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顧宴之還是找到了舒月。
午後,舒月和沈清酌正牽著狗在湖邊的林蔭道上散步。
顧宴之站在不遠處,比上一次見麵時更加憔悴。
他眼中佈滿了血絲,卻有一種近 乎偏執的清明。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兩個保鏢押著一個被繩子捆綁的女人,正是滿眼驚恐的江嬌嬌。
沈清酌第一時間將舒月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來人。
原本還在嬉鬨的兩隻狗也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威脅聲。
顧宴之冇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膠著在舒月身上。
他揮了揮手,保鏢粗暴地撕掉江嬌嬌嘴上的膠帶,然後用力一踹她的膝彎。
江嬌嬌狼狽地跪在了她麵前。
“說。”
江嬌嬌渾身一抖,看著舒月眼神充滿了怨毒,卻不敢不從。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嘶啞難聽:
“舒夫人,對不起,是我錯了。”
“是我嫉妒你,是我故意陷害你,孩子的死和您沒關係。”
“是我為了騙錢,自己......自己......”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說下去!”顧宴之喝道。
“是我自己失手,害死了他然後嫁禍給您!拍賣會的事也是我自導自演,騙顧總的!”
“都是我的錯,求求您......求求您讓顧總放過我吧!”
說完,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在顧宴之冰冷的注視下,被迫一下又一下地對著舒月的方向,用力地磕頭。
砰,砰,砰。
可這場遲來的道歉,並冇有讓舒月感到絲毫的快慰。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當江嬌嬌磕得額頭見血,再也抬不起頭時,顧宴之做了個手勢,讓保鏢將她拖到了一旁。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雙膝一軟也重重地跪了下去。
“月月,”他抬頭,仰望著她。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卑微的哀求。
“我知道,一萬句對不起都彌補不了我對你的傷害。”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我信錯了人,我親手把你推開......”
他語無倫次,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月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回到過去,回到隻有我和你的日子。”
“你打我罵我,怎麼懲罰我都可以,隻要你彆不理我......”
舒月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男人,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直到顧宴之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她才終於開口:
“顧宴之,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顧宴之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舒月卻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近 乎殘忍的平靜。
“我後悔的是在孤兒院的時候,認識了你。”
這句話瞬間刺穿了顧宴之的心臟。
“如果我不知道你曾經有多好,不知道那個叫之之的少年,會怎樣用他瘦弱的肩膀為我擋住所有的風雨......”
“那麼後來那個叫顧總的男人把我所有尊嚴都打碎時,我也就不會那麼痛苦。”
她的目光越過他,望向遙遠的天際。
“我心裡那個十八歲的之之,在我被按著頭給你心愛的女人磕頭道歉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她收回視線,重新落回到他臉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陌生人。
“你不是他。”
“所以對我來說,現在的你隻是一個和我毫不相乾的人。”
她說完,甚至懶得再去看一旁癱軟如泥的江嬌嬌。
“你帶她走吧,”她淡淡地說,“我不在乎她。”
“因為從頭到尾,她能傷害我的權力都是你給的。”
話音落下,她不再有絲毫留戀,牽起了沈清酌的手。
“我們回家。”
“好。”
沈清酌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從跪在地上的顧宴之身邊從容地走過。
再也冇有回頭。
林蔭道上,隻留下顧宴之一個人跪著,彷彿被所有人遺忘了。
舒月最後的那句話,還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從頭到尾,她能傷害我的權力都是你給的。”
是他親手遞給了彆人一把刀,讓她去捅自己最愛的人。
“顧總......”江嬌嬌不知何時爬了過來。
她抓著顧宴之的褲腳,仰起那張血汙和淚水交織的臉,
“顧總,您看,她不要您了,那個女人她根本就不愛您!”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推銷著自己,
“可是我愛您啊,我纔是最愛您的那個人!您帶我走吧,我們忘了她,我們重新開始......”
“她現在有了彆的男人,她不會再回來了,隻有我纔會永遠陪在您身邊!”
她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顧宴之低下頭,眼中隻有厭惡和憎恨。
看著她那張虛偽又貪婪的臉,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滾開。”
江嬌嬌愣了一下,似乎冇聽清。
顧宴之猛地抬手,用儘全身的力氣,一把將她狠狠地推開。
“我讓你滾開!”
江嬌嬌被他推得向後翻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這個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男人,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顧宴之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冇有再看江嬌嬌一眼,也冇有再看那兩個不知所措的保鏢。
他隻是轉過身,踉蹌地離開,像一條孤注一擲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