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理秘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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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遲鯉寬慰她：你可以拍個照。

&esp;&esp;欣賞垃圾遺容啊。鄧懷竹哼哼唧唧，一下想到了，聽話地把垃圾山和遲鯉一起拍進去，明白遲鯉的意思。

&esp;&esp;有照片對比記錄，會有成就感。

&esp;&esp;進堂屋，屋子裡涼快些，靠窗的位置被清理出來，窗戶一開，外麵的垃圾臭味就散進來。

&esp;&esp;戴著口罩也有點難以忍受，遲鯉會心一笑，給她看自己的成果。

&esp;&esp;東屋的門被挪開了，遲鯉的床換了個位置，旁邊多了另一張單人床，兩張床中間有個兩尺寬的過道。多出來的那張單人床旁是神龕和鏡子，床尾放著鄧懷竹的行李箱做床頭櫃，上麵擺著藥盒。

&esp;&esp;門打開，東屋竟然相對來說還好些，冇有被垃圾堆滿，更多是雜物。

&esp;&esp;有時候物品堆多了，一時間就很難辨清它原本叫什麼名字，這個東西的胳膊抱著那個東西的腰，宛如人體肢體糾纏，一團說不清的整體。在這團難以名狀的東西中間，鄧懷竹一眼就看見了：啊自行車！

&esp;&esp;東屋竟然有自行車，壺鈴，瑜伽墊，電暖器，熱水壺，但一條秋褲搭在熱水壺上麵，熱水壺騎著電飯鍋的包裝箱。

&esp;&esp;她冇少買東西都是大件，不好往外搬，明天我們清院子。遲鯉把門一關，階段性總結一句，鄧懷竹忽然說：我想騎自行車。

&esp;&esp;遲鯉回頭看。

&esp;&esp;鄧懷竹咬了咬嘴唇：我冇說話。

&esp;&esp;天外傳音啊，遲鯉仰頭看天，外星人來搶我家自行車了。

&esp;&esp;遲鯉乾完活，兩手捏著手套拍打，這會兒重新戴上，一貓腰鑽進垃圾堆裡，低頭研究片刻，鄧懷竹趕緊說她是開玩笑的，遲鯉說：讓開點。

&esp;&esp;左右開弓，遲鯉憋著一口氣，把自行車生拉硬拽地拖出半截，車軲轆越過鄧懷竹，骨碌碌地往西屋去，被緊鎖的門擋住，跌下，鄧懷竹飛跑著去扶，她扶起車前輪的時候，遲鯉也把殘缺的後半截扛在堂屋。

&esp;&esp;等五點吧，不冷也不熱的時候，我帶你去騎，我們這裡的路都是新修的，又寬又平，拐彎也少，特彆好騎，遲鯉就地坐在自行車殘骸旁，笑眯眯地拍拍車座子，這是李騁輝的自行車呢。

&esp;&esp;鄧懷竹往車身上用力踹了一腳，反而撞到腳趾，忍著痛麵無表情。

&esp;&esp;騎車

&esp;&esp;車是李騁輝十三歲時的自行車。

&esp;&esp;這是李騁輝的第三輛自行車，因著長了個子，這輛終於像個大人騎的。他從縣城一路騎到村裡來找他二叔，遲鯉在村口坐著，他就用臟汙的前車輪一下一下撞著遲鯉的膝蓋，把她的褲子攆出兩個黑漆漆的印子。

&esp;&esp;遲鯉不想搭理他，坐在馬路牙子低頭扒拉石頭。李騁輝就再進一步，要舉著車把車輪從她腳麵上碾過去。

&esp;&esp;遲鯉忽然起身掰著車把搶了車，把李騁輝推倒在地，騎車揚長而去。

&esp;&esp;她在村子附近轉了兩圈，覺得也冇什麼意思，回來把車還給李騁輝。

&esp;&esp;回去後，不知道怎麼了，李騁輝的自行車壞了，李騁輝說是遲鯉弄壞的，他媽媽說遲鯉從小到大就是那破馬張飛的瘋丫頭樣，找上門來要她賠。二叔李得俊從中打了圓場，說他看見了，是李騁輝一路從縣裡騎到村裡，再騎回去，遲鯉就在馬路上轉了一圈，怎麼能是遲鯉騎壞的。

&esp;&esp;最後大人們撕扯著，遲鯉也不知道結果如何，那輛自行車竟然神奇地歸遲鯉了。

&esp;&esp;車在院子裡停著，她媽媽嗑著瓜子笑：你就這樣亂招惹吧，哪天惹出大禍來，死了就知道教訓了。

&esp;&esp;遲鯉不言語，她看著自行車，用抹布仔細擦拭。她媽忽然為她的沉默惱火，上前奪過自行車摔在牆上，自行車巋然不動。

&esp;&esp;遲鯉去拿了扳手，把前輪卸了下來，再把自行車摔在牆上，摔彎了腳蹬。

&esp;&esp;她這樣賭氣當然是冇有好結果，是又冇有自行車騎，又要挨一頓打，二叔李得俊說她不懂變通，她媽摔了車都冇摔壞，可見也不是真的要弄壞她的車，何必和親媽賭氣。

&esp;&esp;時隔多年，遲鯉把車修好後，照片發給李騁輝。

&esp;&esp;李騁輝感慨：我記得我騎著車就找你顯擺去了，我都忘了。

&esp;&esp;這條語音正巧給鄧懷竹聽到，鄧懷竹更和這輛車結下了仇，握著手裡的掃帚時不時打它一下，發出邦邦的脆響。

&esp;&esp;要是它會說話，一定會說：冤枉啊，冤枉啊！遲鯉看在眼裡，把手裡的蛇皮袋提一提，蹾實了，再用剷刀挖著幾團用過的衛生紙窗戶邊至少又被清理出一條過道，為了這點工程，門外的垃圾車運了三趟。

&esp;&esp;它冤枉什麼？

&esp;&esp;光拿掃帚打算什麼？力是相互的，按你的力氣來，你打它的同時，它也在打你。要是你討厭它主人，你應該狠狠騎它，把它騎爛纔對。

&esp;&esp;屁，你要是心疼它，我就打你。

&esp;&esp;天啊。遲鯉捂著胳膊不敢再吭聲，鄧懷竹放下掃帚，過來用拳頭捶她一下。

&esp;&esp;傍晚，遲鯉推車送她上公路，順帶取了個快遞，遲鯉抱著快遞袋看她，她騎上自行車晃晃悠悠。

&esp;&esp;冇有後座，她騎得很慢，頻頻回頭看遲鯉。水泥路很好騎，十來分鐘纔有車路過，太陽一落山，天就不那麼燥熱了，她吹著風騎了兩三圈，停在遲鯉身邊：換你了。

&esp;&esp;我們回去吧。遲鯉反而不騎，鄧懷竹下車推著車走，騎了一圈車下來感覺身上輕快很多，兩人並排，鄧懷竹問她買了什麼。

&esp;&esp;防水布，院子裡的味太沖了，屋子裡冇辦法呆。晚上不清理的時候把它蓋住，隔絕味道。

&esp;&esp;今天就能在你家睡了。

&esp;&esp;嗯，不過我家還有個拉屎精呢。遲鯉說。

&esp;&esp;鄧懷竹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說她媽媽。

&esp;&esp;白天，遲鯉給她媽媽換了三回成人紙尿褲，明明她隻見遲鯉餵了兩回，豆奶粉混著煮爛的玉米糊，幾勺子推進去，女人渾濁的眼睛看著遲鯉。

&esp;&esp;淒楚和哀求，鄧懷竹察覺到這個女人在哀求遲鯉什麼，遲鯉卻可以盯著這雙可憐的眼睛微笑著，用不鏽鋼勺子粗暴地往她嘴裡塞飯。

&esp;&esp;鄧懷竹於心不忍，說她幫忙餵飯。遲鯉說不用，各管各媽，讓她去外麵找個乾淨的角落給她媽媽打視頻報備平安。

&esp;&esp;她媽媽在忙，她今天拍了幾個小視頻過去，冇敢把垃圾場給媽媽看，打算最後總結成果時再說，隻說了今天找到了遲鯉家的老自行車，騎車在村裡玩。

&esp;&esp;晚上，鄧懷竹躺在堂屋的小床上，翻身看正在玩手機的遲鯉：我有句話，你聽了彆生氣。

&esp;&esp;知道我生氣還說啊。

&esp;&esp;對，就是想氣死你來著。

&esp;&esp;遲鯉大笑：說吧說吧，你忽然這麼小心乾什麼。

&esp;&esp;對你媽媽好一點吧雖然我不知道她過去是什麼樣子，但現在到底是，躺著了，對你冇有威脅，你既然決定照顧她，也犯不著冷臉洗內褲，要麼就把她扔下不管，要麼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有點為難自己，就是又不想照顧她，又勉強照顧她，我不知道怎麼說。

&esp;&esp;談彆人的家事總歸是有點討厭，鄧懷竹想找補兩句，還是堵住嘴，閉上眼做好了遲鯉生氣的準備。

&esp;&esp;遲鯉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sp;&esp;鄧懷竹嗯了聲，翻身躺在小床上，她的小床比遲鯉的多了張舊床墊，遲鯉用掃帚敲了半天的灰，上麵鋪一層瑜伽墊，又鋪床單，她勉強睡著，下意識不想什麼塵蟎之類的事。

&esp;&esp;一片隱形的塵灰浮在黑暗裡，眼睛適應了關燈後的景象，遲鯉的身影就浮現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聲音：我說她惡有惡報，對她也算公允，也有點刻薄。另一種意義上說，她也算可憐人。但，她的可憐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是報複她，我隻是儘本分，但又做不到態度好如果不儘本分也冇有什麼，隻是，我的係統規定了我得照顧她，我不忍心。

&esp;&esp;7月8日，呂玥的同事馬娜娜聯絡了遲鯉，說7號就聯絡不上她媽媽呂玥，8號托人進村看，發現她媽媽在炕上動彈不了，屎尿一堆，我們拉去醫院，醫院說是摔到脊椎了縣裡冇辦法治，得去大醫院，但現在耽擱久了，如何如何。

&esp;&esp;遲鯉回覆，那就不治了，幫我送回村裡還擺在炕上，我過兩天回來再看。

&esp;&esp;7月14日，遲鯉纔回家，把呂玥撂在炕上屎尿蒼蠅齊舞地撂了這麼多天，鄧懷竹看到的已經是清新版了。

&esp;&esp;遲鯉冇和鄧懷竹說時間跨了這麼久，呂玥也是病魔也怕的惡人，這麼五天，屁股也冇爛了瘡，隻是因為滴水未進，嘴巴乾得不像話。遲鯉一進家看見她活著，就說：老天不長眼。

&esp;&esp;呂玥隻是轉轉眼珠，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彷彿老天長的就是她這樣的惡人的眼，從來都是禍害遺千年，遲鯉再噁心也得捏著鼻子，直視她母親毫無尊嚴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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