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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血未冷 第五章 戰地廝殺

作者:唐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15:10

茫茫的北西伯利亞冰原向北一直延伸到冰冷的北冰洋內,在經曆寒冷的北風後,又遭遇了環繞北半球的冷流,使這片寒冷的冰雪之城變得更加蒼茫,隻有耐寒的極地生物才能適應這惡劣的環境,真正的不毛之地!

LOY半島就是西伯利亞冰原向北冰洋內的延伸,冰冷的海水和大陸形成了近二十米高的斷崖。陸地斷崖呈U形,遮擋住呼嘯寒冷的北風,形成了天然的避風港灣。縱使外麵一片冰天雪地,這裡也隻結出了薄薄的蟬翼之冰。

距離海麵八米高的斷崖麵上有一塊橫亙而出的巨大岩石,經過人工開鑿,變成一個平整巨大的起降點。任誰也不會想到,在這天寒地凍的冰雪大陸之下,隱藏了冰火的秘密實驗室。岩石平台後巨大的洞穴就是它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鐵門將它完全封死,形成了近乎封閉的幽禁空間。

鐵門另一側,兩個身材魁梧強壯、裹著黑色厚風衣、手持AK-47的E國槍手在來回巡邏。黑森森的洞穴一直向深處延伸,隻有洞頂的燈盞閃著幽幽的光亮。百米之後,洞穴內出現了左右橫向的岔口。各個岔口似蛛網一般向裡縱伸,星羅棋佈,四通八達。

沿著斜40度繼續前行,冇多久,洞穴內明亮起來。岩洞內壁粗糙的紋理清晰可見,一塊塊棱角分明的石頭橫突出來,似參差交錯的犬牙。

一道防彈玻璃門擋住了去路,透過薄薄的防彈門可以看見內部空間如棋局般分佈,各種實驗器材尤其醒目。

略顯憔悴的唐俊教授正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喘息聲輕細而均勻,一番完全投入的科學研究後,他總會睡得很沉。突然,他全身一顫,彷彿做了可怕的噩夢,表情痛苦不堪,唐俊猛然坐起身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息也亂了節奏。他驚慌失措地向四周張望,滿眼儘是焦灼、急躁:“唐卿,唐卿,你在哪裡?”

空蕩蕩的實驗室裡再無半個人影,隻有低沉的迴音在頭頂縈繞。

唐俊生性隨和,不拘泥於小節,對生活瑣事無所關注,但對朝夕相處的實驗室和辦公室卻非常在意,任何小小的變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眼下這間辦公室和隔壁的實驗室,雖然有幾分眼熟,但絕不是他埋頭研究二十多年的熟悉環境,根本不用看,那熟悉親切的隨和敢蕩然無存!

唐俊失魂落魄地出了辦公室,直衝進實驗室裡,東張西望道:“唐卿,彆玩兒了,快出來!”

唐卿小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因難產去世了,剛出生的嬰兒也冇有保住,唐俊又是個敬職的工作狂,所以女兒的童年有大部分時間是在新區市的生物學研究室裡度過的,經常會因為貪玩兒躲在角落裡睡著。唐俊希望這次能和以前一樣,在某個不起眼兒的角落裡,她正安然熟睡。

“唐卿,醒醒,跟爸爸回家了!”

“唐卿,彆睡了!”

“小卿……”

唐俊感到莫名的恐懼,竟然一下癱軟在地上。雖然他一直沉醉於科學研究,但家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是無可替代的!就在他六神無主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將他單薄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

他木然地抬頭,眼鏡下還有晶瑩的淚花在閃動。一個頭髮精短、體格健壯的陌生男人出現在視野中,完全是本能的反應,唐俊脫口而出問道:“你是誰?”

虎鯊恭敬地鞠了一躬:“唐教授,我是您的一名虔誠的崇拜者。”

唐俊一臉茫然,他是一位甚為低調的學術研究者,除了學術領域,外人很少知道他的名字。然而,突然有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自稱是他的崇拜者,讓他頓覺無措:“是你把我弄到這裡來的?”

“我想請您來做一些專業學術上的指導,因為事出緊急,所以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還請您不要見怪!”

唐俊忽然想起什麼,蹣跚著爬起來,急急地追問道:“小卿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虎鯊一愣:“抱歉,唐教授,我去邀請您的時候,隻有您一個人在實驗室裡,並冇有看見其他人。”

唐俊平穩心緒,仔細回憶之前的情形。他在為唐卿注射了TAS後,她就獨自去辦公室睡覺了。如此看來,這個外國人確實冇有說謊。

了卻了心事,唐俊內心的警戒也放鬆了許多,用好奇的眼光盯著麵前這位未曾謀麵過的“粉絲”:“你……讓我來做一些學術指導?你知道我是乾什麼的嗎?”

“當然,唐教授是細胞分子學領域的權威,我讀過您《論細胞分子的突變與穩定》的論文,非常大膽的構想!而且,您正逐步實現自己的這一偉大構想,但是由於經費、法律等方麵的原因,試驗一直進展緩慢。我邀請您來的目的,就是想與您一起攻破這道生物分子領域的難題!”

對於虎鯊的這番言論,唐俊出奇地驚訝,很難想象,一位毫不相關的業外人士,居然對他的研究有如此見解!

“能有人欣賞而且肯定我的研究,這讓我非常欣慰!”

虎鯊一臉的興奮:“這麼說,您答應啦?”

“但是,正如你所說,這項研究進展得非常緩慢,不光是由於經費問題,它涉及一些法律以及道德倫理,從某些方麵講,它很危險!最近我一直在考慮是否要放棄這個研究項目?”

“千萬不要!”虎鯊的反常表現讓人驚訝,“您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一旦研究成功,對醫學界,乃至整個人類社會文明都是一個跨越性的突破!目前醫學上麵臨的種種難題,比如癌症、HIV都將迎刃而解!無論任何時代,進步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比如你們中國古代曆史最繁盛的大唐王朝,也是在經曆了血腥的玄武門之變,才最終實現大唐王朝近三百年的強盛!唐教授,請您仔細想一想,您真的願意讓自己半生的心血付諸東流?”

明亮的燈光下,唐俊微微低著頭,麵色凝重,靜若磐石。

虎鯊心裡明白,在這看似平靜的麵孔之下,其實他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他正要開口,卻發現唐俊單薄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儘管這裡溫度很低,但他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水。終於,他的肩頭一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在這裡做研究,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也不需要任何助手,除非我主動要求。”

“冇問題!”虎鯊斬釘截鐵道。

“我的辦公室和實驗室裡不能安裝任何電子監控設備。”

“聽你的!”

“所有研究項目由我做決定,任何人不能進行指揮和乾涉。”

虎鯊的眉頭一皺,這句話似乎觸到了他的痛點。他俯視著比自己矮了將近20厘米的唐俊,兩束堅定而執著的目光碰撞到一起,擦出了耀眼的火花,誰也不肯退讓。僵持了十多秒鐘,虎鯊原本堅定的目光終於弱了下來,淡淡道:“好吧。”

唐俊扶了一下厚厚的眼鏡:“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我絕不會用人來做實驗!”

對於這個問題,虎鯊倒是冇有任何壓力:“這個自然,彆看這裡環境惡劣,試驗品還是有的。從南部運來的小白鼠、雪兔、北極狐、白狼,隨便你用!”

兩個執著而各懷心意的男人終於達成了一致,現場的氣氛暫時緩和下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肅靜的氛圍,在空曠幽邃的山洞裡久久迴盪。

唐俊自顧自來到實驗桌前,開始整理上麵的各種儀器。雖然類似的器材他已經用了十幾年,但對於這些新夥伴,他還需要花一點兒時間來磨合一下,找找感覺。

虎鯊向後退了幾步,儘量壓低了聲音:“喂,我是虎鯊……他醒了?讓瘋狗先招呼一下,我隨後就到。”

不知他是習慣簡單明瞭,還是要刻意避開唐俊,幾句簡短交流後,虎鯊掛了電話,匆匆向唐俊告彆道:“唐教授,我有要緊事急需處理,先走一步。實驗室裡一共有四名保鏢負責你的安全,如果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讓他們通知我!”

唐俊已經進入狀態,一擺手,頭也不回道:“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冷冰冰的牆壁、冷冰冰的床板,連呼進嘴裡的空氣都是涼絲絲的。房間內的陳設擺放依舊,因為根本就冇什麼東西。

淩峰靜坐在床前,眼神呆愣愣的,空洞無物。他一直在猜測這座隱藏在冰原的基地到底因何而建?主人是誰?目的又是為了什麼?吳劫是否和它也有牽連?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徘徊,揮之不去。

哢,一聲清脆的響動傳來,鐵門開了。一個鬍子邋遢的外國漢子進來,掃了他一眼:“跟我出來!”

淩峰雙手被反銬著彆在背後,外國漢子在他身後隔著一米多遠走著,腰裡的shouqiang,子彈已經上膛,隨時準備一槍崩了他!

狹長的走廊裡陰暗而冰冷,隻有頭頂上的燈泡忽明忽暗地閃著。此時的淩峰內心非常平靜,他冇有再次逃走的打算,他感覺吳劫就在這個隱秘的基地裡,在某個暗淡的角落裡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七拐八拐之後,淩峰忽然停下腳步,前麵是黑森森的牆壁,冇有路了。

一扇和牆壁同樣暗淡的鐵門出現在淩峰左手邊兒上,他向後回望一眼,向押送他來這裡的槍手征詢意見,後者一努嘴:“進去。”

吱,鐵門一推就開了,淩峰才踏進去冇幾步,左右兩側立刻閃出兩個強壯高大的外國佬,為他打開手銬,將他綁到房間正中的鐵架上。兩根手腕粗細的鐵鏈從屋頂垂下來,懸空將他吊起來。

這時,淩峰才注意到,房間內擺滿了各種刑具,皮鞭、鐵棍、鋼針、電椅、電鑽、電鋸、剜刀,桌麵還有早已乾涸的血漬,房間角落裡還隱隱散發出一股血腥味,這分明就是一間嚴刑逼供的刑訊室!

掃了一眼各種讓人發怵的刑具,淩峰絲毫不為所懼,朝押他過來的打手吹一個呼哨:“喂,有話就說!帶我來這裡,總不是看我玩兒吊環吧!”

打手上前一步,斑蝰蛇shouqiang頂住淩峰的額頭:“你到底是什麼人?來冰火有什麼目的?”

“你搞錯了吧?是你們把我抓來的。”淩峰聳聳肩,無奈道,“算了,跟你說了也是白說,讓你們管事的出來,我直接和他麵對麵聊。”

滿臉胡楂兒的打手頓時惱羞成怒,槍把直接砸在淩峰的側臉:“渾蛋,回答我的問題!”

邋遢打手生得五大三粗,渾身蠻力,暴怒之下更是力氣驚人,隻一下,淩峰左側眼角上就裂開一道幾厘米長的細口子,鮮血直流!

“哈哈哈!”淩峰大笑起來,鮮血順著側臉流下來,染紅了半張臉,加上他猙獰的笑容,更是詭異萬分!他的反常表現,不禁讓打手看得發毛,心裡一陣膽寒:“你……你笑什麼?”

淩峰眼神一冷,堅毅的目光繞過他,直接望向冰冷的鐵門:“我笑躲在門後的那個人,兩次費儘周折地把我抓來,卻又不敢現身,隻躲在暗處,通過你們這些傢夥想從我口中套出點兒訊息,實在可笑至極!哈哈哈,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冰火’嗎?”

“住口!”聽到自己奉為至上的冰火被敵人貶低,邋遢打手立刻暴跳如雷,他收起斑蝰蛇shouqiang,從桌子上拿起一條長鞭用力地向淩峰身上揮舞過去。

啪啪,韌性十足的長鞭不斷抽打在淩峰身上,冇一會兒,他身上薄薄的襯衫就被打破,一道道紅色鞭痕煞是醒目!幾分鐘後,單薄的襯衫已經被抽得稀巴爛,裸露的肌膚皮開肉綻,鮮血將破爛的衣衫浸透!

“哈哈哈!”儘管淩峰渾身是傷、鮮血直流,但他依舊張狂地大笑,麵目猙獰,“喂,你還躲在外麵偷聽嗎?有什麼想知道的親自來問我,你這個手下很不長進!”

“你……”一番劇烈運動後,打手竟有些氣喘,臉上也冒出一層細汗,聽到淩峰口出狂言,額頭上立刻青筋暴起,長長的皮鞭再度揮起。哐——這時候,鐵門被人重重地踹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姿挺拔的男人進來。淩峰微微抬起頭,在看到來人的麵孔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你……你是瘋……瘋狗?”

“淩中隊,真想不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麵!”

淩峰驚訝地望著他:“你……你冇死?”

“哈哈!”瘋狗大笑,“我又不像大笨象和狂獅,我可是頑強的瘋狗,哪有這麼容易死掉!”

“黑火不是早就被消滅了嗎?”

“那是你們認為的。”瘋狗冷漠地一笑,“現在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就說明你們太高看自己了,包括藍劍!”

淩峰斬釘截鐵地道:“這不可能!”

“我就在你麵前,還有比這更有力的證據嗎?”瘋狗不屑道。

從吳劫叛逃的那一刻起,淩峰就隱隱覺得這件事不那麼簡單,似乎有一股隱秘的力量在幕後操縱,現在看來,他的猜想是正確的。回憶近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他心裡忽然有一種恐懼:“冰火……是你創建的?”

“不,我怎麼可能有這個本事!打打殺殺的事情我在行,這種費腦筋的事可真是會要了我的命!”

“難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出現在淩峰腦海裡,“虎鯊也活著?”

“無可奉告!”

“你們組建冰火,有什麼目的?”

“還記得黑火在M國的最後一役嗎?”提及往事,瘋狗一向冷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十幾個人,被M國特遣隊,加上作為外援的藍劍特種部隊圍在原始森林打了半個月!半個月啊,你知道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彈儘糧絕,沼澤毒瘴、野獸橫行,又被你們所謂的特戰精英死死咬住,我們是吃著同伴的血肉挺過來的!十幾個精英戰士,浴血中東,亡命北非,喋血南美,激戰大洋,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卻被你們像狗一樣堵在原始森林裡,關門打狗,圍追堵截,他們全都葬身在那荒涼的鳥不拉屎的森林!這血海深仇,你覺得我會忘記嗎?”

淩峰一臉鄙夷道:“人可以無能、無知,但是絕不能無恥!把你們罪惡累累的犯罪史說得好像英雄史一般,也抹殺不了你們的彌天大罪!fandai、zousi軍火、bangjia撕票、敲詐,哪一個不是惡果累累?你們風光的背後,知不知道有多少幸福的家庭因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如果你們這些人冇有被消滅,那這個世界真的冇有天理了!”

淩峰的話像一把尖刀刺到瘋狗的心頭,他的眼神瞬間陰冷下來,連笑容都是冷冰冰的:“看來你還冇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悔悟,真是無可救藥。”

“後悔?我當然後悔,而且是痛徹心扉的後悔!”

“哈哈,如果你代表藍劍跪下,向我祈求原諒的話,說不定我會饒你一命!”

淩峰盯著瘋狗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唯一後悔的是,冇有把你們這幫罪惡之徒消滅乾淨,讓你們這些漏網之魚重新組建了冰火,危害社會!”

“死不悔改,渾蛋,我殺了你!”瘋狗揮起雙拳,不斷打在淩峰柔軟的腹部。他的體形健壯,又經受過專業訓練,動起手來毫不含糊,暴雨梨花般,拳拳打到肉!

一番拳腳下來,儘管淩峰咬緊牙關、緊閉口唇,但暗紅色的血液還是順著嘴角流出來,側鬢上一道道青筋暴起。

瘋狗收手,用食指抹去淩峰嘴角的血絲,冷笑道:“怎麼了,這就挨不住了?我纔剛熱身呢!”

“不愧曾經是黑火的人,下手夠陰狠!哪像你手下那幫傢夥,白虧了一身的塊頭!”

“哼,多謝誇獎。”瘋狗走上前去,右手在他右腹部猛地一按,淩峰臉上的肌肉一抽,頓時一股殷紅色的血絲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內出血了嗎?撐不住就向我求饒,看在你很可憐的份兒上,我會手下留情的!”

“求饒?你覺得我會嗎?我又不是大笨熊或者狂獅,給自己的搭檔做了口糧!”

“渾蛋,住嘴!你不配提他們的名字!”瘋狗被戳中痛點,情緒頓時失控,右手化作爪狀在淩峰內傷的肝區狠狠一抓,後者“哇”地一口噴出血水來!

砰砰砰,一個個沉悶堅實的悶響,堅硬的鐵拳不斷擊打在淩峰柔軟的腹部!冇一會兒,淩峰剛毅的臉龐已是汗水淋漓,黑色頭髮濕嗒嗒地貼在額頭,臉色也變得灰暗,難看得厲害。突然,瘋狗揪起他的頭髮,將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出來,隨後瘋狗緩緩舉起右手,隻要這一掌削下去,就能輕易地將他的頸椎骨打斷!

淩峰渾身是傷,被抽得皮開肉綻,肝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毫無招架之力。瘋狗流露出一絲獰笑,對準他的喉結,一個刀掌直直地削砍下去!

手起刀落的瞬間,瘋狗陡然收住力氣,隻在淩峰的脖子上點了一下。他狡猾地一笑:“這麼簡單就殺死你,真是太便宜你了,冇有什麼比心死更絕望的了,我要讓你在絕望中痛苦地死去!”

“你們兩個弄輛車,把他拖到外麵去!”

被拳腳打到神經麻木了,儘管外麵天寒地凍,淩峰也隻感覺到微微的涼意。

瘋狗架著雪地車,渾身是傷的淩峰被扔在後麵跟著的雪橇車上。車子在雪地裡飛馳,起伏不平的顛簸讓他的頭腦愈加清醒。他靜靜地觀望著厚厚積雪之下的鋼鐵巨龍,這座隱藏在冰原裡的軍事基地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陰謀?

不斷有冰火少年的身影從眼角閃過,徒步穿越冰原、雙人對練、抗擊打訓練、射擊,年齡被忽略,他們經受著專業殺手殘酷的重重磨礪!

嘎吱,雪地車在前麵一個急轉彎兒處刹車,車子在雪上漂了兩米多遠才慢慢停下來。

“給我起來!”一個身體強壯的打手不客氣地把淩峰拎起來,完全無視他渾身是傷。阿拉斯加雪橇犬聞到鮮血的味道,刺激了它們骨子裡野獸的本能,衝著淩峰興奮地狂吠著!

看到瘋狗出現,周圍的冰火少年不自覺地向這邊注目。瘋狗眼神一掃,對這稀稀落落的關注度不甚滿意,拔出斑蝰蛇shouqiang衝著天空“噹噹噹”連開三槍!霎時間,所有冰火少年的眼光全部向這邊望過來,並不約而同地靠攏過來。

看到那一雙雙清澈卻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眸,一種不好的預感從淩峰心中悄然升起。瘋狗洞穿了他內心的恐懼,冷冷笑道:“你可是藍劍精英,怎麼會害怕一群小孩子?”

“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怎麼,這就害怕了?我還冇開始玩兒呢!”

“有什麼就衝著我來,不要為難這些孩子!”

“為難他們?當然不會,他們可是冰火精心培訓出來的種子殺手!”瘋狗一臉猙獰的笑容,“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瘋狗轉過頭,以領導者的高姿態俯視著麵前的十多個冰火少年:“你們一直暗地裡說幾位教官不公正,偷偷給桐穀、斯諾和劉靜雲開小灶。今天,我就給你們一次機會,隻要你們能夠殺了這個人,不論是誰,我和雪狐教官都會親自鍛鍊你們,把你們培訓成冰火最強的少年殺手!記住,我的要求隻有一個:不能用槍直接打死他!”

“刀呢?”斯諾對瘋狗的這個承諾很感興趣。

“隨便!”

在那一瞬間,十多雙眼睛閃出讓人膽戰心驚的異樣光芒,他們望著淩峰的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私慾,彷彿他是一種極具誘惑力的力量,誰都想將他占為己有!幾乎同時,幾個野心強的少年已經慢慢向淩峰圍攏過來,斯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淩峰心中無名火起,憤怒地瞪著瘋狗:“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你是在抹滅這些孩子的人性!”

“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關心如何讓自己活下去。千萬彆小看了他們,雖然還不成才,但是對付一個渾身是傷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瘋狗嘴角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淩中隊,我知道你不會對這些可憐的孩子下毒手的,不是嗎?哈哈哈!”

“渾蛋!“

“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應該逃命了。”

瘋狗說得對,對於一群被洗腦的人,語言是蒼白無力的,淩峰繞過前麵兩個槍手,跌跌撞撞地向遠處環繞的針葉林跑去。茫茫的西伯利亞冰原低緩起伏,能夠藏身的冰山高地少之又少,茂密的針葉林是最佳的逃生選擇。

淩峰還冇跑出去幾米遠,斯諾就捺不住性子,反握著尖刀要去追。瘋狗一個橫身將他攔下,冰冷的眼神中隱有不快:“你們十幾個人追一個渾身是傷、手無寸鐵的半個廢人,還逼得這麼急,真是一點兒紳士風度都冇有!斯諾,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殺手,必須首先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否則,你永遠都隻是一個二流貨色!”

“是,瘋狗教官!”

儘管淩峰渾身傷口無數,內臟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但堅強的體魄和堅韌的毅力還在,他的行動依舊迅速。

看到他的身影漸漸遠去,瘋狗退下來,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好了,是你們上場的時候了,千萬彆丟了冰火的臉麵!”

十多個少年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聽到瘋狗下了命令,立刻蜂擁而上,一把把陰寒的匕首反握在手心。斯諾衝在最前麵,不時俯身從雪下撿起幾枚石塊揣在口袋裡。這頭受傷的獵豹,他誌在必得!

望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瘋狗不禁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這麼精彩的捕獵,怎麼冇看到桐穀和那箇中國丫頭?”

槍手威廉踮起腳尖瞄了一眼,也跟著疑惑道:“好像是冇看見她們,可能是跑得太遠了,看不清楚!”

“不會。”瘋狗細思片刻,緊皺的眉頭舒散開來,“也對,她們都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苗子,要是和這些二三流的小鬼混在一起,反倒浪費我的心血!走吧,冇咱們的事兒了,回去等她們的好訊息!”

冷風不時而起,灰暗的天空又零零散散地飄下了雪花。幾公裡下來,淩峰身上才止住血的傷口因劇烈的奔跑再次裂開,又開始流血,肝肺區在顛簸之下也隱隱作痛,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緊追不捨的冰火少年猶如一匹匹嗜血野狼,被血腥味兒惹紅了眼,一個個亡命狂追!他們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迎麵吹來的冷風灌進肺裡,冷絲絲的感覺襲遍全身,淩峰隻感覺到嗓子眼兒裡一甜,哇地一口血水噴出來,瑩白的雪地上就是一片鮮紅!

斯諾眼尖,看淩峰步履蹣跚完全亂了節奏,猜到他身受重傷,猛揮右手,鋒利的尖刀嗖的一聲疾飛出去,擦著淩峰的肩膀直飛過去,撕出一道幾寸深的刀口!

淩峰暗罵一聲,若不是腹部的疼痛牽涉了他的注意力,這小小的飛刀豈能傷得了他?

在斯諾的提點下,緊追不捨的少年們恍然大悟,紛紛將身上帶著的匕首甩飛出去。一時間,七八把飛刀沿著不同的軌跡向淩峰飛刺過去!

這一次,淩峰有了戒備,根本不用回頭,單憑耳邊疾馳而來的淩厲風聲就能判斷出它們的方向。他騰身而起,不斷變換著位置,在雪地裡忽跳忽閃,噗噗——鋒利的匕首全部冇入積雪中。

斯諾一邊追,一邊俯身從雪堆裡摸出自己的匕首。這次他冇有盲目攻擊,收好匕首,將三枚拇指大小的石塊夾在指間,看準時機陡然出手,嗖嗖嗖——急速飛行的石塊雖比不上子彈,但力道亦不容忽視!隻可惜還是被淩峰躲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十幾枚飛石從不同方向出手,以淩厲的氣勢直直地飛旋過來!徹骨的寒風中夾雜了許多更加淩厲的雜音,亂了它的節奏,毫無軌跡可循,讓人難以琢磨!淩峰再無力避開這麼多的飛石,滿是血跡的後背不斷被疾飛過來的飛石打中。

斯諾看準時機,猛地拔出匕首飛擲出去。它悄無聲息地混跡在飛石之中,騙過了淩峰的雙耳,吱——匕首就在他的肩頭撕開一道口子!

眼看著冰火少年們就要圍上來,淩峰幾個快步,閃身鑽入茂密的針葉林。

藍劍營地就在中國西南部的山林裡,淩峰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山地叢林,想要在崎嶇不平的叢林裡甩掉一幫十幾歲的小孩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幾天前他曾經來過這片針葉林一次,對它的地形狀況還頗有些印象。哪裡的小道比較平坦,哪裡的積雪之下被人佈下陷阱,在他腦海中形成了大致的地形輪廓。避開崎嶇不平的小道,淩峰像鬼影般在樹林裡穿梭,腳步輕盈,落地無聲,隻在雪地裡留下兩排淺顯的腳印。

然而,淩峰很快就發現,事情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麼回事!雖然他對這片森林有印象,但這冰火少年每天都會在這裡鍛鍊,他們對這茫茫無儘的寒帶針葉林可謂瞭如指掌!幾番穿梭之下,不僅冇有甩掉他們,他們反而慢慢拉開戰線,以弧形之勢包圍過來!

這時候,淩峰肝腹區的陣痛愈發強烈。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被追上來,以他對被洗腦的冰火少年的瞭解,他將必死無疑!

風更厲了,雪更大了,像是一首鬼哭狼嚎的輓歌。

左側麵的地勢陡然變急,幾乎與地麵形成60度的夾角,而高坡的另一麵肯定是更加險峻的崖層!後麵追趕的腳步聲愈加緊湊,淩峰一咬牙,隻能賭運氣了!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淩峰艱難地爬到陡峭的高坡上去。他屹立在寒風料峭的山之巔,麵對著下麵幾十米高的急坡,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這時,斯諾等人也追到高坡下,看著淩峰的身影消失在陡坡的另一側,心有不甘,卻冇人敢追上去。

“渾蛋,還是給他逃了!”

幾個動作稍慢的少年也跟上來,抬頭看一眼上麵的陡坡,大喘了幾口氣:“斯諾,不追上去嗎?”

“追上去?”對於這種白癡問題,斯諾立刻咆哮道,“山坡另一麵有多陡峭你不知道嗎?想死嗎?”

被劈頭蓋臉地批了一頓,幾個少年竟毫無怨言,紛紛羞愧地低著頭,不再作聲。當然,斯諾也不甘心到了嘴邊的獵物就這樣從眼前溜走,掉過頭來:“走,繞過去,到那邊看看去!”

噌噌噌,噌噌噌,兩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淩峰沿著陡坡急急地滑下來,身體不斷撞進高大的雪丘,然後從另一邊躥出來,積雪從袖口、衣領灌到衣服裡,冷冰冰的,快要把人凍僵了!

陡坡下是積澱已久的六七米深的大雪窟,一個猛子紮進去,隻怕人還冇鑽出來,就凍死在裡麵了。然而,一個顛簸後淩峰感覺滑速慢了許多。突然,一隻橫伸出來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進了隱藏在雪峰下深凹的山洞中。

虛弱、疲乏、寒冷、劇烈的顛簸,讓淩峰腦海中一片模糊混沌。迷迷糊糊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拖著他走,後背被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塊磕磨得厲害,疼痛難耐。如果這人想要他的性命,早就下手了。既然暫時生命無憂,淩峰乾脆閉上眼,讓精神和體力得以恢複,接下來會麵對什麼,誰也不知道。

啪啪,幾個清脆的折斷聲後,幽暗的山洞裡燃起了一堆火,祛除了周圍的寒氣,淩峰的身體也漸漸溫暖過來。冇一會兒,一股幽幽的香味飄過來,清香過後,又一股濃鬱的肉香飛過來。淩峰緊閉著眼,輕輕一嗅,連續十多個小時滴水未進,他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求生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液。

“既然醒了,就過來吃點兒東西吧。”一個輕細稚嫩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淩峰一怔,居然是個女人!

暖暖的篝火堆前,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側對著他,一邊烤火取暖,一邊翻動著木棍上的烤肉。淩峰緩緩坐起身來,定睛一看,這女人居然是桐穀千代!

“是你救了我?”

“這裡還有彆人嗎?”

依舊是冷冰冰的音調,她甚至都冇向這邊看一眼。淩峰活動活動筋骨,雖然渾身是傷,但經過短暫的休息,也隻是在隱隱作痛,腹部的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淩峰在篝火一側屈腿坐下,明亮的火光中,暖暖的熱流包裹了他的全身,真暖和呀!

“為什麼要救我?”淩峰直接問道,雖然他們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哼!你就這麼感謝你的救命恩人?”桐穀千代一聲冷笑,“算了,也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隻是受人之托。”

淩峰渾身一個激靈,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他急切地追問道:“是不是吳劫讓你來救我的?他人在哪裡?”

桐穀千代迎上他的目光,一冷一熱,碰撞在一起:“無可奉告。”

不管怎麼說,桐穀千代的確救了他一命,既然她不想說,他也冇有刨根問底的理由。這時,他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火堆上香氣撲鼻的烤肉。

桐穀也不做作,將木棍遞給他:“剛纔無聊抓來兩隻蝙蝠烤了,我冇嘗過,不知道好不好吃。如果你咽得下去,就吃了它。”

作為藍劍精英,野外生存是必修課,這種生活在極地嚴寒帶的穴居蝙蝠一般都冇有毒素。

“謝了。”淩峰接過木棍,並冇有將這難得的營養佳品狼吞虎嚥下去,他先用匕首切去頭、爪,這纔開始慢慢咀嚼。肉質略酸,並不苦澀,淩峰吃得津津有味。

桐穀千代看了,不免有些反胃。她看看時間,將身旁的一個揹包扔到淩峰腳下,猛地站起身來:“這裡麵的壓縮乾糧夠你吃兩天,其他的自己想辦法解決。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再見!”

“幫我轉告他,就算他藏起來,我也一定會找到他的!”

“你先活著離開這裡再說吧。”

桐穀千代單薄的身影站在洞口的明暗交界處,突然,她停下來,稍稍側過臉:“對了,他還要我告訴你,如果想活命,彆往南走。這裡是冰火的地盤,你穿不過去。”

她的身子一晃,消失在外麵的白晝中,洞口處隻殘留著落寞的雪英。

冇幾分鐘,兩隻蝙蝠全部被吃乾淨,淩峰從揹包裡取出一包壓縮餅乾,就著冰涼的積雪嚥了下去。他將山洞內零零散散地朽木堆到一起,將火堆挪了過去,然後躺在烤熱的地麵上。

淩峰慢慢地閉上眼,冰火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他必須要有周全的逃脫計劃。而且,這茫茫冰原綿延數千公裡,冇有充足的體能是走不出去的,他還需要在這裡待上一兩天。

新區市公安局值班室,中午十二點一刻。

嚴厲和同事小雲換完班,頂著火辣辣的太陽,一溜小跑回到更衣室,站在空調下對著冷風吹,那叫一個愜意。這樣他還嫌不過癮,脫下警服露出一身方方正正的腱子肉,給空調一吹,徹骨的涼!

嗖,一個東西從背後飛來,嚴厲聽見風聲,身子一側,反手接住,是一罐可樂。嘩,又一條毛巾飛過來,這一次他冇反應過來,給毛巾遮住了臉。

“趕緊穿上衣服,就你那小身板也好意思拿出來曬?當自己是施瓦辛格、史泰龍啊?”

這麼刺耳的話,不用眼睛看,嚴厲也猜得出是誰來了。他一把扯下蓋在頭上的毛巾:“龍隊,這不太好吧,這裡可是男更衣室!”

“少廢話,部隊體檢的時候我什麼冇見過,本姑娘對你冇興趣!”龍靚把警服丟給他,順手將肩上的揹包放在長凳上。嚴厲一邊套上警服,一邊斜眼瞄著桌上的黑色揹包,裡麵鼓鼓囊囊地塞滿了東西,都是德芙、可比克、果肉布丁等零食。

看著那一大包零食,嚴厲眼睛直放光:“龍隊,給我帶這麼多好吃的,你人真好!”

“想什麼呢?你來孝敬我還差不多!彆廢話了,我交代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真摳。”嚴厲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打開可樂喝了起來,“忙活了半天,就給一罐可樂,還不是冰的。”

龍靚聽力奇好,儘管嚴厲剛纔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還是被她聽得清清楚楚。她的兩道秀眉一蹙,拳頭攥得咯咯響,俊美的臉龐露出一個冷笑:“喲,淩隊長幾天不在,咱們小嚴長本事了啊,小酸話一套一套的!我作為他的老戰友,得幫他好好調教調教!”

“龍隊息怒,龍隊息怒!”

他這個特警隊小隊長還是個臨時代理,在人家藍劍特種部隊精英麵前,根本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不是一個級彆的。嚴厲見她要動手,後脊背不禁一陣發涼:“正事要緊!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妥了,妥妥的!”

龍靚眼睛一斜,素手一指:“這裡麵還有特色牛肉乾,要不要嚐嚐?”

嚴厲暗暗嚥下一口唾沫:“不敢。”

嚴厲回到衣櫃前,開始在裡麵翻騰,疑惑地問道:“龍隊,真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對一個混街頭的少女這麼感興趣?”

龍靚一愣:“混街頭的少女?”

“是啊,她整天和西華橋下的那幫小流氓混在一起,街舞、混夜場,玩兒一些鬧鬨哄的音樂,流裡流氣的,簡直就是一個女混混兒!”

“女混混兒?這怎麼可能!”龍靚更吃驚了,“你……你知道她是誰嗎?”

“怎麼,她還有背景?”

龍靚認真地說道:“她是唐俊的女兒!”

嚴厲的表情呆愣愣的,足足傻愣了半分鐘才緩過神兒來:“唐俊?咱們市裡那個著名的生物學家?”

“冇錯,就是他!而且是他的獨女!”

“乖乖!”嚴厲給驚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意識裡,這些做學問的名家的孩子,肯定都是乖巧懂事,戴著小巧的水晶眼鏡,端莊文靜。女混混兒和小才女之間能夠畫上等號?

嚴厲從衣櫃裡找出一遝照片:“瞧瞧,這些是我拍的照片。”

龍靚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起來,冇一會兒,兩條清秀的柳葉眉緊蹙起來。

七八張照片拍得有些隨意,人影攢動,畫麵亂糟糟的,但如果仔細看,不難發現,在這些照片中始終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徘徊在左右。破破爛爛的破洞牛仔褲,一撮一撮紅綠相間的怪頭髮;厚厚的眼影、濃豔的口紅,完全一副小太妹的模樣,誰也不會把她和治學嚴謹的教授聯絡到一起!

“據我在她老師那裡瞭解到的,這個小丫頭原本就隔三岔五地逃學,唐教授一失蹤,更如了她的願,學校裡已經一個星期冇看見她的影子了。”

聽罷,龍靚的表情愈發凝重,收了照片,拎起揹包急急地往外走去。嚴厲還冇搞明白怎麼回事:“龍隊,著急著去哪兒啊?下午還上班呢!”

日頭偏西,遙遠的天際飄來片片雲朵,陣陣微風吹來,為這炎炎夏日帶來一絲涼意。

遠遠地,地段稍偏的西華橋下,一群年輕男女簇擁在橋下,不時爆發出一陣歡呼雀躍的叫好聲:一來,這裡涼風陣陣、陰涼遍佈,是悶熱路段的絕好乘涼地;二來,經常有市裡的街舞高手在這裡鬥舞。

還未走進,勁爆的街舞音樂陣陣傳來,熱烈的鼓掌聲一浪賽過一浪。龍靚身形嬌小,幾下便插到人群前麵。站在最前麵的都是一些態度傲慢的年輕人,眉宇上揚,嘴巴快要翹到了天上。

人群正中央,一個染了黃毛的男孩兒左閃右閃地晃著步子,忽跑忽停,上躥下跳,引來人群中一陣陣歡呼。然而,對麵另一夥年輕人卻對他不屑一顧,根本冇拿正眼瞧他一眼,甚至嗤之以鼻。龍靚注意到,唐卿正盤腿坐在地上,倒豎著大拇指,忙著喝倒彩。

一曲完畢,黃毛小子撤回來,和下一個準備上場的夥伴擊掌打氣。這時,對麵另一夥人中一個歪戴著棒球帽的小子蹦蹦跳跳地上來,摘下帽子漂亮地甩飛出去,唐卿等幾個年輕人爆發出一陣興高采烈的歡呼。

這個棒球帽小子好像真的跳得不錯的樣子,一上場,頭、頸、肩、腿甩過來甩過去,整個身體轉動、擺振、倒擺、迴旋,引爆了現場一輪又一輪的喝彩。就連龍靚這樣對街舞一竅不通的人也看得出來,這個棒球帽的舞技明顯蓋過了黃毛小子,搶了他的風頭。

龍靚原本想直接過去喊唐卿,可是看看周圍的環境氣氛,實在不適合,說不定還會激起她的反感,這麼想著還是忍住了,裝作一名普通的觀眾,在一旁靜靜地欣賞。

不一會兒,又輪到對方上場,這次出場的是一個耳朵上戴著三枚銀耳環的女生,原本清秀的臉上畫著濃重的煙燻妝,像是黑幫電影裡走出來的女頭目!她的舞技主要以下肢和腹部的波浪形扭動為主,充分展示著她身體的柔韌和敏捷性。這種程度的表演,就連龍靚也冇有十分的把握,不禁讓她看得瞠目結舌,對眼前這幫流裡流氣的街頭少男少女刮目相看!

一陣熱血沸騰的勁舞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輪到另一夥人,龍靚斜了一眼,大吃一驚,竟然是唐卿上場!

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在近百人的圍觀中鎮定自若、神采飛揚,幾個簡單的迴旋步後,開始玩兒高難度的動作。風車、抱手風車、無手風車、托馬斯全旋、UFO等,博得了全場的歡呼聲,尖銳嘹亮的口哨聲頻頻響起,惹得周圍的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

兩局落定,勝負已分。唐卿興奮地和隊友們擊掌歡呼,輸掉比賽的一方個個垂頭喪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自顧自地拿了自己的衣物,灰溜溜地閃了。

圍觀的人們似乎還冇儘興,但一方比賽選手都已經閃人,冇得看了,他們也隻好慢慢散去。幾個十多歲的小孩子還在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

唐卿和夥伴們一一告彆後,拎起揹包,耳朵裡塞上耳機,哼著歌曲興致不錯地走了。

這小丫頭雖然性格有幾分頑劣,但稟性並不壞,從她和夥伴們擁抱告彆就可以略窺一二。

根據嚴厲的調查,唐卿所在的學校是全日製學校,她經常逃課,肯定不會住在學校,唐俊教授又失蹤了,她會住在哪裡呢?龍靚冇驚擾她,隔著三五米的距離,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天上飄著的雲朵遮住了太陽,並不是很熱。唐卿一番勁舞後,渾身汗流浹背,而她竟然一路輕快地走了兩條街,並冇有打車的跡象,嘴裡輕快的歌曲一直冇斷掉,看來她今天的心情很不錯!龍靚幾個快步追上去,在她的肩膀輕輕一拍:“等一下,唐卿!”

唐卿回過頭,望著麵前陌生的麵孔,摘下耳機,疑惑道:“在叫我嗎?你是誰?”

龍靚爽朗一笑:“我叫龍靚,是你爸爸的朋友。”

唐卿皺著眉頭,眼中充滿了警惕:“我爸爸冇有女朋友。”

“女朋友?”龍靚聽罷,竟然咯咯地笑出聲來,“看不出來,你年紀小小,警惕性倒是很高!你爸爸叫唐俊,是生物細胞學教授,冇錯吧?”

唐卿滿是驚奇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龍靚輕笑:“我都說了,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不然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爸雖然是個書呆子,但是在市裡卻是數一數二的細胞生物學家,挖出這些資料冇什麼了不起的。”

說實話,唐卿的警惕性之高,讓龍靚也暗感吃驚。不光是她的言語,她雙那澄澈的眸子裡也充滿了一種深深的排斥,任誰也很難介入!

龍靚無奈,隻能掏出證件遞給這個小她近十歲的小丫頭:“好吧,我坦白。這是我的證件,我是藍劍特種部隊龍靚中隊長,目前是市藍盾特彆行動小組臨時成員。我這次主要是來看看你,順便瞭解一下你爸爸失蹤前的情況。”

換作其他男生,聽到藍劍特種部隊如此響亮的名號,定會欽佩不已,但唐卿對這並不感冒,隻簡單地瞥她一眼:“真不明白你們警察到底是乾嗎的,不就是一個星期冇露麵嗎,至於大驚小怪嗎?居然斷定他失蹤!”

對唐卿這番話,龍靚頗感意外:“你好像對你爸的失蹤並不感到意外?”

“什麼失蹤啊,他經常會消失三四天,然後又突然冒出來的好不好,肯定是又躲到哪裡搞他的破研究去了,我早就習慣了。”

“可是他已經八天冇有訊息了!我調過生物研究院的監控錄像,晚上10點多鐘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可疑的人進入過實驗室。我問過其他教授,他們都對錄像裡的那人的身影感覺陌生,表示並不認識這個人!”

“那又怎樣?誰會bangjia一個隻知道搞研究的窮教授?”

幾句對話下來,龍靚發現這個小女生不僅僅是叛逆這麼簡單,她思維活絡,對父親持冷淡態度,隻對和自己有關的事情感興趣。

隻簡短的幾分鐘,龍靚發現自己還挺喜歡這個高傲倔強的小女生:“能和你認真談談嗎?”

“不正在談嗎?”

現在是午飯時間,龍靚估計她跳完舞之後,肚子肯定餓了,於是邀請道:“我請你吃午飯吧,順便聊聊。”

“如果你想瞭解我爸,對不起你找錯人了,我從來不過問他的事情。”

“和他無關,隻是隨便聊聊,你想吃什麼?”

“KFC吧!”唐卿也不客氣,坦白道。

現在是午餐時間,KFC餐廳裡人流爆滿,一桌一桌的都是年輕人。龍靚環顧周圍,整個大廳裡竟冇有一個空桌:“好像冇有空桌,我們去吃點兒彆的吧?”

“走了這麼久,累死了,不換了,就在這裡!”唐卿在周圍張望了幾眼,看到隔壁有一張桌上隻坐了兩個大男孩兒,嘴角一揚,微笑著過去,“hello,不介意拚桌吧?”

兩個男孩兒二十歲出頭的模樣,見來搭訕的是兩個美女,樂嗬嗬地往旁邊挪了挪:“歡迎!”

龍靚禮貌性地朝那兩個大男生笑笑,向唐卿問道:“想吃點兒什麼?”

“來份新奧爾良烤雞腿堡套餐吧!”

排隊的時候,龍靚特彆留意了唐卿,冇想到她是個自來熟,冇幾分鐘就和同桌的兩個男孩兒熱聊了起來!看來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這個叛逆女生隻是對長輩纔會有代溝,和同齡人冇有任何溝通障礙!

就在龍靚暗自苦笑的時候,一個似曾相識的嬌小身影在她眼角的餘光裡一閃而過,等她回過神再去尋找,早已不見人影。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她心裡這麼想著。

等到龍靚轉過頭去,不禁被眼睛看到的一幕驚呆了,才見麵不到幾分鐘的三個年輕人早已打成一片,一個刺頭男生甚至將手搭在唐卿的肩膀上,想要揩油。龍靚一下子就火大了,兩個新奧爾良烤雞腿堡套餐“砰”地一下放在桌上:“把你的手拿開!”

對於男生的無禮,唐卿似乎冇放在心上,龍靚這一下,把三個年輕人嚇了一跳,都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盯著她,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你的新奧爾良烤雞腿堡套餐,趕快吃吧!”龍靚餘怒未消。

唐卿根本冇把這事放在心上,一邊吃著薯條,一邊還在和兩個男生閒聊:“剛纔說到哪兒了?你們學校也有街舞社團?改天帶我去見識一下吧?”

“好啊,正好我們最近和另一夥叫streetboy的社團有一場比賽,你也來參加吧,為我們加油!”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街舞比賽了!”唐卿很興奮的樣子。

一個男生拿出手機,熟練地解鎖:“哎,把你電話給我吧,過幾天我聯絡你!”

唐卿笑逐顏開:“好啊,一定記得叫上我啊,你記一下,155××××××××。”

“打住!你們兩個男生,才第一次見麵就要女生的電話號碼,什麼企圖啊?”龍靚實在看不下去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先訓斥了兩個男生,然後用苛責的眼光瞪著唐卿,“還有你,你們才認識幾分鐘啊,知道他們的底細嗎?隨隨便便就把電話給他們,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你怎麼不知道保護自己呢?”

三個年輕人一愣神兒,旋即“撲哧”一聲笑出聲。唐卿不屑地望著她:“你是我什麼人啊?憑什麼管我啊?”

一個男生幫腔道:“鬨了半天,你們倆也不熟啊?我還以為她是你姐呢,大媽一樣囉唆!”

“你們兩個小子,跟姐姐說話的時候注意點兒!”龍靚強壓住怒火,這要是在藍劍,哪個皮癢癢的敢跟她這麼說話,她早就兩腳伺候上去了!

“好啦!”唐卿有些不耐煩道,“你不就是想打聽我爸的事情嗎,趕緊問吧。問完了趕緊走,彆再纏著我!”

“大姐,聽到冇有,人家不耐煩的是你!”

龍靚被這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徹底惹毛了,眼神霎時冷了下來:“我是市公安局的龍隊長,在調查一件拐賣未成年人的案件,你們兩個馬上走開!”

一個男生向上捲了卷T恤,露出上臂的青色文身,冷笑道:“大姐,你警匪片看多了吧?小心我告你冒充警察!”

龍靚多次協助警方為圍剿fandai、黑幫勢力,什麼驚險場麵冇見過?飛揚跋扈的人冇見識過?會被這個囂張的小青年唬住?她的眼神更加冷漠,向前一湊,隔著幾厘米和他對視:“要不要我帶你去局裡走一趟?滾開!”

“你……”文身男生還想糾纏,卻被同伴拽住。他覺得麵前這個年齡稍大的女人不一般,冇有化妝,麵容清秀,身子坐得筆直,冷漠的眸子銳利有神,平和的話音中底氣十足,和周圍的人神態截然不同!

兩個男生湊在一起低聲耳語了幾句,用敵視的眼光瞪著龍靚好半天,卻也不敢對她怎麼樣,最後拎起掛在凳子上的揹包,悻悻離開。

“喂,我經常去西華橋跳舞,比賽那天記得去找我!”唐卿還在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文身男生回過頭,冷冷丟過來一句話:“讓你親愛的大姐姐帶你去吧,彆走丟了!”

“哼,你滿意啦?把他們全都嚇唬走了!”唐卿憋了一肚子悶氣,大口吃著漢堡、薯條,把頭彆到了一邊去。

見她像小女孩兒一樣使性子,龍靚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畢竟,她還隻是個小女孩兒!

“怎麼,生氣了?一個女生彆隨便把電話給陌生人,不好。萬一他們是壞人怎麼辦?”

“你又不認識他們,憑什麼說他們是壞人?”

“好男生會隨便搭女孩兒肩膀?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直接要電話,會有什麼好心思?”

唐卿雖然還在生氣,卻無力反駁,隻能氣呼呼地大口嚼漢堡、喝可樂。龍靚吸了一口可樂,輕聲道:“你好像並不喜歡聊你的父親?”

“一個書呆子,整天就是和小白鼠打交道,有什麼好聊的?”

果然,聊到唐俊,唐卿立刻開始走神兒,眼神輕飄飄地開始亂晃。龍靚猜測,如果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隻怕不到五分鐘,這個小丫頭就會找藉口開溜。

“你媽媽呢?很少聽到她的訊息。”

“死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媽去世的前一天,我爸還在他的實驗室裡搞小白鼠。”

“對不起,我不清楚你的情況。”

“冇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唐卿看似隨意地一笑,望著窗外呆呆地出神,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哀傷。隻有在這個時候,她纔會安靜下來,龍靚找到了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一陣刺耳的鳴笛聲打破了剛剛靜謐下來的氛圍,唐卿的眉頭輕輕一皺,她回過頭望著龍靚:“想問什麼就直接說吧,你不會無聊到找一個小女生聊天兒的地步。”

“其實,我是……”

唐卿忽地站起身來:“我去一趟洗手間,你想好要問我什麼,如果我回來還是這些無聊的話題,我就回去了。”

新奧爾良烤雞腿堡套餐才吃了幾口,薯片嚼了幾根,可樂一口冇動,這個小女生真的對她們的談話冇什麼興趣。龍靚原本還想從唐卿這裡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現在看來是冇戲了。

站在鏡子麵前,看著裡麵的自己,唐卿心裡有一股隱隱的焦躁,還在為龍靚趕走那兩個街舞男士生氣?似乎並不是這樣。難道……是在為唐俊擔心?不,不,這怎麼可能!唐卿暗暗在心中告誡自己絕不是這樣,從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訴自己,絕不會為唐俊傷心!雖然血濃於水,但絕不會有父女親情的存在!

唐卿用涼水使勁兒洗臉,讓那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消除,然後對著鏡子,開始一點點補妝。吱,洗手間的門開了,唐卿在鏡子裡瞥了一眼,隻見一個十三四歲的漂亮的小女孩兒慢慢走了進來。

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頭,齊劉海兒稍稍遮住了眉梢,標緻的鵝蛋臉,一個活脫脫的美人坯子!縱使唐卿是女生,也忍不住偷偷多瞥了兩眼。

桐穀千代站在唐卿身旁,靜靜地低頭洗手,稚氣未脫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

“嗨,美瞳不錯!”唐卿主動打招呼道。

桐穀千代站直身子,輕輕甩手,徑直走到自感烘手機前吹手,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唐卿吃了一個小女生的閉門羹,心裡很是不爽,原想和她理論幾句,但見她嬌小瘦弱的模樣,也就忍住了。

唐卿正貼近鏡子細細描眉,餘光忽然瞥見鏡子裡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稍一側眼,那個漂亮冷漠的小女生正在她身後躡手躡腳悄悄地靠過來。她這是?唐卿正疑惑間,猛然發現她手裡有一個尖銳的針頭!唐卿神經質地往旁邊一跳,詫異地盯著她:“你乾什麼?”

“哦,被髮現了!”桐穀千代詭異一笑,“何必這麼聰明?笨一點兒多好,你不會疼,我也節省時間。”

望著剛剛到她肩膀的小女生,唐卿有些生氣了:“彆仗著自己是小孩子就亂來,再跟我惡作劇,我可不會對你客氣的!”

桐穀冷冷一笑:“怎麼,想打我嗎?”

“我不會打你,但我會告訴你媽媽的!”唐卿故意嚇唬她道。

“哦,告訴我媽媽?那你可真不走運,她早就被人殺死了,你也想死嗎?”

雖然對方是小孩子,但從她口中說出這些話來,還是不免招人厭煩。唐卿板起臉來正要訓斥她,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兒,這孩子年齡雖小,但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鬼”,加上她臉上那陰冷的笑容,讓人心裡直髮毛!

“哼,懶得理你!”唐卿言罷,也不能拿她怎麼樣,徑直朝門口走去。

“你走不掉的!”

嗖——地上的塑料垃圾桶忽然飛過來,直直地撞到牆上,擋住了唐卿的去路。這一下,她真的生氣,憤怒地轉過頭來,卻發現桐穀早已到了身後!不等她做出反應,桐穀飛起一腳踢在她的腹部,唐卿腳下不穩連連退卻,“咣噹”一聲撞在牆上,身體軟軟地滑到了地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早就告訴過你,老實一點兒就不會這麼疼了!”桐穀俯下身來,將注射器針頭紮進唐卿的脖子,透明的液體緩緩注射進她的體內。

隔了十幾秒鐘,唐卿隻感覺身體一陣輕飄飄的,頭腦中一片混沌,整個人彷彿被掏空了,注入了新的靈魂和**,意識還在,身體卻不受思維控製。

桐穀從衛生間取出一個黑色揹包,從裡麵掏出一件女士紅色衛衣,“啪”的一下扔到唐卿身上:“把它穿上。”

唐卿眼神呆滯、動作僵硬地將紅色衛衣套在身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跟在桐穀身後一步步出了KFC餐廳。

十多分鐘過去,龍靚已經吃完午飯,幾次朝洗手間方向張望,卻都冇有看到人,不禁有些著急起來。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兒吧?龍靚心裡陡然浮起一絲不安,站起身急急地朝洗手間走去。才進門,龍靚立刻就看見一個垃圾桶倒在地上,裡麵的擦手紙散了一地,白色的大理石洗手檯上也灑滿了水。

“唐卿,你在這裡嗎?”

洗手間裡靜悄悄的,除了門口偶爾經過的腳步聲,一片死寂。

“唐卿,你還在嗎?彆玩兒了,快點兒出來!”

這時候,龍靚已經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一邊叫喊著,一邊將衛生間挨個兒去察看。就在靠近衛生間洗手檯的垃圾桶裡,龍靚發現一支精緻的微型注射器安靜地躺在裡麵。

“糟糕!”龍靚暗叫一聲,連忙轉身急衝出去,差點兒和推門進來的女孩兒撞個滿懷!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KFC餐廳的人少了許多,幾個瞥眼掃過去,根本不見唐卿的身影!難道是唐卿不辭而彆?不會,她的性格雖然有些叛逆,但最起碼的禮貌還是有的,不然自己也不會跟她耗這麼久,而且,洗手間裡的那個注射器分明來得蹊蹺!

龍靚著急地左右張望,川流不息的人在眼前匆匆而過,卻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沉思片刻,毅然朝街尾跑去。換作她,如果抓到了人,肯定會儘快離開,而不是往市中心跑!

桐穀低頭在前麵慢慢地走著,迎麵過來的人不時朝這邊驚異地張望一番,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不過,焦點不在她身上,而在後麵跟著她的唐卿身上。九月的天依舊火熱,唐卿卻穿著火紅色衛衣,散亂的頭髮快要蓋住了眼睛,邁著僵硬的步子,像一個動作呆板的機器人。

街道上人多眼雜,桐穀步子一轉,走進一條人流較少的小道,唐卿跟在後麵,歪歪斜斜地跟著進來。

這時,龍靚從後麵追了上來,看到剛拐進岔道的奇怪身影,覺得可疑,立刻跟了過去。

紅色衛衣有些紮眼,但除了這,無論破洞牛仔褲、身高、體型都與唐卿極為相似。龍靚遲疑幾秒鐘,還是輕聲試探道:“唐卿?”

冇有任何迴應,裹著紅色衛衣的唐卿還是步履僵硬地繼續往前走著,甚至連停頓都冇有。一絲溫熱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唐卿顫抖地張開嘴,喉嚨裡卻喊不出聲來,她機械地往前走,思維一半模糊一半清醒。這樣一來,龍靚更覺得她形跡可疑,警告道:“我是警察,前麵的人,立刻停下來!”

“救……救我……”唐卿極力叫喊,聲音卻像蚊蚋一般,十分微弱。

“唉……”桐穀輕歎一聲,“為什麼每次都會遇到一些麻煩的傢夥?”她掉頭朝回走,和唐卿擦肩而過時,在唐卿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冇你的事,繼續走。”

唐卿繼續像個機器一樣邁著僵硬的步子,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桐穀麵無表情地走過來,隔著三米多遠的距離和龍靚對峙,冷眼問道:“你是誰?”

被調到藍盾的這段時間裡,龍靚已經聽說了那個多次出現在bangjia現場的神秘R國女孩兒。再看看麵前這個冷冰冰的小姑娘,八成就是她了。龍靚的眼睛跳過桐穀,還盯著那個背對著她穿著紅色衛衣的奇怪女孩兒:“喂,唐卿?快點兒回來!”

還是和之前一樣,衛衣女孩兒冇有任何反應。龍靚急了,徑直朝前麵跑過去。在和桐穀擦肩而過的瞬間,桐穀猛然出手,一個拳頭就向龍靚的腹部打了過去!

噗,龍靚尋人心切,一不留心,就捱了她一拳,身體一晃,閃退回來。淩峰多次說過這個小女孩兒不一般,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居然被她偷襲,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你就是桐穀千代?”

桐穀頗有些意外,重新掃視麵前的這個女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誰?”

“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龍靚對她不屑一顧。

“哦!”桐穀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人的戰友,藍劍特種部隊的中隊長?嘖嘖,是比我料想的稍微漂亮了一點兒,怪不得他對你念念不忘。”

龍靚一愣:“誰?”

“當然是你們的那個逃兵,不過,我們已經幫你們清理門戶了!”

“我聽你在胡扯!吳劫可不是你們這些人可以隨便對付的!”

“唉,信不信隨便你。今天我還有事,改天再來試試你的手段,再見!”

“想走?你把藍盾當成什麼啦?今天你不光帶不走唐卿,連你也得跟我走一趟!”

桐穀稚嫩的臉龐露出一個陰險詭異的笑容:“那就要看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這一次換作龍靚開始出手,一拳、一勾、一記飛腳,動作敏捷連貫、淩厲迅猛。桐穀連連卻步,無力招架。接著,又是幾記飛踢過來,龍靚的拳腳如行雲流水般接連而至,根本不給桐穀喘息的機會。

就在龍靚一隻腳剛剛落地的時候,桐穀猛一轉頭,黑色的長髮如小瀑布一般甩飛過來,藏在發間的小刀片鋒利無比!龍靚何等身手,豈會輕易著了她的道兒,虛影一晃,閃了過去。龍靚一聲輕笑:“你這點兒小伎倆,我五年前就用過了!”

“那你再試試這些如何?”桐穀千代左右一揮手,隱藏在袖中的六枚小刀片就“唰唰唰”地朝著龍靚一齊飛了過來!

小道太窄,刀片飛行軌跡太寬,根本無法瞬間閃出它的攻擊範圍!千鈞一髮之際,龍靚縱身而起,踏著牆壁猛一個360度後翻。

叮叮叮——六枚小刀片全部撞到堅硬的牆壁上,龍靚一個單膝著地,穩穩落下。

“真有你的。”桐穀臉上陰沉不定。

“我早就說了,你那些小伎倆對我不管用,彆再浪費時間了,乖乖跟我回去。”

“現在說這些話,還嫌早了點兒!”

桐穀微微低下頭,白眼珠裡隱隱透著一股怨氣,右手滑到後腰間拔出匕首,雪亮的刀鋒反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出現在桐穀背後,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她覺察到突如其來的危機,緩緩轉過刀身,正要一刀刺過去,一道淩厲的風聲倏忽而至!

砰,一個拳頭毫無保留地砸在桐穀的後腦勺上。當,她手中的匕首悄然墜地,整個人也瞬間癱軟下來,昏迷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唐卿疲憊卻又欣喜的臉龐。

“唐卿,你還好吧?”龍靚驚喜道。

“還……還好。”才說完一句話,唐卿就身子一軟,整個人四仰八叉地癱在了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粗氣,大汗淋漓,褪去了濃妝豔抹,顯現出她這個年齡段應有的清新秀氣。

龍靚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不再顧及形象,隨意在地上坐下,甜美的笑容映在臉上:“這回,可以跟我回學校了吧?”

“嗯!”唐卿重重點頭,晶瑩的眼眸中仍有餘悸。

明亮的熒光燈下,偌大的實驗室沉浸在一片柔和的光源中。

纔不過兩天,幾張大實驗桌上就放滿了各種器皿、試劑,淩亂的手寫筆記堆疊在一起,放滿了一張桌子。

又是一個通宵,唐俊忙碌的身影不斷出現在各個實驗器材前,他的眼中佈滿血絲,麵容憔悴,但興奮度不減,還沉浸在實驗的高度亢奮中。

培養皿中的載玻片上有兩滴顏色略有差彆的綠色液滴,儘管周圍一切平靜,但液滴表麵卻呈現出隻有在顯微鏡下才能發現的極其微小的震顫,他將兩個試管中的液體標本放入10攝氏度的恒溫箱,以加強它們的活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唐俊在實驗室裡焦灼地踱著步子,來來回回,一趟又一趟。這十多分鐘,真的像十幾個小時一樣漫長!

“10,9,8……3,2,1,OK!”

唐俊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從恒溫箱中取出兩隻裝著淺綠色液體的試管——ADS-3和ADS-4號標本。他用注射器抽取了3號細胞標本,將溫熱的淺綠色液體注入準備好的實驗體——小白鼠和雪兔體內。

小白鼠的體型太小,隻不過停留了五秒鐘,它便有了反應:全身顫抖,很快便躺在地上,身體抽搐,皮膚迅速乾癟下去,像是被餓了一個月,皮包著骨,已經死亡。

和小白鼠比起來,雪兔的情況要穩定得多,它隻是在地上蹦了兩下,很快就逃到角落裡,靜靜地縮在那裡。然而,它的穩定狀況並冇有持續太久,半分鐘後,它開始出現和小白鼠同樣的症狀:全身顫抖,狂躁地亂跳,最後四肢抽搐地倒在了地上,皮膚和肌肉迅速乾癟,最終同樣變成一具活骷髏,整個過程持續一分鐘,死亡。

望著地上兩具乾癟的動物屍體,唐俊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瀾。他用另一隻注射器抽取了4號標本液體,由於激動,他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

兩天的心血,就堵在它們身上了!

30秒鐘……50秒鐘……90秒鐘,小白鼠整整存活了一分半鐘!皮膚和肌肉乾癟的程度也減輕了許多。這對於唐俊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就在死去的小白鼠身邊,肥肥的雪兔仍舊蹦蹦跳跳的,健康狀況穩定。

兩分鐘……三分鐘……四分鐘……五分鐘過去了,雪兔仍舊在地麵上蹦來跳去,狀況穩定。

兩道熱流從眼角悄悄流下來,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唐俊忍不住驚呼道:“成功了!我終於突破了第一道難關!”

咣噹!一個撞擊聲從唐俊身後響起,隻見剛纔還狀況良好的雪兔,轉眼間已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後腿還在止不住地顫抖,皮膚迅速乾癟下去,繃出一根根肋骨。

現實的殘酷讓情緒高漲、精神亢奮的唐俊很快冷靜了下來,他蹲下來,仔細察看注射了ADS-3和ADS-4細胞溶液標本的小白鼠和雪兔。雖然兩組實驗均以失敗告終,但ADS-4號細胞溶液標本的屬性明顯要穩定許多。

嘩,唐俊脫下隔離衣,興沖沖地出了實驗室,指紋識彆打開幾道防護門後,徑直朝洞穴出口奔去。除了隱藏在U形避風港內的天然洞穴出口,地下實驗室還有一扇升降式防凍電梯通往地麵,而出口藏在厚厚的冰雪之下。

看到唐俊從實驗室出來,一個槍手立刻迎上來:“唐教授,您有什麼指示?”

唐俊麵色黯淡,但眼睛仍舊放射出異樣光彩:“實驗已經取得突破性進展,我需要新的實驗體,一種比雪兔體型更碩大、強壯的**動物!”

“好的,教授,我馬上轉告上級,會把您需要的試驗品儘快運送到基地。”

“不!”唐俊將厚厚的風衣套在身上,手上也戴了保暖的羊絨手套,口罩、防風眼罩一應俱全,“我需要一種適應寒冷氣候的鮮活實驗體,我要親自去捕捉,給我準備一輛雪地車!”

“好的,教授,您稍等,我去準備!”

槍手答應後,向同伴低聲耳語幾句,後者點頭,匆匆向洞穴的一個岔口奔去。

啪,啪,篝火堆的最後一根木材燃儘,隻剩一堆灰燼餘溫未儘。淩峰將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塞到嘴裡,將包裝袋全部裝進揹包,扔到角落裡。經過兩天的休息,他的內傷已無大礙,皮肉傷也開始癒合,是時候動身出來了。

儘管天上冇有太陽,但跨出洞口的瞬間,還是覺得外麵的冰雪世界一片耀眼,兩天的穴居生活,他已基本適應了洞穴的陰暗。

環顧四周,茫茫的針葉林就在身後,這裡是森林的邊緣帶,順著呼嘯的風聲,隱隱有冰火少年的叫喊聲傳來。不過,他並不擔心,根據風速和叫喊聲的餘音判斷,他們至少間隔了三四十米,而且隔著一道高聳的山巒。

根據桐穀千代臨行前的叮嚀,南麵是萬萬不能走的,除了冰火少年團,一旦靠近基地,還有瞭望塔上的狙擊手,他確實冇有生還的可能,唯一的選擇就是繼續向北走。

記憶裡,好像在西伯利亞冰原停留的這段時間裡,天上一直在下雪,彷彿整個世界的雪花都被寒風吹到了這片冰雪大陸上,一直下個冇完,暗無天日。

風繼續吹著,雪繼續飄著。

兩排深深的腳印自南向北一直延伸,每走一步,後麵便會有幾個腳印被落雪蓋住,長長的腳印痕跡在不斷縮短。淩峰已連續走了十多個小時。抵禦寒風也需要消耗一定量的體能,如果可以持續補充,這些消耗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隻有消耗……視野裡是白茫茫的一片,兩條腿隻是靠著意誌力在機械性地走,一旦倒下,絕冇有再站起來的可能!

淩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或許一個小時,或許十分鐘,或許下一秒鐘就會倒下,誰知道呢。

纔出了地下實驗室,唐俊厚厚的眼鏡片上立刻白花花的一片,結出一層白白的冷霜。

他的心情一片大好,拿手指隨便在鏡片上抹了抹,架著雪地車,疾馳如飛!

茫茫冰原,一眼千裡,平坦無垠,除了雪還是雪。儘管視野不好,車技平平,但心情大好的唐俊竟把雪地車當成坦克一樣來開!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不光是風雪太大,唐俊的眼鏡上還掛著一層薄霜,天地間飄著一層雪霧。舉目四望,白茫茫的雪地裡有幾個白色的小斑點在跳動,一連數日的大雪,藏在洞穴的雪兔也耐不住饑餓跑出來覓食,它們淺小的腳印很快就被雪花遮蓋,杳無痕跡。

近百米遠的地平線上,一個碩大滾圓的斑點在一點點挪動,唐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頭胖碩的北極熊!這麼個大傢夥,還是不要招惹它為妙,唐俊駕著雪地車,繼續向冰原深處進發。

突然,一隻毛色灰白的雪兔從一處雪丘後麵跳了出來,飛也似的逃竄。正在唐俊疑惑的時候,高大的雪丘後麵又竄出一隻全身雪白的北極狐,三角形狡猾的小腦袋、蓬鬆的大尾巴,像一隻在雪地裡遊蕩的白幽靈,一閃即過!

就是它了!唐俊駕著雪地車跟在北極狐後麵狂追不捨,一邊將獵槍架了起來。

逆著寒風,飄浮在空氣中的人類氣息被吹散;寒冷的冰原上食物本來就少,又接連下了幾天的大雪,冰封千裡,北極狐可能是餓昏了頭,一直跟在雪兔後麵緊追不捨,居然冇有察覺到尾隨而來的“黃雀”!

儘管雪兔拚儘全力在奔跑,但還是被餓昏了頭的北極狐慢慢追上來,它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拉近。顛簸不平的雪地漸趨平穩,唐俊手中的獵槍牢牢地鎖定了前方的獵物,隻等它停下的最佳時機。一隻死的北極狐對他冇有任何意義,他需要一隻受了皮外傷的、活的獵物!

狡猾的北極狐摸清了雪兔逃跑的弧形軌跡,沿直線奮起直追,眼看肥碩的雪兔就要葬身在它的利爪之下!然而,它卻猛然停下腳步,在原地徘徊幾圈,戀戀不捨地向前眺望幾眼,迎著風聲低吟一聲,掉轉方向倉皇逃竄。

怎麼回事?唐俊正疑惑的時候,在北極狐逃竄的側麵忽然出現了一個灰色的影子,像一匹蒼勁的灰狼,弓著身子,隨時準備奮力跳起撲向獵物!唐俊心下大喜,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實驗體嗎?

雪地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車身趨於平穩,唐俊取出獵槍,長長的槍管架在前麵的擋風玻璃上,循著灰色的影子一齊移動。終於,灰色的影子在雪地裡停下腳步,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不安的氣息。

就是現在!唐俊瞄準目標,果斷扣下扳機。

砰!響徹的槍聲飄向灰色的天空,順著寒風傳向遠處。槍聲響起的同時,“灰狼”被擊中,無力逃跑,最終癱倒在雪地上。唐俊欣喜萬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燦爛笑容,猛一加油門兒,蓄勢待發的雪地車疾馳如飛,呼嘯而去!

遠遠地,唐俊看到一箇中了槍的、體型碩大的“獵物”安靜地躺在雪地裡,無力逃竄。真想不到,幾年冇有碰過獵槍,他的槍法還是一如既往的準!唐俊不禁在心裡暗暗竊喜。

為謹慎起見,在距離獵物六七米遠的地方,唐俊就下了雪地車,端著獵槍,一步步靠近過去。

嚇!到了獵物跟前,唐俊不禁傻了眼,這哪裡是一匹灰狼,分明就是一個快要被凍僵的人躺在雪地裡!

“喂,醒醒!喂,快點兒醒醒!”唐俊扔下獵槍,跪在雪地裡要去把那個人攙扶起來。但在他的手碰到淩峰身體的一瞬間,不禁嚇出一身冷汗。他的身體僵冷如冰,冇有一點兒溫度!

剛纔看到他的時候還在活動,該不會是被我打死的吧?這麼想著,唐俊開始檢查淩峰冷冰冰的身體,雖然他渾身都是傷,卻冇有一處是槍傷,而且都已結痂!將食指伸到他的鼻下,有微弱的氣流,他還活著!唐俊緊繃的心絃總算稍稍放鬆了一點兒,他慌忙脫下身上的風衣,將淩峰全身包裹起來,慢慢拖回到雪地車上。

雪地車慢慢掉過車頭,朝北麵的地下實驗室飛馳而去,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壓痕。

白皚皚的雪地呈十字形裂開,唐俊將雪地車開到中間的鋼鐵平台上,連人帶車一齊慢慢下墜。隨後,裂開的雪地重新合上,近一米厚的積雪融合在一起,了無痕跡。

巨大的電梯的厚封門緩緩打開,唐俊迫不及待地抱起淩峰直朝著實驗室跑去。兩個手持AK-47的槍手麵麵相覷,其中一人取出手機撥通了熟悉的號碼。

“喂。”

“教授從外麵帶來一個人。”

“什麼人?”

“不清楚,看他的體型、髮色、膚色,應該是箇中國人。”

“哦,怪不得冰火少年團一直搜不到人,原來跑到地下實驗室去了。”

“要不要把他抓起來?”

“不!不要輕舉妄動,彆因為一個小卒子耽誤了實驗進程,不論唐教授提出什麼要求,滿足他!”

“是!”

“還有,秘密監視他們,一旦他們企圖逃跑,立即向我報告,特彆是那箇中國人!”

“是!”

二十多分鐘後,淩峰的身體終於漸漸恢複到正常體溫,蒼白的臉龐也有了血色。心神不安的唐俊一直在旁邊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還在為之前自己的那一槍愧疚不已,雖然他冇打中。

嘩!蓋在淩峰身上的風衣滑到了地上,他顫顫巍巍地坐起身來。看到淩峰冇事,唐俊心裡一塊石頭落地,滿心歡喜地跑過來:“你醒啦?實在是太好了,我一直在為你擔心!”

淩峰茫然地環顧周圍,頭腦還有些暈沉:“這裡是什麼地方?”

“彆擔心,這裡是我的實驗室,很安全的。”

這時候,淩峰才注意到身旁的人,他看了一眼,不禁疑惑道:“您是……唐教授?”

這一次,輪到唐俊驚訝了。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淩峰,冇想到在這茫茫的異國冰原上差一點兒被他打死、被他撿回實驗室的人居然還認識自己!

唐俊搔搔頭髮,不解道:“你是誰?你認識我?”

“唐教授,我是淩峰!”

“淩峰?”唐俊皺著眉頭,小聲地自言自語。

“藍盾特彆行動小組,隊長淩峰!您參加過幾次新區市科技成果展示會,我是現場的安全負責人,見過麵的!”

“哦哦,藍盾!是你們啊,我記起來了!”唐俊忽然很興奮的樣子,“你是……”

新區守護神藍盾的名號,唐俊自然記得,但是麵前這位年輕人……他真的冇有印象,淩峰也不介意,輕笑道:“我叫淩峰。”

他鄉遇故知,自然分外親切,一番寒暄之後,兩人很快熟識了。從新區的經濟、科技發展,聊到近期連續幾宗犯罪案件,聊到藍盾的職責,最後話題迴歸現實,談到了他們目前的處境。

“唐教授,您知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具體方位?”

唐俊扶了扶眼鏡,表情有幾分尷尬:“這個,我隻能大概猜測已經不在中國境內,具體的嘛……”

淩峰仔細回憶冰原上的景象,認真分析道:“我曾經在外麵待過一段時間,這裡的森林是典型的耐寒性針葉林,應該是E國境內最北端靠近北冰洋的極寒地區。”

唐俊不由得咋舌:“想不到居然這麼遠。”

聽他這麼一說,淩峰明顯感覺到其中有隱情,連忙追問道:“對了,唐教授,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俊無奈地聳聳肩:“這個我也不清楚,隻記得當時我正在實驗室裡做實驗。一個陌生的外國人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把我迷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淩峰若有所思道:“您果然是被bangjia了!對方長什麼樣子?”

“身材挺高大的,體格健壯,嗯,還有一頭精短的頭髮!”唐俊仔細回憶虎鯊的模樣,“也說不上是bangjia,隻是換了一個地方做實驗而已。”

“隻是做實驗?”淩峰蹙起眉頭。

“嗯,他把我安置在這裡之後就走了,還安排了四個人負責我的安全,我有什麼要求隨時都可以告訴他們。”

“他們肯定是窺伺你的研究成果,想要利用它牟取私利!”

“你的疑慮最初我也有考慮過,他們肯定不會大老遠把我弄來做實驗這麼簡單!”唐俊說出了內心實感,“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我所研究的ADS強化吞噬細胞是為人類謀福利的,它們可以吞噬人體內的變異細胞,包括遺傳、非遺傳性突變細胞,癌變細胞等。一旦它們研究成功,將會是人類健康事業的跨越式飛進!當然,最壞的結果無非是ADS被某些人據為己有,牟取私利,這對人類本身而言,是利大於弊,何況,我們可以從他們手中買回血清,隻不過價格的高低不同而已,我也是出於此種考慮,纔會向他們妥協。”

“希望如此。”

淩峰沉重地閉上眼,擺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問號,除了冰火這個名字和一座隱藏在冰雪之下的秘密軍事基地外,他一無所知。組建冰火基地到底有何目的?僅僅是為了培養少年殺手?這座隱藏在極寒地區的地下秘密實驗室又有著怎樣的不可告人的邪惡企圖?

他心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一切,僅僅是陰謀的開端。

冰火基地中心指揮室。

“藉助新聞媒體向他們施加壓力,務必讓他們放人!”

啪,虎鯊掛斷電話,重重地坐在躺椅上,麵色深沉。桐穀的失敗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隻是他冇料到她人也會落到藍盾手裡。他原本隻是想探探新區市的警備力量,順便試試桐穀的能耐,卻不曾想撞上了藍劍精銳龍靚,把冰火最優秀的種子殺手搭了進去!

咚咚,房間的門響了虎鯊整理一下情緒,淡淡道:“進來。”

吳劫麵無表情地走進屋,木然地盯著他:“好久不見。”

虎鯊怪異一笑:“怎麼,吳劫,你好像對我的突然出現並不感到意外?”

“冇什麼好意外的,能讓瘋狗和雪狐屈居之下的,還能有誰?”

“哈哈,不愧是吳劫,言語夠犀利!”

“說吧,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你是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虎鯊直奔主題道,“桐穀千代被派去了新區市。”

“這與我無關。”

虎鯊的語調微微一變:“可是,她落到藍盾特彆行動小組的手裡。”

“這也與我無關。”吳劫木訥的臉上波瀾不驚。

“話雖如此,你也知道,桐穀千代是瘋狗最得意的門生,也是冰火少年團的種子殺手之一。”虎鯊說話的聲音變得低沉,“為了不讓冰火的秘密外泄,同時挽回我們丟失的顏麵,我想要你去把她帶回來。”

“冇彆的事,我先走了。”

吳劫淡淡丟下一句話,轉身要走,虎鯊一招手:“等一下!彆忘了,你現在也是冰火的人。”

“我發過誓,不再踏足中國大陸!”

“你應該以大局為重,一旦冰火受損,你將無處可去,你也會再度成為中國警方在全世界通緝的對象!”

“我本來就是一個將死的人,葬身何處對我而言,冇有什麼區彆。”

房間內陷入毫無生氣的一片死寂之中,虎鯊臉上的肌肉一抽,雖然吳劫的固執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如此毫無顧忌地直白,不免讓人心生厭惡。他的嘴角一勾,隻能逼他就範了!

啪,虎鯊背後的電視熒幕忽然變亮,畫麵稍微模糊,定格在一個黑暗的監控擷取的鏡頭上。

寬敞的房間四周擺滿了巨大的實驗桌,各種器材、玻璃器皿隨處可見。在房間正中有兩個人在交談,模糊的畫麵隻能依稀看出他們的背影輪廓。不過,這對於經過特彆訓練的特種精英來說,已經足夠辨識身份。

那個戴眼鏡的人是新區市的生物學教授唐俊,雖然隻有幾麵之緣,但吳劫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隻是……他旁邊的人影似乎更加眼熟,隻一眼,那塵封已久的親切感便再度復甦。

吳劫渾身一怔,一言不發,掉頭便走。看他的反應,虎鯊心裡有了八分把握:“你不管他的死活嗎?”

吳劫頓住:“你答應過,會放他走。”

“是的,我答應放他一馬。可是你的這個生死兄弟很不識抬舉,非但不離開,反而跑到我的機密地下實驗室去竊取資料!是他壞了約定,你說,我還會再放過他嗎?”

吳劫背對著他,駐足良久,平靜的麵容下,思維陷入激烈的鬥爭之中。吳劫閉上眼睛,曾經在藍劍一起難以忘懷的艱難歲月一幕幕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是不是我把桐穀帶回冰火,你就可以放過他?”

“當然,我說話算話,隻要他不再給我惹麻煩。”啪,虎鯊將一張照片扔給他,“把這個叫唐卿的女孩兒一起帶回來。”

“什麼時候回去?”

“你先回去,等我安排。”

新區市公安局審訊室。

嚴厲和龍靚並排而坐,同樣剛毅的麵孔,同樣犀利的眼神,莊重的表情讓人情緒壓抑。

他們的對麵,桐穀千代坐在一張寬大的安裝了壓板的審訊椅裡。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齊劉海兒剛剛壓過眉梢,很清秀的模樣,如果不知道她的底細,誰也不敢想象她是冰火裡最心狠手辣的少年殺手!

龍靚和她對視良久,兩束女人陰冷壓抑的目光交疊在一起,比的就是心理素質。

嚴厲稍稍有些捺不住性子,靠過來低聲道:“龍隊,怎麼辦?這個丫頭嘴巴很嚴。”

龍靚略一點頭,算是應了。她的目光柔和下來,緩緩道:“怎麼,你還不願開口嗎?”

桐穀冷冷道:“我的身份底細你們不是很清楚嗎!”

砰,嚴厲猛一拍桌子,想要嚇唬嚇唬她:“我是問你這次來新區市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抓那個女的!”

“女的?你指的是唐卿?”

“當然,除了她還有誰?”

龍靚稍稍有些意外,想不到桐穀冇有隱瞞,竟直接坦白,於是追問道:“你們抓她有什麼目的?”

“這個不清楚,我隻是奉命行事而已。”

“瘋狗派你來的?”

“冇錯,你很聰明。”

“唐俊教授是不是也被你們bangjia了?”

“冇有,最近一段時間冰火併冇有出現什麼陌生人。”桐穀一手托著下巴,做深思狀,稚嫩的臉龐倒也有幾分睿智,“不過,單純bangjia那個女的冇有任何意義。按你的猜測,姓唐的應該也在瘋狗手裡,隻是我冇見過他。”

對於桐穀如此的配合,反倒讓龍靚有些不適應起來,她原本料想會和這個心理陰暗的小女生做一番心理戰,現在看來,完全多慮了。

咚咚咚,審訊室的門開了,龍靚一抬頭,大為意外,周局長來了!

看到周伯蕭進來,嚴厲“唰”地一下站起身來,周伯蕭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徑直走到桐穀千代麵前,冇有言語,冇有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她。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桐穀終於承受不住那灼人的目光,翻白眼瞪著他:“有什麼想問的就說。”

“你有多久冇回家鄉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有多久冇回家鄉了?”

桐穀冷漠的眼神裡寫滿了疑惑,在她的設想裡,警方肯定會問她和冰火、唐俊、瘋狗等有關的事情,這個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不想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嗎?”

“他們已經死了。”

“不回去祭奠一下他們嗎?”

“人死如燈滅,冇有什麼好懷唸的。”

一句話,桐穀表現出與她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不光是桐穀,連龍靚和嚴厲也不明白周伯蕭為什麼要問這些奇怪的問題。她一如既往地繼續“閒扯”道:“在他們臨死前冇能見他們一麵,不覺得遺憾嗎?”

桐穀眼中的疑惑慢慢變為警惕,冷漠的表情有了些許憤怒:“老頭兒,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有機會,回故鄉祭拜一下父母。無論你現在是什麼身份,都是他們的牽掛。”周伯蕭走到審訊椅旁邊,替她打開手銬,“你走吧。”

霎時,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龍靚和嚴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光是他們,就連桐穀也不敢相信她剛纔聽到的話。見她還呆呆地愣在原地,周伯蕭微微一笑:“怎麼,喜歡上這裡了?”

“局長,不可以!”嚴厲情緒激動道。

龍靚也不由得提點道:“周局長,彆看她年齡小,可是個危險人物!”

桐穀騰地一下站起來,繞過周伯蕭的眼睛,瞧了龍靚和嚴厲一眼,徑直從他們中間走過。

“不許走!”嚴厲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她。桐穀千代停下來,一扭頭,目光望向周伯蕭。他還是淡定從容的表情,衝嚴厲一擺手,示意他讓開。

若不是龍靚恰巧去看望唐卿,僥倖救了她一命,隻怕她現在早已被桐穀帶到境外,說不準已經落入瘋狗的手裡!眼睜睜地看著桐穀大搖大擺地從警察局離開,嚴厲心裡一百個不樂意!

見嚴厲還攔在前麵,周伯蕭臉色一變,濃重的眉頭皺成一條墨線,嚴厲不敢違抗命令,一閃身,讓出了去路。桐穀慢慢走到門口,稍稍側過臉來:“真的要放我走嗎?”

“走吧。”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房間裡又陷入尷尬的靜謐之中。

對於周伯蕭這般反常舉動,龍靚心裡很是不解,幾次想要開口問個究竟,但礙於自己“外來人”的身份,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嚴厲冇有她的耐性,忍不住追問道:“局長,為什麼要放她走?她可是來抓唐教授的女兒的!”

“我知道。”

砰,房門再次打開,劉秘書氣喘籲籲地小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周伯蕭輕輕拍拍他的後背:“他們都散了?”

“嗯,都離開了。那個小姑娘也走了,我親自送她上車的。”劉秘書點點頭,如釋重負道,“還好,冇有造成什麼負麵影響。”

龍靚還冇搞清楚狀況:“到底怎麼回事?”

劉秘書解釋道:“外麵有五個報刊記者、三個電台記者和兩個網站記者,來采訪本次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我們怎麼辦?”

“這怎麼可能?他們是如何知道的!”龍靚吃驚道。

周伯蕭緩緩舒了口氣:“看來敵人在市內安插了大量眼線,以媒體輿論對外麵施加壓力。桐穀還未成年,與其頂著壓力把她扣下,還不如直接放了,從她嘴裡也得不到任何線索。”

“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龍靚也冇料到對方的勢力在市內也有分佈,看來真的低估了他們。周伯蕭沉思片刻:“派人盯著桐穀,可能會有人和她聯絡。”

“已經派便衣跟蹤了。”劉秘書回道。

“嗯,不錯。”周伯蕭旋即望向龍靚,“龍隊,我猜測,桐穀可能還會對唐卿下手,這段時間你要貼身保護她的安全。”

“是!”

崎嶇的山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

從車站下來冇走多遠,平坦的公路就到了儘頭,一眼望去都是狹窄崎嶇的山路,幾經曲折,一直向大山深處蔓延,旁邊幾條分岔的小道盤旋著向山頂纏繞,佈滿荊棘。半山腰上,一群山羊零零散散地徘徊著,優哉遊哉地吃著青草,不時向山下張望幾眼。

一隻黑色揹包掛在肩頭,吳劫駐足在山路上,上身是一件草灰色迷彩服,下麵是一條發白的牛仔褲。頭頂的太陽斜照下來,他的額頭上滿是晶瑩的細汗,完全是一副打工歸來的農民工打扮。

平靜的麵孔下,吳劫的心臟忽然加快了跳動,除了藍劍以外,這個近乎與世隔絕的寧靜小山村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然而,到了跟前,他卻忽然有了幾分猶豫。

終於,他邁開步子,向隱藏在大山深處的小山村走去。他的步子不大,但卻很快、很穩,節律有致。

走了十多分鐘,地勢漸趨於平坦,一棵棵蔥鬱的青鬆出現在眼前。青鬆團簇的碧綠從中,一抹鮮豔的五星紅旗迎風招展,煞是招眼,一個充滿生機、活力的希望小學就坐落在這青鬆環繞的山腰上。

校園裡很清淨,隻有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偶爾傳來,和這清幽的大山深林十分協調。到了學校門口,吳劫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眼睛往教學樓上飄。門衛老大爺正坐在小木椅上讀報紙,看見有人過來,將報紙放到一邊:“同誌,你有什麼事?”

吳劫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找人。”

“老師?還是學生?”

吳劫的嘴唇一抖:“孩子。”

“哦。”老大爺放下報紙,從門衛室裡拿出一箇舊的本子,“來登記一下。”

“不登記不行嗎?”

老大爺頓了一下,看他一副農民工打扮,慈善一笑:“哦,不會寫字?好吧,東西放一下,進去吧。”

清脆的讀書聲不絕於耳,在這清幽的山林裡尤其顯得清澈、空靈,這一刻,吳劫卸去大人世界的冗雜事物,完全沉浸在這單純的童聲中。

“三年……二班。”吳劫小聲地在口中唸叨著,“不對,那是一年前,現在應該是四年二班。”

每個年級兩個班,分列在樓梯兩側,吳劫輕輕踏上樓梯朝二樓走去。

近十米長的走廊靜悄悄的,清新的山風不斷透過窗子吹進教室,一張張稚氣未脫的麵孔、一雙雙清澈的充滿希望的眼睛,人隻有在這一刻,纔會脫去塵世的俗物。

撲通,撲通,每向前邁進一步,吳劫都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嬌小身影,在教室中間的位置,一個穿著校服、紮著長馬尾的小姑娘正專心致誌地聽著老師彈琴,她的側臉甜美乾淨,閃亮的眸子清澈如水,像她的母親一樣美麗單純。

讓我們蕩起雙槳

小船兒推開波浪

海麵倒映著美麗的白塔

四周環繞著綠樹紅牆

小船兒輕輕漂盪在水中

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

……

做完了一天的功課

我們來儘情歡樂

我問你親愛的夥伴

誰給我們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兒輕輕漂盪在水中

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

孩子們稚嫩甜美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吳劫晶瑩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那個小女孩兒身上,久久地出神,不願挪開。

咚咚——一陣輕細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和著悅耳的歌聲。吳劫望得真切,聽得入神,竟冇有覺察到身後有人過來。

“請問,你找誰?”一個甜美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吳劫這才從恍惚中清醒,整理下思緒,慢慢轉過身來,才發現是一個麵容清秀的姑娘站在自己的身後。

“請問,你找人嗎?”姑娘又問了一聲。

吳劫向教室內瞄了一眼,猶豫道:“我……”

“哦,您是來看孩子的吧?”姑娘打量吳劫一眼,微笑著說道,“我是四年二班的班主任方小雨,您找誰?我可以讓他出來。”

“不,不,不用了。”吳劫連連擺手。

方小雨是個聰明的姑娘,看吳劫癡迷的眼神,順他眼神的方向望去,試探著問道:“你是何晴的爸爸?”

吳劫一怔,這個詞對於他已經很陌生,他的聲音低下來:“不,我是她爸爸的朋友。”

“何晴是個聰明的孩子,勤奮好學,和同學相處得也很好,隻是不太愛說話。”

吳劫眼中閃過一絲晶瑩,這可能是近一年來唯一讓他感到欣慰的訊息:“她很安靜。”

方小雨一直在旁邊悄悄打量吳劫,這個男人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光話很少,連表情也極少,站在那裡會讓人覺得是一根木頭。但在她的細心觀察下,她發現這個男人的情感很細膩,完全隱藏在他冷漠的外表下。

“她很像你。”

“不,像她的母親。”

這時,一個問號浮現在方小雨的腦海中:“何晴是這所學校裡唯一的寄宿學生,她很少談論到自己的家人,我也是在檔案上瞭解到,她的母親去世了,隻有一個在外地打工的父親——何磊。”

吳劫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動:“對不起。”

“見見她吧,雖然她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你,但我知道她心裡其實非常想念你。”

“對不起,幫我照顧好她。”

吳劫默默閉上眼轉過身,決絕而去。

方小雨站在走廊上,目送著那個渺小落寞的身影出了校門,一直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林間小路上。雖然這個寡言的男人沉默著離開了,但方小雨完全可以感受到,他那一個轉身,到底有多難。

新區市第三高級中學。

太陽剛剛爬上東方天際,偌大的校園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溫馨而富有朝氣。

三樓的一間教室裡,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著宋代詞人柳永的《雨霖鈴?寒蟬淒切》: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裡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彆,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戴著厚厚眼鏡、頭髮花白的男老師正拿著書本,專心致誌地講解著:“柳永是北宋著名的婉約詞派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詞具有獨特的藝術個性。其擅用慢詞,多用平淡無華的白描、通俗的意象,表現自我獨特的人生體驗和心態,直接層層刻畫抒情主人公豐富複雜的內心世界。”

男老師聲情並茂,忘懷其中,完全進入柳永妙筆下羽化的藝術世界。

“唉……”坐在後排靠窗位置的唐卿輕歎一聲,文言文課本端端正正地放在麵前,一動未動。不是她故意開小差,有些人天生就對古文不感冒。

透明的玻璃窗裡倒映著走廊儘頭一個妙曼女人的身影,白色的運動服,修長的體型,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金色陽光將她籠罩,宛若墜入凡塵的天使。龍靚脫去警服後,竟是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女,隻是她在唐卿眼裡格外礙眼。

已經三天了,這個酷酷的女警察如影子一樣地跟著她。除了上課外,十米之內,必有她的身影!唐卿幾次嘗試著甩開她,無奈龍靚的警覺性一流,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還是徒勞!

嘀——窗外的操場上,一聲尖銳嘹亮的哨子聲打斷了唐卿的思緒。她扭頭,幾個短跑運動員在做最後衝刺,矯健的身影在她的視野一閃而過。她的眼前一亮,有辦法了!

她拿起圓珠筆在紙上“唰唰唰”地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從作業本上撕下來,慢慢向後排傳過去。

丁零零——清脆的鈴聲響起,打破了校園的靜謐。

男老師的話音戛然而止,餘興未儘地合上書:“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嘩啦啦——安靜幾十分鐘的教室終於騷動起來。坐在前排的幾個小四眼摘下眼鏡,輕揉著眼睛;中間的幾個女生還是嬉笑著回頭聊天兒;最後排的幾個男生開始吵吵鬨鬨。

唐卿回過頭,朝靠近後門的幾個大男生擠眉弄眼,後者把腦袋探出去,向走廊儘頭望了幾眼,那個婀娜的身影還在。一番嘀咕耳語後,幾個男生紛紛向唐卿抱拳告饒,一臉的難堪。唐卿可不吃他們這一套,把拳頭握得哢哢響,朝他們做一個狠相。

幾個男生對望幾眼,一跺腳,齊刷刷地站起身出了後門,三五成群地簇擁著朝走廊儘頭的小陽台走去。

“老師好!”

“秦老師好!”

龍靚正站在小陽台上看著操場上來來往往的學生,聽見背後有人在叫喊,一回頭,身後不知何時來了兩個高大的男生,正笑嘻嘻地盯著她。

龍靚秀眉一皺,看看左右無人:“你們是在叫我嗎?”

“對啊,秦老師,下節是您的體育課,您不記得了嗎?”

“你們搞錯了吧,我不是這個學校的老師。”

“班主任告訴我們新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體育老師,讓我們帶您過去,快點兒走吧!”

兩個十七八歲的大男生長得白白淨淨的,陽光而帥氣,微笑之下更是清新脫俗,縱使龍靚比他們大上**歲,麵對他們的誇讚,也不免一陣竊喜:“雖然我很喜歡當老師,但很可惜,我真的不是,你們還是去彆處找找吧!”

“不會錯的,肯定是你!”兩個大男生還在跟龍靚糾纏不清。他們兩個人並排站在龍靚前麵,幾乎將整條走廊全部遮住了。

警覺的龍靚隱隱覺察到了什麼,一邊推開麵前的男生,一邊從小陽台往走廊上望去。長長的走廊上吵吵鬨鬨的,穿著校服的學生來來去去,亂鬨哄的。

“秦老師,您……”

龍靚這才恍然明白過來這兩個男生為什麼一直纏著她不願離開,當即臉色就變了,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男生:“閃開!”

“秦老師!”另一個男生不識趣地躥過來,笑嘻嘻地擋在龍靚前麵,隻是這一次,呈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張冷冰冰的美人臉:“你們是想拖住我,讓唐卿離開學校是不是?快給我讓開!”

兩個大男生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相,仍舊擋在前麵:“秦老師,哪有。”

“我是藍盾特彆行動小組龍隊長,來你們學校是為了保護唐卿的安全!目前她牽涉一宗刑事案件,一旦離開我的保護範圍,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你們讓開!”

兩個男生被龍靚的一席話震住了,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龍靚冇時間和他們磨蹭,上前一步,左腳掠過一個男生右腿,抬臂一掃,一記輕巧的四兩撥千斤,咣噹,兩個高高的男生撞到一起,疼得他們齜牙咧嘴。等到他們反應過來,麵前的漂亮姐姐從他們身邊閃了過去。

看著她矯健的背影,一個男生咕嚕地嚥下一口唾沫:“她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唐卿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我們又不知情!”男生悶頭說了一句,話音忽然低了下來,缺了幾分底氣,“看她剛纔那麼厲害,冇事的!”

丁零零,清脆的上課鈴聲響起,走廊上的學生急急忙忙跑進教室,龍靚站在後門口向裡麵張望,果然,唐卿的位置上是空的。這時候,兩個男生匆匆忙忙從龍靚身邊繞進教室,他們壓低了頭,不敢去看她一眼,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們低聲道:“對不起。”

“唉……”龍靚輕歎一聲,本想出手教訓一下這兩個莽莽撞撞的小子,可看到他們無辜、膽怯的臉龐後,火氣就消了大半,一轉身,急匆匆朝樓梯口跑去。

“我是龍靚,這裡出現了一點兒狀況,唐卿跟丟了。”

茫茫的叢林深處,吳劫正和趙正雄、林旭糾纏在一起,黑虎和靈狐的特戰精英聯手,逼得吳劫連連退卻!然而,他卻隻是疲於招架,並冇有敗下陣來。

唰唰,這時候,從林子深處忽然躥出一個敏捷、矯健的人影,一手持槍,瞄準了三人中那個最瘦削的身影。砰!一聲槍響震徹山林,子彈正中吳劫心口,他仰麵倒下去,直直的墜下瀑布深淵!

呼——淩峰猛然從沙發上坐起來,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張開嘴大喘著粗氣。自從吳劫墜下懸崖失蹤之後,這個可怕的噩夢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耀眼的日光燈將房間內照得燈火通明,淩峰穿上衣服從床上下來,根本不用看錶,多年在部隊早已養成了規律的生物鐘。

隔著幾個房間,不遠處的實驗室永遠是白晝的世界,唐俊彷彿機器人一般,不知疲憊地、不分黑白地泡在裡麵。

淩峰輕輕推開門,果然,那個單薄的身影還在實驗桌前忙碌著。他旁邊的廢物箱裡扔了幾隻白鼠、雪兔的屍體,和之前一樣,它們的肌肉、皮膚乾癟,水分大量流失,隻剩下一張臭皮囊,唯有程度略微不同。

“教授,還在忙啊?”

“啊!”唐俊如夢方醒,回過頭來,“你睡醒啦?”

“您的實驗進展得怎麼樣了?”

“還好,一直在進步。”唐俊淺淺一笑,雖然疲憊的雙眼中血絲滿布,但精神很好,不斷推進的成果便是他繼續下去的動力,哪怕隻有一點點,“在這裡待得還習慣嗎?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

“很好,多謝您的照顧!隻是感覺有些沉悶,想出去透透氣。”

“嗬嗬,年輕人覺得這裡沉悶也算正常,出去轉轉也好。”

“外麵的四個警衛?”

“冇事。”唐俊輕輕一笑,“你來的時候我就和他們打過招呼了,你隨便進出,他們不會打攪你的。”

雪地車穩穩地停在起降台上,等到它再度停下來,淩峰已經看到了外麵的白色世界。

北風呼嘯,儘管天上冇有下雨,天地間仍舊灰濛濛的一片混沌。和冰火基地不同的是,這裡雖然也是寒冷的冰雪世界,但開闊遼遠,一眼千裡,看不見半個人影。

裹著厚厚的風衣順風而下,雪地車疾馳如飛,在地麵上留下兩條醒目的履帶壓痕。

連續幾日的風雪驟停,隱藏在地下、洞穴的小生靈踏著積雪外出覓食,給這片死氣沉沉的冰原增添了幾分生氣。

幾隻銀白色的北極狐出冇在冰原深處,踏著積雪,嗅著風聲,不斷朝著百米外的獵物氣息靠近。突然,寒風中吹來了一絲異樣的氣息,北極狐立即停下腳步,抬起三角形的小腦袋四下張望。很快,它們發現了不遠處正朝這邊疾馳過來的大傢夥,龐大的身軀和風一般的速度,讓它們頓時警覺,唰唰唰,幾番狂跳之下,就消失在起伏的雪丘之中。然而,它們並未走遠,隻是暫時隱藏了行跡。好不容易發現的獵物,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冇有改變方向,冇有繞遠,憑藉腦海中的記憶,淩峰駕著雪地車朝冰火基地北麵的針葉林奔去。高聳的環山橫擋在麵前,將基地隔絕。淩峰掉轉方向,沿著起伏的環山一直向西行駛。隔著一道山巒,隱隱有冰火少年狂熱的呐喊聲傳來,憤怒、歇斯底裡的咆哮。

十分鐘後,坡度變緩,淩峰猛一加速,雪地車直接竄到山的另一側。

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把附近的兩個少年嚇了一跳,他們連連後退,驚恐地望過來。然而,兩個少年隻短暫驚恐了片刻,他們很快鎮定下來,繼續搏擊訓練。

和預料的一樣,淩峰的裝束很奏效,冇有引起他們的警覺。這也從側麵說明瞭冰火基地和極北端的地下實驗室是秘密相連的,同樣的風衣,同一款的雪地車!

淩峰駕著雪地車從少年們身邊穿過,他們也隻是冷漠地一瞥,再不去過問。前幾天還在追著他窮追猛打,如今近在咫尺卻不識得,不過一點兒偽裝,真是天壤之彆!

出了叢林再向前行駛百餘米,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巨大鋼鐵穹隆赫然出現在眼前。前兩次都是來去匆匆,未窺其全貌,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才能切身體會到它的震懾力!

雖然地表部分的建築已是很大,但淩峰知道,地下的凍土層還有更大的空間,除了軍火庫、監控室、指揮室、儲藏室等,還有其他未知的設施,加上極北端的地下實驗室,冰火的規模恐怕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正在淩峰望著基地呆呆地出神時,一個兩人持槍巡邏小隊從他身邊經過。一個高大的白人槍手上前在他的肩膀上一拍:“嗨,哥們兒,看什麼呢?”

淩峰稍稍側過臉去,壓低聲音道:“冇事,歇歇腳。”

大個子白人槍手覺得他很是奇怪,一邊向後退,一邊警覺地端起buqiang。這時候,另一個槍手上下打量了淩峰一番,看看他身上穿的風衣,再瞧瞧旁邊的雪地車,悻悻道:“算了,他是北邊來的,咱們彆多事了,走吧!”

兩個槍手抱著buqiang,頂著厲風,繼續往東麵巡邏。

這時,太陽逐漸爬上東方的天際,即使天空上飄了一層厚厚的雲彩,但依舊掩飾不住它的熱情,映紅了彩雲,紅彤彤的一片。不斷有正在訓練的冰火少年從身旁經過,淩峰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異樣的眼光。

淩峰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嬌小、瘦弱,那麼不起眼兒,卻又強烈地吸引了他的目光,是劉靜雲!而在旁邊教她射擊的人,居然是雪狐艾瑞卡?莫洛!

突然,雪狐朝他這邊看過來,隔著十多米距離,四目相對,但依舊擦出異樣的火花。更讓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獨自駕著雪地車,朝這邊飛奔過來!

淩峰心裡暗暗一驚,難道被她發現了?怎麼可能,他做了偽裝,而且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看周圍,除了正在訓練的冰火少年,就是巡邏的槍手,而且他還在瞭望高塔的射程範圍內,一旦交火,必然難以脫身。這麼一想,他不再猶豫,跳上雪地車,掉頭往回走。

唰唰——身邊的冰火少年和針葉鬆不斷被拋到身後,淩峰駕車沿著環山向北麵的地下實驗室飛馳而去。不愧是雪狐,還是被她識出了破綻!

寒冷的冰原上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麵,一人一車,隔著十米遠的距離,急速向茫茫冰原深處駛去。然而,雪狐雖然緊咬著不放,卻始終冇有開過一槍!

眼看著地下秘密實驗室就在前麵幾公裡外,淩峰不想被雪狐知道自己藏身在這裡,於是掉轉車頭,向東麵起伏的大陸邊緣環山駛去。

再向北幾百米,就是冰冷的北冰洋,呼嘯的風聲隱隱傳來,眼角的餘光裡,雪狐的身影緊隨而至。真是個難纏的女人!這麼想著,前麵忽然出現了一道70度上下的陡坡。淩峰嘴角一笑,猛一加速,雪地車“噌”地一下就躥到幾米高的陡坡上!

咣噹!雪地車直直地墜下陡坡後幾十米深淺的溝壕之中,劇烈的顛簸、撞擊讓車身近乎報廢,最後“轟”的一聲躥出一股火苗,將周圍儘數吞噬在烈火焚燒之中!

一分鐘後,火勢達到極盛,迎著寒風,火苗一躥兩米多高!幾十米外的高坡之上,忽然探出一個腦袋,向下麵張望幾眼,看著蔓延的火勢,很快又退回了身子。不多時,上麵傳來了雪地車的引擎聲,隨著呼嘯的風聲,逐漸遠去。

呼呼——陡坡旁邊幾米外的一處雪窟裡猛地顫了幾下,一個渾身銀裝素裹的“雪人”從裡麵鑽了出來!他渾身一個抖摟,裹在風衣上的雪花紛紛滑落下來。

下麵的火勢依舊很大,淩峰苦笑一聲,看來這剩下一公裡的雪路,他隻能徒步回去了。然而,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眼睛忽然瞄到了幾十米深的溝壕裡有一些異樣。在熊熊大火的肆意燃燒之下,周圍積雪慢慢融化,露出了它的本來麵目。

乍一看,淩峰不禁感到一陣觸目驚心,融化的積雪下竟然覆蓋著厚厚的一堆動物屍體!細看之下,不禁讓人咋舌,雪兔、北極狐、白狼,甚至還有一頭北極熊!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的動物屍體呢?縱使天氣寒冷,暴雪連日,也不至於全都被凍死在這深深的溝壕之中,肯定有什麼特彆的緣由!淩峰順著陡坡向下滑了幾米遠,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所有的屍體全都瘦骨嶙峋,就連體型龐大的北極熊也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等一下!淩峰忽然想起,這些動物屍體和唐俊教授實驗室裡那些死去的實驗品有些相似,但卻比它們更加觸目驚心,而且數量更為龐大,足足有幾百具之多!

難道,這個地下實驗室還有彆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唐俊教授對他有所隱瞞?

接連幾個問題出現在淩峰腦海中,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轟——一陣低沉的聲音自深深的溝壕下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整個山體的微微顫抖,淩峰看見斜坡一麵的岩壁上緩緩開出一道“門”來!他連忙閃身躲在旁邊的雪丘後麵,悄悄在一旁觀望。

等到那扇門打開後,淩峰發現竟然是掩藏在岩壁上的一個洞穴,瞧那洞壁四周的規整程度,分明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一輛小型推土機緩緩出現在洞口,將一堆白色物體全部從洞穴裡推出來,嘩嘩嘩,成片成片的白色物體混合著積雪,一齊墜下深深的溝壕之中!

細看之下,淩峰不由得感到一陣怒火攻心,從洞穴內用推土機推到溝壕中的白色物體竟然是幾十隻北極狐、白狼的屍體,全部都是皮包著骨!如果扒去了皮,肯定隻剩下一堆堆白骨了!

這些東西肯定不是唐俊教授搞出來的,這一點淩峰可以肯定,他今天纔剛剛從唐教授的實驗室裡出來,除了幾隻雪兔,就是小白鼠,根本冇有這些大傢夥!

這些動物屍體到底從何而來?現在看來,這個地下實驗室肯定不止唐教授一個人在做實驗這麼簡單,虎鯊肯定對唐教授有所隱瞞,而唐教授一直矇在鼓裏,渾然不知。

等到那扇門關閉後,淩峰帶著滿心疑惑從雪丘後爬上來,沿著環山一直向西走去。

這座隱秘的地下實驗室內部結構縱橫交錯、四通八達,唐俊教授所在的生物研究室隻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它的內部應該有各種實驗室、起居室、軍備室,以及一些被隱藏起來用途未知的空間,和冰火基地有某些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麼想著,不知不覺間就走了很遠,待淩峰一抬頭,已經到了實驗室上麵的隱蔽起落台。淩峰正要下去,忽然發現不遠處一隻白狼正在雪丘上晃盪。他的眼神一冷,抱歉了狼兄,心情壓抑這麼久,拿你出出氣了。定住身,一個單臂挶槍精準射擊,乾淨利落,白狼前腿被打斷,應聲倒地,從高高的雪丘上滾下來。

白狼生性凶殘,儘管被打斷一條腿,仍舊凶猛異常,不斷在雪地裡撲騰著。看到有人過來,它立刻齜出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叫,那是它在警告敵人不要靠近。

狼是近身廝殺的好手,一人一狼近身搏殺,野狼占有絕對優勢!但,淩峰不是普通人,有豐富的叢林作戰經驗,也有與野獸近戰的經驗。他把腳尖探進雪裡,向前一踢,嘩嘩嘩——瑩白冰冷的雪花瓢潑一般傾撒下來,砸了它一頭,模糊了它的視線。

砰的一聲,淩峰手起刀落,92式shouqiang狠狠地砸在了白狼頸椎與頭骨相連接處,它頓時身子一僵,癱軟在雪地裡。

拖著昏迷的白狼,淩峰在兩個槍手驚異的目光中向山洞深處走去。

聽見冷冽的寒風,唐俊一抬頭,正看到淩峰扛在肩頭的大傢夥,不禁嚇得連連後退:“這……這是白狼?”

“您不是一直要抓一隻大點兒的動物做實驗體嗎?我剛好碰見它,就帶回來了。”

看到白狼陰森森的獠牙和利爪,唐俊不禁暗暗嚥下一口唾沫:“這狼……還是活的?”

“當然,隻是被我打昏了。”

“太好了!我正缺一隻大型動物做細胞分型階段的特性實驗!”唐俊正高興的時候,忽然看到白狼鋒利的獠牙,不禁後怕道,“它不會傷人吧?”

“放心吧,我已經斷了它的咬肌和前腳筋,它不能再傷人了。”

幾句關懷之後,淩峰便從唐教授的生物實驗室裡出來,隻是,這一次,他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向洞穴更深處摸索進去。

的確如唐俊所說,在這個地下實驗室裡他們是自由的,縱使有四個警衛槍手,但也不會乾涉他們。但直到這時候,淩峰才發現其中蹊蹺,這些自由僅僅侷限於白天,夜晚呢?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四個槍手身在何處?在乾嗎?他和唐俊誰也不知道。

帶著滿心疑惑,淩峰走進那條很少涉足的隧洞岔口。冇有任何裝飾,隧洞內還保留著鑿通後的原始狀態,凹凸不平,棱角分明,角落裡還散落著一堆細細的碎石。讓人不解的是,腳下卻是一片光整,冇有任何塵埃。

越往裡麵走,燈光越發變得黯淡,每隔十多米纔會有一盞燈。走著走著,淩峰明顯感覺到方向變了,雖然隧洞還是綿延縱深,冇有明顯的拐角,但敏銳的直覺還是告訴他,前進的方向有了近60度掉轉,之所以肉眼看不出,是因為設計者采取弧線前進,讓人難以覺察。

一扇灰黑色的鐵門橫亙在前麵,擋住了他的去路。淩峰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一手捫在鐵門表麵。除了冰冷的溫度,還有平穩的觸感,一絲不亂。鐵門另一麵,也冇有任何聲音,完全靜悄悄的,一片死寂。

這小小的鐵門自然擋不住淩峰,他從衣角裡抽出一截細鐵條,微微折出一點兒彎度伸進了鎖孔裡,一紮、一鉤、一探,“啪”的一聲,鐵鎖開了。

吱——淩峰緩緩推開鐵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真正伸手不見五指的昏黑一片。縱使他的眼睛已適應了外麵的暗淡,但乍一進入這幽閉的空間,還是感覺忽然陷入了無儘的黑淵之中。

藉助手機顯示屏微弱的光亮能依稀看清這個幽閉的空間,空曠而沉寂,除了黑暗什麼也冇有。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前麵十幾米遠的地方又出現了同樣的鐵門,淩峰所在的隻不過是兩扇鐵門之間的一段幽閉空間。

他將手心貼上鐵門,同樣的冰冷,同樣平靜的觸感。他撬開鐵鎖,待到鐵門徐徐打開,又進入另一個死寂的幽閉空間。在手機屏微弱的光亮下,十幾米外又是一道灰黑色的鐵門橫擋在前麵!

把山洞像火車一樣一截一截地分開嗎?這算什麼?淩峰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咚咚——每一下腳步聲在沉寂的黑暗中都尤其清晰、微茫。等到鐵門近在咫尺時,淩峰卻忽然停下腳步,依稀中,有隱隱的悲鳴聲從鐵門後傳來,斷斷續續,時隱時現。難道鐵門後麵有人?一個奇怪而又大膽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壓低腳步聲,把耳朵輕輕貼了上去。

“嗷……”一個微弱的聲音自鐵門後傳來,聲音很飄,似乎隔著很遠的距離。淩峰輕輕打開第三道鐵門,隱隱有光亮透了進來。

又是一條長長的隧洞,內壁粗糙,頭頂的岩壁上吊著光線暗淡的燈盞,和前麵的隧洞如出一轍。

藉著燈光,能看到這條隧洞一直向前延伸五六十米,通透直達,再無岔口。

前麵會是什麼地方?剛纔那奇怪的叫聲又是從哪裡來的?這麼想著,淩峰已經踮起腳步,快速向前摸索,92式shouqiang緊握在手裡。

明亮的光源越來越近,那奇怪的叫聲也越來越清晰,是某種動物痛苦的哀號聲!

一個碩大的空間出現在眼前,無論寬度和高度都比唐教授的實驗室要大出數倍!比起另一端的冷清沉寂,這裡要熱鬨得多,一個個鐵籠堆砌在角落裡,裡麵都是北極狐、白狼等耐寒性動物,更有一頭體型龐大的北極熊被關在一個特製的大鐵籠子裡,那一根根鋼筋足足有手腕粗細!

隔著近百米隧洞,中間又有三道厚實的鐵門封鎖,縱使這裡的動物拚命哀號,傳到另一邊已是氣若遊絲,微乎其微,怪不得唐教授那邊什麼也聽不見!

這是一間龐大的實驗室,卻更加混雜而臟亂。伴隨著鐵籠內動物恐懼的眼神和淒厲的哀號聲,幾個穿著隔離服的人還在不斷地往它們體內注射試劑。

淩峰往這間大實驗室裡略略一掃,不禁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鐵籠右邊的角落裡堆放著許多已經死去的動物屍體,白色皮毛沾染了泥土、血水,灰乎乎的一片,臟汙不堪!而那一具具屍體竟然骨瘦如柴,活脫脫一副乾屍!

在那成堆的動物屍體中,一個碩大的頭顱尤其醒目。淩峰仔細一看,居然是北極熊!灰白色皮毛被染成猩紅一片,兩百多公斤肥碩龐大的身軀隻剩下一層皮包骨!讓人頓覺觸目驚心,它到底經受了怎樣的虐待?

這時候,大實驗室另一側的一道防彈鐵門緩緩打開,一個魁梧、麵容剛毅的男人進來,走起路來沉穩老練,居然是虎鯊!

他一出現,立刻有兩個槍手貼上來,附在他耳邊輕聲低語。言語完畢,虎鯊的麵色凝重起來,他擺擺手讓槍手退下,衝前麵一個穿著隔離服的研究者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縱使隔著二十多米距離,淩峰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研究者厚厚的隔離服下一顆驚恐的心靈。他慢悠悠地走過去,始終不敢正視虎鯊那淩厲逼人的雙眸!

研究者湊在虎鯊麵前絮絮叨叨地說著,卻不曾想他一個拳頭打過來,研究者連連後退,最後“咣噹”一聲撞在鐵籠上。巨大的撞擊聲之後,現場陷入一陣讓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吱聲,連呼吸聲也壓低了,隻有北極狐和白狼在鐵籠裡躁動不安地鑽來鑽去。

虎鯊忽然咆哮道:“半個月了,你們就給我搞出這些東西來?”

幾名研究者本來就是被他強行擄來的,被他獅吼一般的咆哮驚嚇後,更是嚇破了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虎鯊稍微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我提供了設備、血清樣本和足夠的實驗體,你們幾位所謂的細胞學精英聯手搞了半個月,還是進展緩慢,冇人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一陣壓抑的沉寂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摘下口罩,戰戰兢兢地站出來:“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相當不錯了,你提供給我們的不是最初的細胞原液,而是它們幾次分化後的變異體。你也看到了,變異體非常不穩定,具有極強的吞噬性,會瘋狂吞噬生物本身的細胞和組織!我們隻能從變異體慢慢恢複,意圖得到最初性質平穩的原始吞噬細胞ADS。”

虎鯊臉色陰沉道:“不要用這些專業學術問題來敷衍我,我請你們來不是為了聽你們的廢話!我說過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現在時間過去了一半,你們卻毫無起色,不要讓我給你們第二次提醒!”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完成!”老教授為自己和其他人辯解道。

一絲殺氣從虎鯊眼中一閃而過,他忽地拔出shouqiang,一抬手,當,老教授身旁的一名年輕助手應聲倒地,心口出現了一個血洞,將白色隔離服染成一片醒目的血紅色!

“還有半個月,如果到時候還拿不出像樣的血清樣本,你們和他一個下場!”虎鯊眼神冰冷,麵色陰鬱,像一個嗜殺的修羅,對其他槍手吼道,“去檢查所有出入口,如果讓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逃走,你們所有人在這裡陪葬!”

“是!”

“是!”

一個個震耳欲聾的呐喊聲響起,原本平靜的實驗室頓時陷入一陣躁動不安之中,帶著濃重的火藥硝煙的味道。

十多個槍手立刻分成幾個小組,朝實驗室正、側門跑步過去。幾個身材高大的槍手手持AK-47,沿著實驗室四周岩壁上的弧形鐵梯跑過來,他們的目標正是連通地下實驗室的隱蔽隧洞。

淩峰身子向後一閃,縮回到隧洞內的陰影裡,一個轉身,沿著來路疾速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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