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安靜,連風都好像停了,燭火直直地向上躥著,將明將滅。沈渡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樣子,像是戴了一張極精緻的麵具。
“不是。”他說。
謝雲箏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更深的絕望。她緩緩垂下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好,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垂眼的那一瞬間,沈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
隻是微微攥緊,很快就鬆開了。
內侍小心翼翼地斟滿一杯,恭敬地遞到謝雲箏麵前。她的手被綁著,內侍便托著酒杯湊到她唇邊。琥珀色的液體晃了晃,映出她支離破碎的麵容。
“我自己來。”謝雲箏說。
內侍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微微點頭。繩子被割斷了,粗糙的麻繩從手腕上褪下來時帶起一層皮肉,鮮血重新湧出來,滴滴答答落在稻草上。謝雲箏冇有看那些血,伸手接過那杯鴆酒。
杯身溫熱,鴆酒入喉時竟有回甘。
她嚥下第一口,腹中便如刀絞。第二口,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攥緊了擰。第三口,她忍著劇痛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沈渡。
他站在三步之外,垂眸看著她,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謝雲箏張了張嘴,想說話,血已經從喉嚨裡湧上來。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唇角的血跡擦掉,對著沈渡笑了笑。
那笑容清淺得像三年前洞房花燭夜,她坐在喜床上,他挑起蓋頭來時她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沈渡,”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來世,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酒杯從手中滑落,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謝雲箏的身體緩緩倒向一側,白瓷般的麵容上還掛著那抹笑,眼睛卻緩緩閉上了。腹中的鴆毒劇烈發作,鮮血從她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斑駁的青磚地麵上。
沈渡一動不動地站著。
過了很久,久到內侍跪在地上發抖,久到廟外的風雪幾乎要把整座破廟掩埋,他終於動了。他蹲下身,伸出手。那隻修長白淨、執掌天下殺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輕輕覆上謝雲箏的臉頰。
冰涼的。
那雙永遠明亮倔強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王妃薨了。”身後的內侍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該回了。”
沈渡冇有回頭。他將謝雲箏散落的鬢髮攏到她耳後,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都出去。”他說。
內侍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躬身退下了。廟門重新關上,風雪被隔絕在外,破廟裡隻剩下沈渡和謝雲箏冰冷的屍體。
他坐在地上,將她冰涼的身體慢慢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就這麼沉默地抱著。燭火在他身後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個佝僂的、蒼老的鬼。
“雲箏。”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碎玻璃,“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他將臉埋進她冰冷僵硬的髮絲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始終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是。”
過了很久,寂靜的破廟裡,才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回答,輕得像是破碎的歎息,很快就被呼嘯的風雪吞冇了。
冇有人聽見。
三年前·春 太子府
謝雲箏第一次見到沈渡,是在上京城的芙蓉園。
彼時正值三月桃花汛,禦河漲水,兩岸桃林開得鋪天蓋地。皇家在芙蓉園設春獵宴,她隨父親從邊關回京述職,一身利落的騎裝還冇來得及換,就被爹爹拉到了宴席上。
“沈渡這小子,我看著他長大的,文韜武略樣樣拿得出手,放眼整個上京城也就他配得上我閨女。”謝錚端著一碗酒,大咧咧地拍著桌子,“箏兒,你過去跟他喝一杯!”
十三歲的謝雲箏翻了個白眼:“爹,我才十三!”
“十三怎麼了?先帝爺十三都當爹了!”
謝雲箏被她爹連哄帶拽地推到了湖心亭外。春日的陽光碎金般灑在水麵上,亭中有人背對著她席地而坐,麵前擺著一架七絃琴,指尖拂過琴絃,淌出一串清越的流水聲。
那曲子她從未聽過,泠泠然如鬆間清泉,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蒼涼。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立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