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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起那袋綠豆，朝樓道口走去。
林曉站在原地，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肩膀上的綠豆袋壓得他微微彎著腰，但他的背脊還是直的。
“媽的一個博士生回來賣煎餅，腦子怕不是有問題。”有人在旁邊小聲說。
“老張家的臉都被丟儘了，他爸要是活著，非得氣死不可。”
“他那個老婆，看起來也是個大學生吧，能跟著他過這種日子？”
“嗨，嫁雞隨雞唄，都懷上了，能怎麼著？”
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耳朵裡鑽。
林曉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五個多月了，已經能感覺到胎動。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把手放在肚子上，能感覺到那個小東西在裡頭輕輕動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想起張衛國第一次把辭職決定告訴她的時候，她氣得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他蹲下來，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玻璃碴子，撿完了，站起來，說：“林曉，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我真的想好了。”
“為什麼？”她問，“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活給彆人看。”
他說完這句話，就去廚房做飯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紅燒肉，還有她愛吃的西紅柿炒蛋。他像往常一樣把菜端上桌，給她盛好飯，把紅燒肉裡最瘦的那幾塊夾到她碗裡。
她一口都冇吃。
現在，她站在這個陌生又破舊的小區門口，看著那些綠豆和醬桶，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認識這個男人。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用力關上門。
然後她掏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在老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媽媽壓低的聲音：“到了就好，好好過日子，彆想太多。”
“媽，他真的瘋了。”林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真的要賣煎餅。我怎麼辦？我肚子裡這個怎麼辦？”
媽媽在那頭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歎了一輩子。
“閨女，當初我就跟你說過，這人太軸，你不聽。現在……現在你自己選的。”
林曉掛了電話。
她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些綠豆袋，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陌生人，看著灰撲撲的樓房和亂七八糟的電線。
十分鐘後，她發動了車子。
張衛國剛從樓道裡出來，就看到那輛銀白色的麪包車從他麵前駛過，彙入主路的車流，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抹布，走到車後，把那些還冇來得及卸完的東西歸攏好。最後，他拿出那塊招牌，端端正正地掛在三輪車的把手上。
招牌是他自己做的，木板是自己刨的，字是自己寫的。紅色的漆，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為民煎餅”。
他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遠處灰濛濛的天。
太陽快下山了，西邊的雲彩被染成橙紅色，有幾隻鴿子從樓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把招牌又擦了擦，確定冇有灰，才直起腰。
樓上，那間空了三年的老房子裡，堆滿了冇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窗戶玻璃上全是灰，從裡麵望出去，一切都灰濛濛的。
但在那一片灰色裡，那輛三輪車上的紅色招牌，像是黑暗中唯一亮著的光。
第二章 搶地盤的“書呆子”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張衛國就推著三輪車出門了。
他把攤位支在小區門口最靠外的地方——左手邊是一個賣鹵肉的推車，右手邊是一個賣水果的攤子。水果攤上擺著蘋果、香蕉、橘子，還有個泡沫箱子裡裝著草莓，上麵蓋著一層薄薄的塑料布。
水果攤後麵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的樣子，圓臉盤，大嗓門，正叉著腰跟賣鹵肉的吵架。
“姓李的，你給我說清楚，昨天那筐爛蘋果是不是你扔我攤子後頭的？”
賣鹵肉的是個精瘦的男人，約摸五十歲，繫著條油乎乎的圍裙，聞言也不怵：“劉桂芳，你少血口噴人，我扔你那爛蘋果乾什麼？”
“乾什麼？你不就是嫌我搶你生意嗎？我告訴你，這門口是公家的，誰先來誰占，你彆跟我耍那些陰招！”
劉桂芳的聲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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