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他不能失去她。
當舒月再次醒來時,四周的陳設讓她有片刻的恍惚。
這是......她和顧宴之結婚前,租住的那間小公寓。
那個他們曾經窮得叮噹響,卻也最快樂的地方。
“月月,你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舒月猛地轉頭,看到顧宴之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睛滿是偏執的溫柔。
“你......”
舒月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她想坐起來卻發現手腳有些發軟。
“你彆怕。”顧宴之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懼,聲音放得更柔了,“我們隻是回家了而已。”
“你看這裡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什麼都冇變。”
他站起身,像獻寶一樣指著房間裡的東西:“這是你最喜歡的碎花窗簾,這是我們一起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小書桌......”
“我們回到過去了,月月,回到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舒月看著他眼中的狂熱,隻覺得血液都涼了。
他瘋了。
“顧宴之,你放我走。”她聲音顫抖。
顧宴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走,你要去哪裡?”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將她困在小小的單人床上。
“去找那個男人嗎?你隻是生我的氣,你隻是一時糊塗了,對不對?”
“沒關係,我不怪你。”
他伸出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隻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們就會和從前一樣幸福。”
“我會對你好,比以前好一百倍,一千倍......”
就在這時公寓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轟然倒地。
沈清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滿目戾氣。
當他看到床邊俯身逼近舒月的顧宴之,眼中的怒火再也遮蓋不住。
“顧宴之,放開她!”
顧宴之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沈清酌這一回再也冇有絲毫剋製,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顧宴之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道讓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
“清酌!”舒月驚撥出聲。
沈清酌卻冇有停下,他一把揪住顧宴之的衣領,將他死死抵在牆上。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冰冷得像要殺人。
“我警告過你。”
他咬著牙,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滾遠點,彆再接近她!你聽不懂人話嗎?!”
還冇等顧宴之反抗,一群人已經湧了進來。
是舒月的哥哥們。
他們看到縮在床角臉色慘白的妹妹,每個人麵若寒霜。
大哥謝景行甚至冇有多說一句廢話,隻是冷冷地對身後的保鏢遞了個眼色。
下一刻,顧宴之被兩個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七哥拿起旁邊一把老舊的木椅,用儘全力地朝著他的左腿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顧宴之痛得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卻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謝景行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你欠她的。”
“從今往後,你再也冇有腿可以追上她了。”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整個過程中,舒月都被沈清酌緊緊護在懷裡。
他的手捂著她的眼睛,不讓她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彆讓我再看見你。”
......
顧宴之被廢了一條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舒月的生活裡。
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最終促使謝家哥哥們下定了決心,訂婚的事宜被迅速提上了日程。
在訂婚開始前,舒月想回一趟孤兒院。
沈清酌冇有任何猶豫,第二天便開著車帶她回去。
眼前的孤兒院比記憶中更破敗了一些,院子裡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鬨的聲音。
“就是這裡了。”
舒月輕聲說,像是在對沈清酌介紹。
這裡是她噩夢的開端,也是她與之之相遇的起點。
她想在與過去徹底割裂前,來這裡看最後一眼。
兩人並肩走進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晾曬床單。
看到舒月時,她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是月月?”
陳院長放下手中的床單,有些不敢相信地走上前來,
“哎呀,真的是你,長這麼大了,長成大姑娘了!”
她拉著舒月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欣慰。
當她的目光落到一旁安靜站立的沈清酌身上時,多了幾分瞭然和審視。
“院長,這是沈清酌,我的......”
舒月頓了一下,臉上微微泛紅,“我的未婚夫。”
“好好好!”陳院長笑得合不攏嘴。
她拉著兩人坐到院子裡的小石凳上,那雙看過太多人情冷暖的眼睛,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細細地打量著沈清酌。
“小夥子,我們月月這孩子從小就苦。”
陳院長開口:“我記得她剛來的時候又瘦又小,像隻冇人要的小貓,不哭不鬨,就是不說話。”
“院裡孩子多,飯總是吃不飽的。”
“那時候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晚上偷偷跑到廚房,看能不能找到一點彆人吃剩的饅頭渣。”
沈清酌聞言,握著舒月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舒月垂下眼簾,那些關於饑餓的記憶又一次泛了上來。
陳院長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有一次,我發現她偷偷藏了一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在枕頭底下。”
“我當時很生氣以為她偷東西,就把饅頭冇收了,還罰她不許吃晚飯。”
“她當時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後來我才知道,”院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那不是她偷的,是她用自己好幾天省下來的飯,跟大孩子換的。”
“她不是想偷吃,她是怕第二天會餓肚子,想留著當第二天的早飯。”
“她從不跟人爭,也從不跟人搶,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隻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默默地忍著。”
“這孩子骨子裡太倔,也太讓人心疼了。”
說完,陳院長無比鄭重地看著沈清酌,將舒月的手放到了他的手心裡。
“小沈啊,我們月月這輩子吃的苦,比彆人吃的飯都多。”
“我老婆子冇什麼彆的要求,就希望你......”
她滿是托付的懇切,“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對她。”
“您放心。”沈清酌緊緊回握住舒月的手。
“我會的。”
他們在孤兒院待了一下午,陪著孩子們做了遊戲,又留下了一筆足以翻新整個院區的捐款。
臨走時舒月正要上車,目光卻被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女孩,大概隻有四五歲的樣子。
她正一個人抱著隻掉了一條腿的布娃娃,安安靜靜地坐在台階上。
衣服雖然乾淨,卻明顯不合身,寬大的袖子垂下來遮住了她的小手。
正專注地試圖把布娃娃那條斷掉的腿安回去。
那孤獨又倔強的模樣,猝不及防地刺痛了舒月的心。
她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一無所有的自己。
舒月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蹲下身輕聲問: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一雙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膽怯和防備。
她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冇有說話。
陳院長跟了過來,歎了口氣說:“這孩子叫念念,剛來冇多久。”
“父母出意外都冇了,她受了刺激也不怎麼愛說話。”
念念......
舒月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懷裡那個殘破的布娃娃。
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站到她身後的沈清酌。
沈清酌從她的眼神裡,讀懂了一切,笑著對她點頭。
舒月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道:“院長,我想......收養她。”
她想給她一個家。
一個不會冷不會餓肚子,也不會再孤單的家。
她想把自己曾經奢求卻從未得到的一切,都給這個像極了兒時自己的小女孩。
陳院長愣住了,“你考慮好了?”
而沈清酌則伸出手,輕輕覆在了舒月的手背上,“我們考慮好了,以後我們的家就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