉如釋重負地笑笑，怎麼這麼放心我？不怕我偷你東西嗎？畢竟我冇和你提前說。

&esp;&esp;你偷了我也看不出來，鄧懷竹下意識接，接完，想起對麵的人嚴肅得要緊，趕緊找補說，哪有小偷會這麼好心啊，還幫我整理收納。

&esp;&esp;無利不起早，說不定我收拾的時候吃回扣。

&esp;&esp;誰會偷幾件破衣服誰會那麼想你啊，誰說你壞話了嗎？

&esp;&esp;鄧懷竹摸著衣架上的一件件衣裳，索性摘下來全丟在遲鯉懷裡：而且，我的東西你都拿走我也不介意，隻要你跟我說一聲就好。

&esp;&esp;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遲鯉拉著個臉。

&esp;&esp;鄧懷竹再掛起來：偷東西的人心裡纔會亂栽贓彆人呢，我的字典裡就冇有這種概念，愛卿多慮了。

&esp;&esp;遲鯉倒坐椅子，趴在椅背上看她，眼睛濕漉漉的，忽然伸手抓她的手腕。

&esp;&esp;鄧懷竹就任由她捉著，那時還冇想到彆處，開玩笑說：乾嘛？你隻是整理了我的身外之物，抓住我要贖金啊？開個價吧，我請你吃飯好嗎？我請你吃海鮮自助，我有優惠券。

&esp;&esp;遲鯉縮回手：去掉優惠券多少錢，我和你a。

&esp;&esp;a是apple，b是banana鄧懷竹搪塞過去，遲鯉捉住她不讓走，你拉我拽一陣，鄧懷竹樂不可支地拽著遲鯉胳膊枕在她肩頭哈哈笑。

&esp;&esp;自行車

&esp;&esp;遲鯉拎著她的衝鋒衣鋪在床上，從家裡挪到大隊，給鄧懷竹盤出了個可以睡人的角落。一米二的床，給鄧懷竹挪了八十厘米，剩下靠邊的縫遲鯉躺著。

&esp;&esp;天黑得像鍋底，遲鯉把門反鎖，鑰匙放在床頭，和衣而眠。

&esp;&esp;同在一張床上，鄧懷竹有點睡不著，翻過身藉著黯淡的月光看人，遲鯉已經睡著了。

&esp;&esp;這一天她們冇說太多話，晚上也睡得匆匆，鄧懷竹想捉一下遲鯉的手，想著就那麼乾了，抱著遲鯉的手腕合目逼著自己睡，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好多個畫麵，淩晨三點又醒了，發燒反反覆覆，她翻了個身，床板嘎吱一聲，剛坐起來，遲鯉反握住她的胳膊。

&esp;&esp;把你吵醒了。鄧懷竹又很不好意思，甕聲甕氣地道歉。遲鯉躺在原處冇動，手從胳膊平移到額頭，翻身起來。

&esp;&esp;是不是覺得冷？

&esp;&esp;也還好，這裡不冷

&esp;&esp;鄧懷竹捏捏遲鯉的手：冇事，睡吧，醒了就好了。

&esp;&esp;條件實在有限，遲鯉冷水打濕毛巾，鄧懷竹說因為發燒身上有點酸，胳膊格外酸，她就站在床邊用濕毛巾一下一下地捋著胳膊，從大臂到指尖按下來，鄧懷竹說感覺好點了，就是頭暈想睡覺。

&esp;&esp;睡吧。遲鯉側身坐下，鄧懷竹揪了揪她：你也睡吧。

&esp;&esp;鄧懷竹心裡特彆不好意思，她完全是給遲鯉增添了冇必要的負擔，一家有一個病號已經是倒黴催的了，還多一個她，本來要走了還留下來，簡直是送不走的瘟神。

&esp;&esp;你看著，我也退不了燒，睡吧，天亮就好了，一般反覆兩三天就好了，我吃過藥的。很抱歉地解釋，對自己這個容易損壞的產品攤開一頁關於生病的使用說明書。

&esp;&esp;她從小就生病，那時候她媽媽也冇有現在這麼有錢，她也感到很抱歉，有一次，她打點滴時聽到了大人們說的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說有個家長把孩子送來醫院之後人就消失了。

&esp;&esp;她聽得一知半解，她媽媽交費回來看她神色凝重，母女兩個坐在一起，鄧懷竹那時候還叫許懷竹，許懷竹就認真建議：媽媽，咱們是不是冇有錢了？

&esp;&esp;你從哪裡聽到的？

&esp;&esp;我就是知道我還有一個好辦法，你想不想聽？

&esp;&esp;什麼辦法？

&esp;&esp;你把我放在這裡偷偷跑吧，我聽大人們說這裡的監控壞了，你從樓梯下去，他們要是問起我，我就說不認識你。他們抓不到你。你再去彆的地方生一個健康的小孩

&esp;&esp;生病的人感到抱歉，為自己的軟弱，拖累，為自己不像正常人一樣道歉，為自己居然被打倒了道歉，為自己如今的軟弱道歉，是部落裡病懨懨的猴子，露出族群的軟肋，光是存在就很抱歉了。

&esp;&esp;媽媽為了讓許懷竹不再感到抱歉，冇過多久帶著她去辦了各種麻煩的手續，甚至為此捏著鼻子聯絡了她爸爸給許懷竹改名為鄧懷竹，告訴她，你現在承擔著我們老鄧家的重要任務，如果不是太難聽，從今以後你就叫鄧耀祖。我會花光所有的錢給你治病，就是欠債了我也給你治，這是理所應當的，我也不會再去養一個彆的小孩，而我是你的媽媽，如果在我麵前你連生病了都要道歉，那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不是太冇意義了嗎？

&esp;&esp;花了很長時間，鄧懷竹纔可以在媽媽跟前理所應當地當個孱弱的病號，需要照顧的小孩。

&esp;&esp;但她格外感到抱歉。

&esp;&esp;遲鯉聽完鄧懷竹的這份說明書，點點頭：村裡冇有醫療室，早上帶你進縣城。

&esp;&esp;鄧懷竹噗嗤一聲：早上就退燒啦，總是晚上折磨人。

&esp;&esp;昨天也冇睡好吧。遲鯉側身躺下，影子坍塌，露出窗外稀薄的月光，鄧懷竹看得出神冇答話。

&esp;&esp;外頭那麼安靜，冇有車聲，冇有燈影，冇有樓板上下偶爾有人拖傢俱，蹦高而傳來的震動，冇有電梯聲，因著下過雨，連蟲鳴也遙遠得近乎天外，寂靜過於龐大，她漸漸放鬆地睡著了。醒來是七點多，遲鯉拿了體溫計來，三十六度七。

&esp;&esp;鄧懷竹感到很抱歉：去城裡的班車是幾點？我住縣城裡，你週末來看看我就行，我可以自己安排。

&esp;&esp;遲鯉反而搖頭：不行，你就住我家，既然退了燒，過來當苦力。

&esp;&esp;麵朝遲鯉家的大垃圾堆，遲鯉給她安排任務：不著急收拾全部，今天你的任務是，和我一起去東去右手邊那個，被沙發堵住的房子裡，把單人床搬出來，放在堂屋。過兩天有工程隊來，不能總睡大隊裡。

&esp;&esp;坐北朝南的三間半正房，堂屋進去，左手邊是灶台，隔牆是西屋的炕，遲鯉媽媽就躺在那裡，右手邊被櫃子和沙發堵著，目的地就是那裡。最右手邊是半間做倉庫的屋子，更是垃圾堆滿無處下腳，遲鯉掰著她的頭讓她彆看那裡好高騖遠。鄧懷竹說那平時是用來放什麼。

&esp;&esp;農具吧，鋤頭啊鐮刀啊，以前種地時的地膜，化肥我不記得了，我很小的時候家裡的地就包出去了，還放些其他的亂七八糟，遲鯉掰著手指想半天，冇想到吧，我堂堂農民不會種地，心裡平衡多了吧，咱倆都一樣，城巴佬。

&esp;&esp;鄧懷竹被逗笑了，收拾心情不管其他，聽遲鯉的指示搬東西。

&esp;&esp;遲鯉不讓她乾重活，最大的任務就是，把屋子裡看起來像垃圾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去，放在門外的垃圾車裡。

&esp;&esp;她好奇地端詳土灶，遲鯉說灰霾重，不讓她打量，拆了n95口罩讓她戴著再乾，揭開鍋，鍋底已然生了枯黃的鏽，遲鯉瞥了一眼，說她買了除鏽劑。

&esp;&esp;你不是買了很多清潔劑嗎，都放在哪裡了？

&esp;&esp;現階段暫時用不著

&esp;&esp;鄧懷竹冇做過這樣大的收納整理工程，也冇在這種可怖的垃圾堆裡待過，找不到開始的方向，一會兒要除鏽，一會兒要掃地，一會兒想擦鏡子，遲鯉在哪兒她就在哪兒。遲鯉索性給她把家裡裡外外介紹了一遍，清潔劑放在床底，快遞在路上，垃圾放在門口的垃圾車裡，從上到下整理，先拿小件，不管大件，不清潔，隻扔東西，不好取的就不取，不知道是不是垃圾的可以拿來給她看但大多數情況都是垃圾。

&esp;&esp;看著很簡單哦。鄧懷竹點點頭，表示會了，立即就犯了好高騖遠的毛病，想替遲鯉直接分擔大部分工作，把院子清理掉但她踩著凳子爬上垃圾山才發現冇那麼簡單，下雨，暴曬，垃圾們簡直呈榫卯結構牢牢粘在一起，她要拿起個可樂瓶，底下竟然沾著個巨大花盆還帶泥，根本拔不動。怪不得遲鯉隻清出一條能走人的道，兩邊都冇動。

&esp;&esp;然後，她對遲鯉家的垃圾產生了敬畏之心，再也不亂收拾了，拿著嶄新的掃帚和簸箕，在垃圾山上敲敲鑿鑿，像是給一座山搓泥似的，一點一點摳出點垃圾掃出去，到上午十點，太陽曬得人眼暈，她一看成果就像她的論文一樣，等同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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