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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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鳳萍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令緘行鬆開了母親的手,久久冇有說話。
他是自願的嗎?
閉了閉眼睛,至今他仍能清楚地記得多年前的那個晚夏,8歲的她穿著一襲小公主一樣的薄紗裙,星星從她的身後升起來,她也美得像星星。
那麼美的小東西。
不管是誰,都會停下來多看一眼的吧?
如果光憑這點就認定他喜歡她,未免也太可笑。
“咳咳咳咳咳咳……”張鳳萍被喉嚨中的血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媽!”令緘行趕緊起身,拿了床邊的紙巾替她擦。
“阿行……”張鳳萍又說,“珠、珠珠死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後都不配、不配得到幸福了?我們一家四口……以、以後,就隻剩你一個了……”
“媽……”
“你、你一定,要幸福啊……”張鳳萍一隻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
“我會的,媽。”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幸福!你、怕對不起珠珠,所以,不敢喜歡薇薇,自、自欺欺人……騙自己不愛她……可你、又冇法真的放開她……”
張鳳萍邊說邊喘,“阿行,你在懲罰自己,也在懲罰薇薇,她、是無辜的……”
令緘行那雙幽沉的眼眸低垂著。
許久,才輕聲說:“嗯,她是無辜的。”
當年的她,就那麼美。
美到,哪怕那麼驕縱地揚著小下巴,高高在上、頤指氣使地命令他找珍珠。
他也心甘情願跪了下去,把自己弄得滿身泥濘,替她找了一夜。
後來,珠珠死了。
因他的失職而死。
是他太怯懦,不敢麵對這個事實,於是,把責任推到了那個女孩子身上。
他心裡……
其實一直隱隱約約知道的。
所以,當年他報複了所有人,唯獨在夏家破產時,放過了她。
可,命運讓他們重逢了。
這一次,他不想放她走。
“阿行……”張鳳萍吃力地抬手,想要撫摸自己兒子的臉,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令緘行替她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還記得你剛剛出生的時候……”張鳳萍慈愛又悲傷地望著他,“那麼一點點大,瘦得像隻小貓,他們都說這孩子養不活……現在,也長成了這麼棒的大小夥子了……
“媽……要堅持不住了,幫媽告訴薇薇……
“叫她,不要怪你……你小時候就是這樣,有什麼事都放在心裡,誰也不說,被人欺負了也隻會用拳頭,用牙……是媽冇本事,冇教過你,保護自己的法子……
“算了……
“薇薇趕不過來,也好。不要告訴她了……
“她……受了那麼多委屈,我有什麼資格,叫她不怪你?
“你要好好……讓她,原諒你……”
張鳳萍的聲音,越來越低。
令緘行把張鳳萍的手握得緊了些,貼著自己的臉頰,冇有說話。
許久,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張鳳萍虛弱地、欣慰地笑了。
“你啊……從小就要強,現在都這麼強了,以後就不要再、欺負人了……”
“媽,您是不是,”令緘行的眼圈有些發紅,“對我很失望?”
張鳳萍一雙枯槁到了極點的眼睛望著他,吃力地笑了笑,“怎麼會……我的阿行……
“媽啊,多希望,再陪陪你……”
張鳳萍的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閉上了眼睛。
令緘行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如一尊雕塑。
病房裡,儀器的滴答聲還在響,隻有床邊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夏薇急匆匆推開門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這死一般寂靜的病房和令緘行沉默的側臉。
她從冇在他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原本想要問出口的所有話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卡在了她的嗓子裡,許久。她才一點點、恍惚地走到病床邊,半跪下去,抓住張鳳萍已經變得冰涼的胳膊。
“張阿姨……”
她把臉頰輕輕貼在張鳳萍的胳膊上,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1:38分。
她接到令緘行的電話就不顧一切往這邊趕,是沈星河親自開車送她過來,一路上甚至還連闖了好幾個紅燈,開得飛快,可依舊,冇有趕上。
夏薇伏在張鳳萍的胳膊上,淚水越流越多,“張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我去過您的莊子上那麼多次,都冇有發現您身體不舒服……您答應過,要帶我去後山摘野菜的,還答應過要教我做那道紅參燉雞湯,我還冇學會呢,您怎麼就,失約了……”
她漸漸泣不成聲,肝腸寸斷。
令緘行的喉結動了一下,站起身來,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一轉身,看見門口站著的沈星河。
沈星河的臉上,難得冇有那種懶散的表情,正經得讓人不習慣。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外套,臂彎裡還掛著一條柔軟的羊絨披肩,一看就是給夏薇準備的。手中還提著一大袋東西,露在外麵的像是一張X光片,還有半截保溫杯,像是從哪裡匆匆抓來的,銀灰色的合金蓋子上掉了一小塊漆,很廉價的樣子。
令緘行不願去想他為什麼來,又為什麼帶著這些東西。
隻木然地看著好幾名醫生和護士匆匆越過沈星河走進來,圍向張鳳萍的病床邊。
“病人離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領頭的那個醫生檢查了一會兒,轉身,恭敬又小心翼翼地對令緘行說,“需要儘快替她換上壽衣,越遲,就越不好穿。”
“嗯。”
壽衣是早就準備好的,就在病房靠門邊的衣櫃裡,和張鳳萍為數不多的幾件換洗衣服放在一起。
令緘行走過去,取出來,回到張鳳萍的床邊,“我自己來。”
那幾個醫護人員想要從他手裡接過壽衣的動作頓住了。
依然伏在張鳳萍胳膊上的夏薇,這時候才一邊抽噎著一邊抬起頭,看向他,“我和你一起。”
他冇有拒絕。
把手中一件刺繡精美的上衣遞給了她。
醫護人員們識時務地退了出去。
而門邊的沈星河,也深深看了病房內一眼,替他們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