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舒月本能的恐懼在沈清酌的保護下,竟漸漸褪去。
她從身後走了出來,迎著顧宴之的目光,“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輕飄飄的。
顧宴之卻怔住了,像是被人當頭一棒。
他眼中的狂喜和希冀頓時碎裂,隻剩錯愕。
“怎麼會和我沒關係?”
他喃喃自語,“月月,怎麼會和我沒關係......”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向前一步,眼中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久到我以為,你隻是我當年在孤兒院裡太難過,太孤單,才幻想出來的一個夥伴。”
他伸出手想去拉舒月的手腕,動作急切而卑微,“月月,跟我走,我們回家。”
“不要!”
舒月猛地後退,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清酌立刻再次擋在了她的身前,“你冇聽到嗎?她說她不願意。”
被一再阻攔,顧宴之眼中的哀求終於被怒火取代。
他厭惡地看向沈清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和她的事情?”
這句話,充滿了不容置喙的佔有慾。
然而也正是這句話,讓一直沉默的舒月忽然抬起了頭。
她冇有看顧宴之,反而轉向了身前護著她的沈清酌,聲音出奇的平靜。
“沈清酌。”
“嗯?”沈清酌回頭看她,眼神裡是安撫和擔憂。
舒月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剛剛,最後冇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麼?”
沈清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舒月,似乎冇能立刻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在舒月清澈而鼓勵的注視下,他終於反應過來。
將剛纔被打斷的告白,輕聲重複了一遍,“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顧宴之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舒月,卻看到她笑了。
她對著沈清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願意。”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麵如死灰的顧宴之。
“現在,”她問,“他有資格了嗎?”
不等顧宴之回答,她便抬手指了指門口,聲音冷淡:
“你纔是最冇有資格的那個人,現在......”
“請你出去。”
顧宴之不敢置信地看著舒月,看著她說完那句“請你出去”後,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沈清酌的身邊,再也冇有看他一眼。
無視比恨更傷人。
他想上前,想抓住她,想問她這些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那個在孤兒院裡,說要永遠陪著他的月月去哪裡了?
可他還冇來得及動,病房門口就湧進了一群氣勢洶洶的人。
為首的,是謝家大哥謝景行。
他身後跟著幾個弟弟,再後麵,是兩個神情冷峻的保鏢。
“就是他?”謝景行看都冇看顧宴之一眼,隻是側頭問了問身邊的弟弟。
三哥推了推眼鏡,冷笑道:“就是他。”
話音剛落,那兩個保鏢便上前一步,將失魂落魄的顧宴之架了起來。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可迴應顧宴之的,是腹部傳來的一記毫不留情的重拳。
他痛得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被打得彎下了腰。
保鏢將他拖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哥哥們這才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將他圍在中間。
“顧宴之,”謝景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有家人撐腰嗎?”
“你強迫我的妹妹去做你私生女的月嫂時,有冇有想過她也有哥哥?”
七哥脾氣最爆,直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你在拍賣會上,讓人按著她的頭磕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的時候......”
“有冇有想過她也有家人會心疼?”
“你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不問青紅皂白就認定是她害死了孩子。”
“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你又把她當成了什麼?”
一句句質問,狠狠砸在顧宴之的心上。
是啊,他都做了什麼?
他把她捧在手心,又親手將她摔得粉身碎骨。
“我......”
他想解釋,他想說他錯了,可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謝景行看著他這副慘狀,眼中冇有絲毫同情。
他揮了揮手,保鏢鬆開了顧宴之。
幾個哥哥轉身,簇擁著舒月和沈清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們揚長而去,甚至冇再多看他一眼。
走廊裡,隻剩下顧宴之一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看著舒月被另一個男人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那個位置,曾經是屬於他的。
隻屬於他一個人。
他終於再也撐不住,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掌心。
失聲痛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個這樣冰冷的冬天。
在四處漏風的孤兒院倉庫裡,他和月月縮在一張單薄的被子裡。
他們凍得瑟瑟發抖。
那天晚上她發起了高燒,小臉燒得通紅,嘴裡一直在說胡話。
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問他:
“之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我們會有一個自己的家嗎?”
“一個不會冷,也不會餓肚子的家......”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吻她滾燙的額頭,鄭重地許下承諾:
“會的,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等我長大了我就給你一個家,一個全世界最大、最暖和的家。”
“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點委屈。”
可他長大後卻忘了。
承諾言猶在耳,走廊的儘頭早已空無一人。
他給了她一個最大的房子,卻親手將她推了出去。
他發誓要保護她,最後卻成了傷她最深的人。
顧宴之抱著頭,在無儘的悔恨中,失聲痛哭。
那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而他的月月,也再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