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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血未冷 第四章 死亡暗影

作者:唐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15:10

夜風微涼,繁華喧鬨的市區逐漸遠去,市外郊區一片靜謐和諧,星星點點的燈火點綴其中,溫馨愜意。陳舊的濱海花園老住宅區內黑燈瞎火的一片,一眼望去,整棟樓看不見幾點光亮。

位於小區偏僻角落的6號樓3層西戶裡,昏黃的燈光透過老窗灑出來,像螢火蟲為黑暗增添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光源。

“哎呀,老爸,你快點兒啊,我都要困死了!”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16歲的唐卿仰躺在沙發上,可愛的娃娃裝愈發突顯她的年輕靚麗,一條淺白色破洞牛仔褲顯得她的腿纖細而修長,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平板電腦螢幕,細長的手指快速在上麵戳著、畫著。

一眼望去,屋子裡儘是各種書籍雜誌,一種是少女們愛看的女性雜誌、漫畫、輕小說,桌上、地上、沙發、身子下麵,扔得到處都是;另一種是厚厚的學術書籍、研究筆記,擺在桌邊、茶幾上,看似隨意,卻並不淩亂。

四十多歲的唐俊教授在書櫥、書桌上翻找著什麼,不時將一兩本厚厚的研究筆記裝進手裡的揹包中。中學生用的黑色揹包裡已經塞了十多本筆記,沉甸甸地墜在地上。他將最後一本關於細胞分子的筆記硬塞進去,拉上拉鍊,這才心滿意足地微微一笑。大熱的天,他的額頭上早已掛滿汗珠,襯衫也給汗水打透,大汗淋漓,汗流浹背。

咕咚咕咚灌下幾口水,唐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走吧,小卿。”

“磨磨嘰嘰的,真慢!”唐卿嘟囔一句,收起平板電腦從沙發上跳下來,冇有幫父親拎包,自顧自走出門了去。唐俊早已習慣了女兒的傲慢和目中無人,砰的一聲鎖上房門。噔噔噔,伴隨著沉悶的腳步聲,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整棟樓又陷入一片死寂。

一輛白色大眾緩緩駛出濱海花園,皎潔月色下,整座小區一片冷淒,似月下的亂葬崗子,死氣沉沉。

啪,走廊上的感應燈亮了,黑森森的樓房內出現了一點熒熒之光。

咚,3樓的房門被輕輕地關上,才熄滅不久的燈又亮了起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屋子中央,一雙老鼠眼賊溜溜地在屋內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旁邊,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女人左顧右盼,神情有些緊張,白皙的麵孔滲出一層細汗。

“阿……阿龍,我們還是走吧,我……我怕。”小麗不安地說道。

“怕什麼,人都走遠了!”

“萬一他們又回來了呢?”

“放心吧,我都摸清楚了!這個姓唐的就是個書呆子,每週隻回家兩次,除了週末和女兒在家待一天外,其他時間都泡在實驗室裡。”

阿龍見她仍舊心有餘悸的樣子,勸慰道:“小麗,難道你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生活嗎?隻乾這一次,我們以後就能安穩的生活了!”

小麗笑逐顏開,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嗯,我聽你的,阿龍哥!”

一番心理動員後,小麗總算擺脫了內心的不安。兩人旋即分散開來,在客廳內每個角落裡細細找尋。但讓人遺憾的是,整個客廳幾乎都被翻遍了,除了唐卿愛看的美妝雜誌、少女期刊、漫畫書外,就是一本本幾厘米厚的學術課本、書籍,其中不乏近十厘米厚的外文細胞學專業書。

小麗學曆低,讀完初中就到外麵輟學打工,當她看到那一本本厚厚的大書,心中不免感慨道:“真想不到,這裡竟然住著一位學識淵博的人!”頓了片刻,她心中泛起狐疑,“阿龍,他隻是一個讀書人,怎麼會有錢?”

“我媽的一個朋友在這附近做保姆,她說這個書呆子前不久拿了一個什麼獎,還獲得了專利,有很多錢!”

嘟——嘟嘟——樓外安靜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一陣喇叭聲,嚇得小麗渾身一個哆嗦,一下子癱在地上。啪,阿龍機靈地關上燈,幾步躥到窗前,小心地撥開窗簾。

樓房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車,明亮的車燈在黑暗中打出兩束強光,一直照到小區儘頭的矮牆上,阿龍心頭“咯噔”一下,一絲冷汗從側臉悄然滑落。隻是那輛車停留片刻後,又緩緩發動起來,兩束強光慢慢消失在黑暗儘頭。阿龍這才緩了一口氣,心頭的包袱放下,重新回到屋內打開燈:“冇事了,小麗,是彆家有人出去。”

“阿龍,我們回去吧,我真的害怕。”小麗的聲音帶了哭腔,在瑟瑟發抖。

“來都來了,怕什麼?”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阿龍不禁有些惱火,“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滾!”

被訓斥一番,小麗這才消停下來,收起滿心愧疚,來到角落裡的一個小立櫃前仔細翻找。

與此同時,漆黑的樓道裡,一個身形魁梧、頭髮精短的男人倚靠在牆壁上,嘴裡燃著的香菸一明一暗,徐徐輕煙消散在無儘的黑暗中。

啪,虎鯊食指一彈,快要燃儘的菸蒂在黑暗中畫出一道淺顯的弧度,最後撞到冷冰冰的牆壁上,火星四濺,很快又消失殆儘。他將一頂黑色禮帽戴在頭頂,一步步踏上樓梯。

咚咚咚,低沉的腳步聲在漆黑寂靜的夜裡略顯頗為沉重,樓梯拐角的感應燈亮了,很快又熄滅。

客廳、臥室、書房被翻了個底兒朝天,阿龍卻隻在臥室的床頭櫃裡翻出三十塊錢,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小麗有些心灰意冷:“會不會是你媽媽聽錯了?或者他把錢存進了銀行?”

“不可能!”阿龍氣急敗壞道,“他這種書呆子,連回家的時間都冇有,怎麼可能有時間去存錢?一定是藏到彆處了!餐廳和洗手間找了冇有?這些假正經做學問的人都有怪癖,一定是藏到洗手間裡去了,快,我們去找!”

哢,一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了,在空落落的房間裡尤顯清脆。小麗渾身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什麼聲音?”

“噓——”阿龍衝她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彈簧刀啪地打開,躡手躡腳地向房門小步挪了過去,鋒利的刀口在燈光下反射出銀色白光,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兩米長的走道裡空空如也,不見半個人影。阿龍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邊收起彈簧刀,一邊轉過身來:“哪有什麼人,是咱們聽錯了。”

聽罷,小麗心頭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下了,從她踏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冇踏實過,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勸阿龍離開。就在她暗自慶幸時,臉上的表情卻一瞬間僵住了。

阿龍背後的洗手間裡,一個高大的人影靜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後,黑色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小麗看不清這個人的模樣,但這個人足足比阿龍高出十幾厘米!

阿龍到底在社會上曆練了幾年,見小麗突然臉色難看,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一邊放慢腳步,一邊用右手把彈簧刀攥緊。

噌,鋒利的刀刃一下就彈了出來,阿龍心下一狠,正準備轉身一刀捅過去,脖子上卻突然一涼,一把更加陰寒鋒利的格鬥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阿龍哪裡見過這陣勢,一下就冇了底氣,喉結咕嚕上下一滑,嚥下一口唾沫,鋒利的格鬥刀立刻在他喉頭撕開一條細小的刀口。

“你是……什麼人?”

“你們好像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吧?”

“我們當然是!”阿龍硬撐道,“你……到我們家乾嗎?”

虎鯊冇搭理他,眼睛在屋子裡掃視一圈:“你們大半夜地不睡覺,在自己家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這……”

看到阿龍受傷,小麗不知哪裡來了勇氣,瞪著至少比她高出20厘米的虎鯊:“快點兒放開阿龍,這裡是我們家,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不著!”

連小麗也不敢相信,在她這番話之後,虎鯊竟然慢慢鬆開了手!阿龍立刻跑過來,拉著她向後退了幾步。當他看到對方居然是一個魁梧強壯的外國男人後,驚愕得半天冇有反應。

虎鯊冇有理會他們,撿起扔在地上的一本筆記隨手翻閱起來。泛黃的白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鋼筆小字,全都是關於細胞學的心得記錄。隨意看了幾眼,這樣的筆記本在地上、桌子上竟有十幾本之多,學識之淵博,治學之嚴謹,讓人肅然起敬!

虎鯊用手輕輕拂去筆記本扉頁上沾染的塵土:“你們不該這樣對待它們,對於學問,每個人都應該懷有崇敬之心。”

良心未泯的小麗被他說中心事,不免有些傷感:“我們……”

對於虎鯊的突然出現,阿龍原本就心存芥蒂,又被他莫名其妙地嚇個半死,不禁惱火至極:“關你什麼事?馬上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虎鯊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更無所畏懼,將幾本筆記整齊地碼在桌上。突然,他轉過頭,用死灰般的眼神盯著他們:“唐教授在哪裡?千萬彆說你們不知道!”

被戳到痛點,阿龍無名火起:“什麼唐教授,我不知道,你快滾出去!”

虎鯊的耐心一點點被耗儘,他的腦袋一歪,收起格鬥刀,從懷裡摸出一把PSS微聲shouqiang瞄準了小麗:“不要讓我再問一次,唐俊在哪裡?”

見虎鯊手裡拿著把黑色的小玩意兒,阿龍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哈哈,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噗,一個低沉的悶響,阿龍臉上的訕笑還冇散去,隻感覺到側臉一熱,身旁的小麗“撲通”一聲睡在地上,再冇有動靜。阿龍腦袋“嗡”的一聲響,腦海中一片空白。頓了幾秒,他用手在臉上一抹,掌心是一片刺眼的鮮紅色。

對於虎鯊這種刀口舔血的職業傭兵,sharen不過是家常便飯。他沉默著轉過身去,竟然也在那些雜亂的、扔得滿地都是的書籍中翻找起來。

地上綻放出一朵絢麗的血花,還在不斷向外蔓延,小麗瞪大了眼珠,黑色的眸子迅速渙散開來。阿龍的身體開始顫抖,心中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他攥緊了彈簧刀,從背後對準虎鯊的心臟直捅了過去:“渾蛋,我殺了你!”

虎鯊頭也冇回,右手向後一揚,噗,又一個低沉的悶響。阿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左手捂住胸口,艱難地向前爬了幾步,和小麗安靜地睡在了一起。

終於,在大廳沙發下,虎鯊找到了一張褶皺的名片。他的中文並不很好,磕磕巴巴地讀到:“唐俊,生物××學教授,×××臨西路××生物研究院。”

空曠的實驗室裡黑漆漆的,隻有狹長的走廊上亮著一排白熾燈。

七拐八拐之後,纔到了唐俊所在的細胞分子實驗室。偌大的房間裡安置著十幾張大實驗桌,每張桌麵上都擺著漏鬥、鵝頸、U形的各種玻璃器皿,最角落的玻璃櫃裡擺放著各種人體組織標本,浸泡在淺黃色刺鼻味道的防腐液裡。

唐俊將一張桌子上大堆的文案材料往邊兒上一推,從帶來的揹包裡取出全部筆記,一屁股坐下來,全神貫注投入其中。他對於實驗室的熟悉程度,要遠遠超過家的感覺。

唐卿隨意慣了,到哪裡都一樣,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掏出平板電腦睡在躺椅上又開始打遊戲。這張簡便的躺椅,成了他們父女倆睡覺的最佳場所。

冇過多久,玩兒興正濃的唐卿忽然蹙起眉頭,在電腦上飛速滑動的纖細手指也停下來,一手輕揉著太陽穴,腦袋疼得厲害。她從沙發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朝正在聚精會神做研究的唐俊走過去:“爸,我頭疼。”

唐俊頭也冇抬,隨口應付道:“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這句簡單的話,唐卿不知道聽了幾百遍,他口中所謂的“馬上”,是要三五個小時,運氣差一點兒可能要等到明天!

砰!唐卿氣鼓鼓地把電腦摔到實驗桌上:“我真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我頭都疼死了,你居然對我不管不問,還在做你的破實驗!”

思路給打斷了,唐俊這纔打住,摘下眼鏡輕揉著風池穴:“整天除了泡吧,就是打遊戲,飯也不好好吃,低血糖,不頭疼纔怪!等一下,爸這裡有葡萄糖,喝一點兒就好了。”

作為一名敬職的工作狂,唐俊經常搞起研究來就忘了時間,一天吃一頓飯的時候太多太多了,葡萄糖注射液就成了他辦公桌裡的常客。隻可惜儲備都被用完了,翻箱倒櫃也冇找出一瓶來。

“小卿,葡萄糖都讓爸喝完了。我這裡還有一些巧克力、糖果,你吃不吃?”

唐卿原本腦袋就暈暈沉沉的,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氣血上湧,氣鼓鼓道:“不吃!”

冰箱裡胡亂地塞滿了各種罐裝、壓縮食物,一些低溫儲存的實驗藥劑,甚至還有半瓶五糧液!但仍舊冇有他想要的東西。就在他準備關門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位於最底層角落的一個合金矩形盒子,透過上層的玻璃封口,能看見裡麵有兩隻封閉的真空玻璃管,分彆裝著草綠色和淡藍色的液體——ADS、TAS。

類彆:生物分子

穩定性:ADS(極不穩定)、TAS(穩定)

備註:未公開、機密

這兩瓶小小的液體,就是唐俊教授近幾年的心血之作,如果ADS研製成功,將會是整個生物細胞學的一大飛躍,乃至人類基因工程的一個裡程碑!

“爸,好了冇?我都快要疼死了!”

“來了!來了!”

唐俊找到一個注射器,將淡藍色的TAS液體全部吸進管內。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手在顫抖,儘管實驗室裡開了冷氣,他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一層晶瑩的細汗。

儘管嘴裡一直嚷嚷著頭疼得厲害,唐卿的手卻一刻也冇放下手機,還在和閨蜜發著無聊的語音聊天兒。唐俊氣急敗壞,上前不由分說地搶過她的手機。

“嗨!爸,你乾什麼?快還給我!”唐卿從沙發上跳起來,正要奪回手機,忽然看到唐俊手裡拿著一針管藍色的不明液體,咂舌道:“爸,你手裡拿的是什麼?看上去好噁心!”

“彆胡說!”唐俊一下火了,“這是爸的最新研究成果!”

注射器細長銳利的針頭在白熾燈下尤其瘮人,唐卿有幾分膽怯:“爸,你該不會要給我注射這個吧?”

“是誰一直在嚷嚷著頭疼?”

柔和的燈光下,淡藍色的TAS有點兒像電視廣告裡的葡萄糖酸鈣口服溶液。唐卿嬉笑著打哈哈:“爸,能不能直接喝?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害怕打針。”

“彆廢話,我說不行就不行!我耗費幾年的心血就研究出這麼一點兒,你要是敢浪費半滴,我打斷你的腿!”

平日裡唐卿刁蠻任性慣了,唐俊一心撲在實驗室裡,也都隨她去了。長這麼大,唐卿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莫名地發這麼大的火,不敢再胡攪蠻纏,乖乖地捲起了袖子,露出纖細白嫩的胳膊。

淡藍色的TAS通過血管一點點輸入到唐卿體內,等到針頭全拔出來,唐卿隻感覺頭疼明顯減輕,但是眼前一片模糊迷離,腦袋暈沉得厲害:“爸……我困……”

唐俊將手機輕輕塞到唐卿手裡,拿手背在她額頭上試了一下,微涼:“冇事,這是自然反應,你到爸的辦公室裡睡一覺,一會兒就感覺不到了。”

“嗯。”

唐卿隻感覺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兩隻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輕飄飄的,站也站不穩,手機“撲通”一聲掉在地上也冇有覺察到。她跌跌撞撞地出了實驗室,徑直朝斜對麵的教授辦公室走去,連燈也冇開,迷迷糊糊地就摸著黑進去,還冇走幾步,“撲通”一聲癱在地上,沉沉睡去。

唐俊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包袱終於卸去,如釋重負。然而,冷冰冰的冰箱底層,草綠色的ADS還安靜地放置在角落裡。比起TAS,它纔是最棘手的,連續實驗幾十次均以失敗告終,它還需要一個新的穩定的分子形態。

整個樓層有6間實驗室,加上各自的辦公室,一共有十幾個房間之多,全部都上了鎖,裡麵黑森森的一片,唯獨位置最偏僻的這間實驗室燈火通明。

吱吱,吱吱,走廊裡的一盞白熾燈線路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著,更為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淒冷。

咚——咚——咚——咚——

突然,走廊儘頭一個高大的人影慢慢地朝燈火通明的生物分子實驗室走去,他的步子很慢、很沉、很穩,挺拔魁梧的身軀在地上映出巨大的倒影,彷彿泰山壓頂般巋然不動,黑色禮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巴上鋼針一般的胡楂兒。

儘管虎鯊步履沉重,但唐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對外麵的聲音一直未曾覺察。即使虎鯊開門進來,他仍舊醉心於研究。終於,遲鈍的唐俊還是聽到了身後沉重的腳步聲,但他仍舊冇回頭,隻淡淡問道:“不是讓你好好睡覺嗎,怎麼又來了?”

巨大的陰影慢慢靠攏過來,將唐俊單薄瘦弱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黑影之中。直到這時候他才察覺到異樣,他愣愣地抬起頭,隻見黑色的禮帽下,一張魁梧剛毅的麵孔正對著他。

“你……你是誰?”唐俊驚異道。

虎鯊摘下了禮帽,彬彬有禮道:“你好,唐教授,打攪了。”

“這裡是生物實驗室,外人不可以隨便進來,你趕快出去。”

“早就聽說唐教授是生物分子學領域的權威,深夜前來拜訪,太唐突了!實在是要事在身,不得已為之。”

虎鯊雖然穿著西裝革履,但卻像很久冇有洗過,皺巴巴的,臟汙不堪,像是漂泊在街頭的流浪漢。麵對這位陌生的異國男人,唐俊竟然莫名地害怕起來:“請你趕快離開,不然我報警了!”

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虎鯊拿出了內心的虔誠,儘自己所能的客氣和禮貌,豈料卻一再碰壁,不免讓他無名火起。

“唐教授,我有非常緊急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助,請您跟我走一趟!”

“滾開,渾蛋!”

讓虎鯊吃驚的是,這一次唐俊居然對他咆哮起來,甚至把桌上幾個玻璃器皿朝他扔了過來!

以虎鯊孤傲歹毒的個性,忍耐到這種地步,已是極致。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失控殺了唐俊,於是抓過桌上的紙筆,“唰唰”寫下一個電話:“唐教授,既然你現在不願合作,我也不再強求。這是我的臨時號碼,如果可能,請聯絡我。”

見虎鯊要走,唐俊充滿敵意的警覺這才稍稍放鬆下來。為了讓這個陌生人儘快離開,他隨便應付一句就去接紙條。然而就在這時,虎鯊的眼神驟然陰冷下來,他猛然舉起右手,瞬間化作掌刀朝唐俊後頸削砍下去!

咚,唐俊單薄的身子瞬間酥軟下來,癱在他麵前,再無知覺。

灰濛濛的天,白皚皚的雪,北風呼嘯,雪飄萬裡,整個茫茫的西伯利亞冰原還沉浸在黎明前的萬籟俱寂之中。

厚厚的雪地裡,兩排淺顯的小腳印自冰窖出來,一直向遠處延伸,一個單薄的身影頂著厲風踽踽獨行,瘦弱的身軀在千裡飄雪中尤顯渺小,微不足道。

巨大的鋼鐵穹隆隱匿在冰雪之下,穹隆之內,溫暖的空氣讓人彷彿沐浴在北溫帶和煦的日光之中,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熾熱的高溫炙烤著滾滾黃沙,三匹駱駝在沙漠中肆意狂奔,厚厚的腳掌踏起片片飛沙。

砰砰砰——密集的子彈在空中亂飛,艾瑞卡?莫洛倒坐在駝背上,輕便短小的烏茲衝鋒槍正以它強大的baozha性瘋狂掃射,雖然精確性大打折扣,但600發每分的射速也極具震懾力。虎鯊在另一匹駱駝上以精準的點射,將衝鋒在前的敵人全部乾掉,職業傭兵的絕妙搭配,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兩輛吉普車在後麵緊追不捨,高速旋轉的車輪捲起陣陣沙塵。然而,在隊伍最末,一架威風凜凜的虎式攻擊武直殺氣騰騰地飛來,以更強的機槍做火力覆蓋,並以航炮做遠程打擊!

過於懸殊的火力對比,讓雪狐等人迅速陷入劣勢,被壓著打,隻能倉皇而逃。真的就像一隻冰原雪狐被扔到沙漠裡,被人窮追猛打!

轟!轟!轟!突然,三枚炮彈在空中劃出閃亮的火弧,直奔著雪狐、虎鯊等人飛來,隻要片刻,他們就會被炸成飛灰!

騰——艾瑞卡?莫洛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臉上和身上都大汗淋漓,胸口在劇烈起伏著。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夢見這個可怕的場景,黑火在中東被伏擊的那一場戰鬥實在太悲壯了!一行十多個兄弟被包圍在沙漠裡,以硬碰硬的方式殺出封鎖線,最後隻剩下四個人,其餘全部戰死!這場戰鬥牢牢印刻在她的腦海裡,此生難忘。

雪狐擦去額頭的汗水,一聲苦笑,習慣性地點上煙,抓過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向門口走去。纔開門,雪狐差點兒將門口的人撞倒,居然是劉靜雲!不知她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你來這裡乾什麼?”雪狐不以為然道。

“怎樣才能變得更強?”

能從她口中說出這番話,讓雪狐多少有些意外。不過,她對這個身子單薄、柔柔弱弱的富家千金並冇有過多在意:“去找瘋狗吧,你是他挑中的。”

“我恨他,是他毀了我,我想親手殺了他!”劉靜雲直言不諱道。

“不錯,符合瘋狗的風格,不愧是他看中的人!”雪狐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一定會把你培訓成最厲害的少年殺手!”

“不,我隻想親手殺了他!”劉靜雲固執地道。

“讓桐穀千代教你吧,她是瘋狗最得意的門生。”

“她不會誠心教我的。”

“你倒是分析得很透徹。”望著麵前的這個小姑娘,雪狐從她死灰般的眼神中感覺到無儘的絕望,和之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給我一個理由。”

“如果你能幫我離開這裡,我指的是殺死瘋狗之後,我會以雲華集團的名義兌現你的一個要求,任何條件的要求!”

對於劉靜雲的家庭背景,雪狐是有所瞭解的,如果能讓雲華集團欠下她一個人情,不失為一筆合算的交易。

“成交!”

雪狐回到房間裡,撥通電話簡單地講了幾句,拿了一件外套帶著劉靜雲就出去了。

飄雪的初晨,一個成熟女人和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兒行走在雪地裡,她們單薄的身子已經適應了嚴寒。厚厚的雪地裡,留下一深一淺兩排腳印。冇一會兒,她們開始沿著基地外圍奔跑。

直到這時候,天地間仍是灰濛濛的一片混沌,遙遠的冰原深處,似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即過。

茫茫的針葉林帶萬籟俱寂,就連飛鳥也畏懼了夜的寒冷,縮在窩巢裡遲遲不肯出來。

“你要帶我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了,怎麼,害怕?”雪狐冷笑道。

“還有比絕望更可怕的嗎?”

看似幾句平常的話語,卻暗藏著極微妙的情感,雪狐能領略到,人隻有在希望徹底破滅後,纔會有這種生無可戀的絕望。

冰窖外麵,已經斷斷續續有人出來,開始了新的一天地獄般的磨鍊。桐穀千代嬌小的身影很快淹冇在漫天飛雪中,淺顯的腳印冇幾分鐘便被掩蓋。不一會兒,斯諾也跟著從冰窖裡出來,朝掌心哈幾口氣,跨著大步朝遠處的環山跑去。

很快,落滿積雪的針葉林被拋到身後,前麵就是茫茫千裡的冰原,白雪皚皚的冰雪世界,一眼望不到儘頭。

在前麵六七米遠的地上,一個黑森森的洞穴很是顯眼,是有人故意佈下的陷阱。

“咪嗷——咪嗷——”凜冽寒風中,一種奇怪的動物叫聲隨風飄過來,很像家貓的叫聲,卻更低沉,像夏日裡的悶雷。

兩人靜默著走過去,洞口並不很大,隻有150厘米左右,深度在兩米以上,由於天氣的寒冷,坑洞四周內壁堅硬而光滑,讓落入陷阱的獵物無法逃脫。

坑底靜臥著一隻體型中等的動物,聽到有人過來,立刻警惕地站起身來,焦灼地轉來轉去,用驚恐而充滿敵意的眼睛瞪著洞口的劉靜雲和雪狐,在嗓子裡發出一陣低沉威脅的吼叫。

“這是什麼動物?看著好凶!”劉靜雲是生在富豪之家的千金,養尊處優,自然對這種少見的野生動物感到陌生。

“猞猁,生性機警而狡猾,耐性極強。”

任何生物都具有靈性,猞猁彷彿覺察到即將到來的危機,不安地在坑底竄來竄去,不斷用尖銳的獠牙向人類做出警告。坑洞內壁上劃著無數道毫無規律的、細小狹長的爪痕,它被困住的整個夜晚,一刻也不曾放棄逃生的**,這就是生命的頑強。

“它和我怎樣變得強大有關係嗎?”劉靜雲不解地問道。

雪狐從身上取出一把PSS微聲shouqiang遞到劉靜雲麵前:“殺了它。”

“咪嗷——咪嗷——”

“這……”劉靜雲猶豫起來。

猞猁彷彿嗅到了危險,變得更加狂躁不安,一次又一次地向洞口跳躍,坑洞內壁上留下更深、更醒目的抓痕!

“對於一名職業殺手而言,最需要培訓的便是殺心。人一旦有了殺心,便無所畏懼!”

劉靜雲顫顫巍巍地從雪狐手中接過PSS微聲shouqiang,兩隻手抖得厲害,縱使和目標隻有幾米距離,卻始終冇有瞄準。她的臉色煞白,清澈的眸子裡儘是滿滿的恐懼!

“如果不能越過這道坎兒,你將無法變得強大,你永遠不會是桐穀千代的對手,永遠也殺不了瘋狗!”

“我一定要打敗她,一定要親手殺了瘋狗!”劉靜雲用稚嫩的聲音吼叫道。

“不要隻在嘴上說說而已,用你的行動去證明!殺了它!”

但是劉靜雲依舊下不了手。

“想想你的父母,你在這裡被人任意欺侮、挨冷受凍的時候,他們在哪裡?你連飯也冇得吃,他們又在哪裡?口口聲聲地說愛你,你被抓到這裡,他們又為你做了什麼?什麼都冇有!想想你敬愛的吳劫叔叔,在你孤單無助的時候,他又是怎樣離你而去?想想瘋狗毀了你的生活,你能原諒他嗎?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生存最重要!把這條猞猁想象成他們,殺了它!殺了他們!”

仇恨的火焰一點點充斥了劉靜雲水靈靈的眼睛。不幸,讓她陷入無儘的絕望,不再相信一切!

“我要變得更強,冇有人能再欺負我!”此刻的劉靜雲完全被怒火侵襲了心靈,喪失了理智,她果斷扣下扳機,“我殺了你們!”

砰!砰砰!

近距離之下,PSSshouqiang的威力著實很大,光滑的洞壁被子彈“啃”出幾個黑乎乎的小孔。猞猁原本就機靈狡猾,槍聲一響,它立刻變得躁動不安,不住地向洞口跳起,一次又一次,洞壁上留下一道道十幾厘米長的細窄爪痕。

“冇錯,就是這樣,殺了它,你會變得更強!冇有人敢再欺負你!”雪狐握住了劉靜雲冰涼的小手,槍口循著坑底直轉圈的猞猁一齊轉動。

砰!隻一槍,剛纔還生龍活虎的猞猁就躺在了地上,三角形的小腦袋上多了一個黑乎乎的血窟窿,鮮血如注;兩條後腿不受控製地顫抖了幾下,不再動彈。

雪狐能感覺到劉靜雲的兩隻手抖如篩糠。她驚異地望著被槍打死的猞猁,眼睛裡的驚恐逐漸消失,稚氣未脫的臉龐上爬上一絲欣喜:“我……我殺了它!”

“不錯,一旦你的雙手沾上鮮血,便有了殺心;人一旦有了殺心,便無所畏懼,從而成為真正的強者!”

“我……我成……成功了!”

“還冇有。”見劉靜雲有些沉醉迷失,雪狐不合時宜地給她澆上一盆涼水,“這纔剛剛開始,下一個生靈,你必須親手殺了它!”

劉靜雲木然地跟著雪狐往前走,眼睛直直地盯著手裡的槍,腦海中一片空蕩蕩的。有那麼一瞬間,她想殺了雪狐,她仇視所有人,然而那隻是一閃即過的念頭,她心裡清楚,隻有雪狐,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走了二十幾米遠,雪狐忽然停下來。前麵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隆起的雪堆,薄薄的積雪下麵青色的針葉鬆隱約可見,連劉靜雲也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偽裝的陷阱,一米多寬的樣子。隻是在陷阱周圍有明顯的拖痕,即使被不斷飄落的飛雪蓋住,也依舊能一眼看出來。

雪狐指著隆起的雪堆:“下麵的陷阱裡有一匹北極狼,殺了它,這次必須你親自動手!”

冷冽的寒風中,斷斷續續、隱隱約約地夾雜了細微的雜音,似從鬆枝下的陷阱裡傳來的。

有了之前的經曆,再次舉起shouqiang就不再那麼難了。劉靜雲走到隆起雪堆的邊緣,將槍口緩緩瞄了過去,然而扳機卻遲遲冇有扣下。

你還在猶豫什麼?在等爸爸媽媽來救你嗎?彆做夢了,他們早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不然為什麼這麼久還不來找你?說不定他們已經有了新的孩子!還有在她心中一直正直可敬的吳劫叔叔,又是怎樣拋棄了自己!

怒火,不由得從心底暗暗升起,染紅了她的雙眼,燃燒了她的血液!

“我殺了你們!”劉靜雲歇斯底裡地吼叫著,shouqiang對準隆起的雪堆連開幾槍,直到彈夾全部打完。

很安靜、很空靈,冇有欣喜、冇有興奮,甚至連一點兒感覺也冇有!

雪狐嘴角閃過一絲獰笑:“好了,把上麵的鬆枝掀開。”

劉靜雲的腦袋裡還是昏昏沉沉的,身體完全是自主性地去拖拽鬆枝,冇有經過大腦的控製。嘩嘩嘩,鬆枝一動,蓋在上麵的薄薄的積雪紛紛向下滑落,坑底很快飄滿了白白的一層雪。鬆枝並不重,冇幾下就被她拖到一邊去了。等到洞口完全暴露出來,劉靜雲才依稀看清下麵的東西。

薄薄的落雪零零散散地飄了一地,洞底凹凸不平,時起時緩,就像一個人斜倚在洞壁上。

等一下,劉靜雲混沌的思維猛然清醒過來,定睛一看,那起伏錯落的坑底不是像人,根本就是一個人!一股殷紅的血色從雪下滲出來,慢慢向周圍擴散,將大片積雪染紅!

寒風一吹,薄薄的積雪隨風捲起,下麵的人這才顯露出來!

當!PSS微聲shouqiang從劉靜雲手裡墜落下去,她整個人雙腿一軟癱在地上,渾身打戰,抖如篩糠。那薄薄的落雪下麵,分明是一個小男孩兒!他被人捆住了手腳,口中也塞著布條,眼睛瞪得滾圓,寫滿恐懼。他的心口、右腹和小腿各中了一槍,溫熱的血液將落雪融化,將周圍的雪染成紅褐色的一片。

“嗬嗬,不錯,第一次開槍,居然就成功了……”

“啊——”一個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冰原上空響徹,很快便隨風而逝。

“你已經嘗試了sharen的滋味,以後便會無所畏懼!殺一個人和殺十個人冇有什麼區彆,你會變得比桐穀還要強大,當你有能力離開冰火,就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包括複仇!好了,現在還不是感傷的時候,你必須要將這種殺戮的感覺牢牢記在心裡!”

“跟我走!”雪狐一把抓過劉靜雲,不由分說拽著她的一隻胳膊就走,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條深深的拖痕。

十多米遠的凍湖邊上,又出現了一個不足一米寬的陷阱,深不足一米。坑洞底部,一隻雪白的、肥碩的雪兔縮在一旁,一隻眼睛斜望著洞口,聽到有人過來,立刻彈跳幾下,在坑底狂奔起來,卻始終在轉圈逃不出陷阱。

“既然你已經殺過人了,一隻兔子應該不算什麼了吧?殺了它。”

兩行熱淚從劉靜雲的眼角溢位,卻瞬間變得冰冷,從她的臉龐悄然滑落。望著那隻可愛的、無辜的雪兔,劉靜雲緩緩舉起shouqiang。

“對於一名殺手而言,你不可能在任何場合下都用槍去執行任務。”雪狐素手一揚,PSS微聲shouqiang已經落到她手裡,她將一把精緻小巧的彎刀遞到劉靜雲手中,“匕首,是殺手必不可少的武器之一。”

劉靜雲還沉浸在無儘的愧疚之中,眼睛裡的恐懼還未散去。這讓一旁的雪狐頗為惱火,衝著她的後背飛起一腳:“彆讓我看到你怯弱的樣子,你不是要變強嗎?下去,殺了它!”

撲通,劉靜雲重重地摔到坑底。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讓雪兔感覺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它立刻上躥下跳,強健而敏捷的後腿幾次踏到她的背上。

幾分鐘過去,受驚的雪兔才逐漸安靜下來,它小心地向前挪了幾小步,用鼻子輕輕地嗅著。一絲溫暖的氣流在劉靜雲的手背上飄過,讓她僵化的思維慢慢恢複。她緩緩抬起頭,立刻看見雪兔那雙驚魂未定的紅眼,而她的左手中正握著雪狐的彎刀。

典雅別緻的海濱彆墅、可愛的公主閨房、漂亮的星海卡利西亞鋼琴、疼愛她的爸爸媽媽、敬愛的吳劫叔叔,一幅幅畫麵在她腦海中遠去,漸漸消逝。憤怒,充斥了她的思維,淹冇了她的理智!

劉靜雲猛地揪起雪兔的雙耳,鋒利的彎刀對準它柔軟的脖子狠狠地紮了下去!

吱——門輕輕地開了,桐穀千代瞄了一眼,一個模糊的人影已消失在黯淡的視野裡,而房間角落裡的劉靜雲亦不見了蹤影。

這已經是第十六天了,也不知劉靜雲是哪根筋不對,彷彿換了一個人,每天隻有超強度的訓練。天還冇亮就不見人影,直到半夜才披星戴月地回來,冇了以前的表情,冇了痛楚,完全脫胎換骨了!

暴雪小了,淩厲的寒風還在呼嘯,天地間還是昏昏沉沉的一片。一雙淺顯的腳印出現在冰窖門前,一直向遠處的針葉林延伸。冇幾分鐘,腳印被不斷飄落的雪花覆蓋,杳無痕跡。

呼——呼——呼——一張稚嫩的臉龐憋得通紅,喘息也在不斷加重,劉靜雲有節律地控製著呼吸節奏,一次又一次地從70厘米深的冰坑裡跳上來。纖細的胳膊上不斷散發出熱氣,後背上大汗淋漓,單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透,濕嗒嗒地貼在脊背上。

“498……499……500!”最後一個坑跳完畢,劉靜雲雙腳沉沉地落在地上。短暫的歇息之後,她又朝針葉林外麵的凍湖跑去。

這時候,昏昏沉沉的天空才逐漸有了光亮。基地外麵,三三兩兩的冰火少年開始頂著寒風在跑,而她已經繞基地跑了兩圈,70厘米深的坑跳了500次!

咚咚——沉重的撞擊聲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伴隨著聲音的飛蕩,無數片晶瑩細小的冰晶迸發而起,濺到一張張十多歲年輕的麵孔上,瞬間化作一粒粒冰涼的水滴。

偌大的湖麵上有十幾個少年分成五六個小組在鑿冰,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破舊的鐵鍬、斧頭一齊開動;每隔十多米便有一個小組,他們在各自的領域內分工合作,互不侵犯。

忽然,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急速而來。一個11歲少年還在用鈍斧鑿冰,冷不丁一個人影躥過來,他直接被踢飛了出去,在光滑的冰麵上滑出兩米多遠。

“你想乾嗎?”巴布揮舞鐵鍬,把劉靜雲逼退回去,警惕十足地瞪著她。

80厘米寬的冰水上漂了一層細碎的冰碴兒,“嘩”的一聲水響,一條10厘米長的柳葉魚躥出水麵透氣,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旋即潛回到水下,冰冷的水麵旋即恢複了平靜。

“這個冰洞現在屬於我了。”

“憑什麼?”巴布晃晃手裡的鐵鍬。

巴布、甘,還有被踢倒的瑞秋,都是和劉靜雲差不多時間被抓來冰火的,雖然他們對直接住到冰窖三樓的劉靜雲有些忌諱,但人數上的優勢,讓他們有恃無恐。

瑞秋摔得有些重,忍著疼痛從冰麵上爬起來,卻不敢再靠過來。

甘和巴布站到一起,揮舞斧頭拉開架勢:“這個冰洞是我們挖的,我們不想傷害彆人,你快點兒走開!”

劉靜雲的麵孔和寒風一樣冰冷,從後腰裡拔出雪狐贈她的彎刀,低聲道:“和它說吧!”

不遠處,其他幾個小組冷冷地朝這邊望了幾眼,又繼續自己的活計,冇有人打算插手,這樣的場麵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了。

嗖——銀光一閃,鋒利的彎刀在空中橫向一劃,朝巴布、甘就撕咬了過去!

兩個少年冇料到劉靜雲會真的動手,反應上略遲了一步,等到彎刀劃過來時,兩人才倉皇後退。刀鋒鋒利,在巴布的前臂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刀口。

看到巴布手臂上流下的鮮血,甘吃驚道:“你瘋了嗎?我們不是敵人!”

嘩,又一條柳葉魚躥出水麵換氣,泛白的魚肚和陽光下鬆枝上的積雪一樣耀眼。

“和我搶這個冰洞的都是敵人!”

“你胡說,這個冰洞分明是我們挖的!”

巴布靠上來,朝他遞了一個眼色:“彆跟她說這些,冇用的,她下定決心了。”

這一次輪到兩個冰火少年動手了,他們慢慢分開,一把斧頭、一把鐵鍬,一齊向劉靜雲襲擊過去!

麵對體型上的劣勢,劉靜雲並未膽怯,她左閃右躲,避開攻擊。等到兩人的攻勢漸弱,鋒利的彎刀才迎頭直上,以速度和敏捷性的優勢逼得兩人連連後退!幾個回合下來,主動權逐漸落回到劉靜雲的手中,短小精悍的彎刀在她手中猶如一條靈活多詭的毒蛇,對著目標一陣撲咬,巴布和甘的臉上都掛了彩。

“死丫頭,我殺了你!”一直被壓著打的甘突然爆發出來,鈍刃的斧頭嗖地一下就朝她的側臉削砍過去!幾回合走下來,機靈聰明的劉靜雲早已摸清他的路數,靈活一閃,避開斧頭,左手反握彎刀一個回刺,銳利的刀鋒直接把他單薄的肩膀捅穿了!

劉靜雲收刀,細長的刀口頓時噴出一股鮮血來!她又一記擺腿正中甘的胸口,他應聲倒地,傷口一掙,便血如泉湧,噴射而出,染紅了周圍的冰麵。

“啊——”甘疼得嗷嗷亂叫,一手捂住刀口,但鮮血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湧出來。

“你!”巴布狠狠地瞪了劉靜雲一眼,卻又無可奈何,動不了她,隻能和瑞秋一起扶著甘狼狽離開。

冰水上微微泛起一道水波,柳葉魚躥出水麵換氣的一瞬間,劉靜雲右手以迅雷之勢探入水下,向上一舀,十厘米長的銀白色柳葉魚就被抄到冰麵上,活蹦亂跳的。

水麵才靜息不久,不足一米的狹小空間裡又泛起兩圈水紋,由小漸大。劉靜雲舉起右手,在它們露出水麵的瞬間,整個手掌探到水下,用力一撥,兩條柳葉魚隨著冰冷的凍水一齊濺到冰麵上。

鋒利的彎刀輕易剖開魚腹,拇指一擠,全部內臟齊刷刷地淌出來,在冰水裡涮了一下,然後切成片,柳葉魚片就弄好了——肉質鮮嫩而且富含高蛋白質。

不消兩分鐘,三條柳葉魚隻剩下白慘慘的魚骨。劉靜雲轉身向起伏的針葉林中走去,一天的高強度訓練纔剛剛開始!

放眼望去,茂密的針葉林裡,直徑一米以上的高大挺拔的鬆樹隨處可見。平坦的叢林腹地,幾棵挺拔的鬆樹傲立群峰,比周圍其他鬆樹足足高出兩三米之多!粗糙壯實的樹乾上纏繞著手腕粗細的麻繩,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暗褐色的麻繩縫隙裡,隱隱有紅褐色的血漬。它粗糙的紋理間,不知道浸潤了多少冰火少年拳頭上的鮮血,若不是冰雪雨水的沖刷,隻怕它們早已被染成恐怖的血紅色!

砰!砰砰!劉靜雲的拳腳不斷擊在樹乾上,似暴雨一般,愈來愈重!

幾個少年圍繞基地跑了一圈後,來到針葉林深處,卻發現地盤被彆人占了,不由得感到一陣惱火。

“這個瘋丫頭!”

一個少年正想上去教訓劉靜雲,卻被同伴一把拽住,這讓他更加窩火:“我們三個人還怕她一個?讓她滾出我們的地盤!”

“等一下,看,她的眼睛。”

很難想象,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會有如此陰冷晦暗的眸子,不帶任何感情,如狼一般的野獸之瞳!

三個人在旁邊愣愣地站了幾分鐘,最後悻悻而去,任誰也不想去招惹一頭逮到誰就咬誰的發瘋的野獸!

忽然,幾道淩厲的勁風從側麵吹來,劉靜雲聽見風聲忙向旁邊一閃。砰砰砰,三枚鐵皮製作的簡易飛鏢依次射過來,尖銳的刃口冇進樹乾三四厘米之深。

“誰?”劉靜雲惡狠狠地瞪過去,幾個少年從五米外的緩坡上滑雪過來,為首的是斯諾,他俊朗的麵孔上掛著一絲獰笑。

“你們想乾什麼?”劉靜雲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擺出防禦架勢。這時,有兩個少年幾個快步趕上來,和斯諾並列一排,對劉靜雲形成壓迫之勢。

“笑話,你搶了彆人的地盤,還問我想乾什麼?”

劉靜雲對他不屑一顧:“這好像也不是你的地盤吧!”

“死丫頭!”一個少年舉起半截木棍想要動手,被斯諾冷笑著攔了下來:“好,先不說這個。你捅傷了我的人,這筆賬又怎麼算?”

“你的人?”

“他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笑話!在冰火,有朋友這一說嗎?”

“小丫頭,既然你知道這裡是冰火,就應該知道什麼叫作見好就收!”

“我隻記得桐穀教過我,冰火是強者的世界,隻要你夠強,就可以拿到任何你想要的資源!或者說,掠奪。”

“不要拿桐穀來壓我!”

聽到“桐穀”這個名字,沉著冷靜的斯諾立刻暴跳如雷,揮舞著開山刀朝著劉靜雲直衝了過來!另外兩個少年也冇怠慢,兩根80厘米長短的木棍招呼了過來。

“這些渾蛋,居然冇完冇了!”劉靜雲眼神一冷,拔出彎刀,迎著三個比她高大許多的少年衝了上去。斯諾來勢洶洶,鋒利的開山刀左劈右砍,士氣逼人。

叮!叮叮!短小的彎刀猶如一條狡猾的毒蛇,遊走得飛快,將開山刀全部隔擋住。斯諾嫌不過癮,又加快了攻勢,直刺、斜挑,刀刀直逼要害。劉靜雲明顯處於劣勢,隻能倉皇閃避,勉強招架。

這時,斯諾的兩個同伴也圍上來加入戰鬥,兩截木棍一左一右夾攻過來!

斯諾本來就比劉靜雲強出許多,她隻是占了敏捷性的優勢,這一下她更是吃力,隻能不斷後退避開圍攻。

幾個回合下來,她的肩膀、手背上已經捱了幾棍子,整條手臂都在打戰!呼——又是一悶棍直朝著她的頭頂劈下來,劉靜雲連忙閃身避開,冷不丁,斯諾一步追上來,飛起一腳直踢中她的心口!

撲通,劉靜雲仰麵朝天地摔在雪地裡,手裡的彎刀也被一腳踢飛。斯諾和兩個少年圍了上來,俯視著被他們打敗的敵人,臉上都是同樣猙獰的笑容。

劉靜雲冷冷地瞪著他們:“卑鄙!”

斯諾可不會理會這些,對準她暴露的脖子緩緩舉起了開山刀:“再見了,小妞!”

開山刀斜劈了下去!

當!一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開山刀墜落在距離劉靜雲地臉龐幾寸遠的地方,她的眼角餘光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桐穀!”

“桐……穀!”

桐穀千代從緩坡上跳下來,左手中還有兩枚指腹大小的石頭:“三個打一個,不好吧。”

斯諾用開山刀指著她:“不關你的事,走開!”

“我要是不呢?”

斯諾向兩個同伴悄悄遞過眼色,三個人不動聲色地把桐穀千代圍在中央。斯諾揣度一下形勢:“你是想保下她嘍?”

“保她?冇興趣!”

斯諾一愣:“那你剛纔為什麼要阻攔我?”

“我剛剛救了你一命,你不謝我,反倒恩將仇報?”

斯諾一擺手,兩個同伴止下腳步。他不明白桐穀千代的意思,追問道:“你什麼意思?”

桐穀千代用鄙夷的眼神瞧了他們三人一眼:“你也不想想,她可是瘋狗親自到中國境內抓來的人,你私zisha了她,瘋狗會放過你?”

細細一想,斯諾真的有些後怕,瘋狗這個人著實可怕,翻臉比翻書還快,手段毒辣,不留情麵,sharen像喝酒一樣簡單!即使這樣,斯諾仍舊不願承認:“不會吧,不過一個毛丫頭,瘋狗會為了她嚴懲我們?”

“她可不是一般人,中國藍劍的吳劫難纏吧?瘋狗之所以費儘心思把他弄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丫頭。”

這些情況是他毫不知情的,斯諾不禁有些後怕:“不會吧?”

“不相信的話,你可以砍她兩刀試試,看瘋狗會不會放過你。”

眼看著到了嘴邊的肥鴨子又飛走了,斯諾心有不甘,惡狠狠地盯著坐在雪地裡的劉靜雲,恨得手心發癢,卻又奈何她不得,隻得收刀,驀然轉身一揮手:“我們走!”

望著三個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針葉林深處,劉靜雲撿起一旁的彎刀,默默地從雪地裡爬起來,拍掉沾在身上的雪,一轉身走了。

看她這般舉動,桐穀千代不禁冷笑一聲:“怎麼,我救了你,連一聲謝謝也冇有嗎?”

劉靜雲停下腳步,略一側臉:“若不是瘋狗那邊冇法兒交差,你會救我?”

“哈哈,你倒是學得挺快,不愧是瘋狗親自挑選的種子殺手!”

從瞭解到真相的那一刻起,劉靜雲對這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兒就再無好感。她冇有再理會桐穀千代,回到挺拔粗壯的鬆樹前,繼續用纏在樹乾上的粗糙的麻繩來磨礪拳頭和力量。

和她一樣,桐穀千代對劉靜雲也絕無半點兒好感,正欲轉身離開,忽然看見她後腰間那銀白色精緻的彎刀,不禁蹙起眉頭,那不是雪狐教官的貼身刀具嗎?怎麼會在這裡?桐穀千代心思縝密,絕頂聰明,聯想到這半個月來劉靜雲性情大變,身手突飛猛進,不難猜到是有人在給她開小灶。

這麼想著,一股濃濃的妒意浮上心頭,桐穀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一整天,太陽都不見了蹤影,隻有漫天雪花在飄。暮色低垂,天地間即將再次陷入黑幕,朦朧而混沌。飄落的大雪間,還有一個模糊的、嬌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這已經是圍繞基地跑的第五圈,桐穀千代臉色通紅,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在劇烈起伏,她的體能早已經到了極限,完全是意誌力在支撐著她。

體力耗儘,心裡的怒氣也消散殆儘,不自覺間放慢了腳步,最後,桐穀千代隻在雪地裡慢慢地走著。

漆黑的夜幕降臨,一顆顆閃爍的星辰點綴其中,彷彿棋盤上無數的棋子。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朝冰窖走去。

寂靜的冰窖裡冰冷依舊,整棟樓都是靜悄悄的,狹長的走廊上偶爾纔會出現一個人影,很快又回到各自的房間裡。外麵太冷,湊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

桐穀千代拖著沉重的步子上了三樓。斯諾正在走廊上吃東西,聽見她上來,腦袋微微一側,並未言語,淡藍色的眸子深處隱藏著深深的妒意。桐穀渾身疲乏,冇有心思去理會他,腳步一轉,直接開門進了房間。

才進門,桐穀千代的兩條柳葉眉立刻緊蹙起來,她的睡榻上有一個人,居然是劉靜雲!柔軟暖和的羊毛毯裡,她微閉著雙眼,呼吸輕細而均勻,顯然已經安然入睡。

想起瘋狗和雪狐對劉靜雲的種種關照,搶奪彆人的冰洞、和斯諾叫板,劉靜雲最近幾日膽大囂張的畫麵不斷地在她腦海中閃過。桐穀突然一股無名火起,陰沉著臉,快步朝熟睡的劉靜雲走去。

颼——一道淩厲的風聲疾馳而過!劉靜雲猛然睜開眼,身體一側,連著向旁邊翻滾兩次。砰!桐穀一腳踢在她剛剛睡過的地方。

“你乾什麼?”劉靜雲瞪著她。

“你說呢!”

“不過一條舊毛毯,至於嗎?”

“哼,說得輕巧,你還不夠資格碰它!”

“你教我的,在冰火,隻要夠強,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桐穀千代望著她,輕蔑一笑:“你覺得,你能勝過我?”

“這要比試過才知道。”

劉靜雲一邊說著,已經從後腰際拔出鋒利的彎刀,拉開架勢,兩腿慢慢踱著步子。看她這般表現,桐穀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早有預謀,一直以來真是小看了她!

那精緻的刀身彷彿一束強鐳射,刺痛了桐穀的眼睛,讓她掩蓋在冷漠下的怒火愈發燃燒!這無關乎刀具的好壞,而是一種榮譽,來自於強者的饋贈。她拔出貼身的格鬥刀,雙腳在地上有節律地劃著步子,和劉靜雲對峙。

“打敗你,我就是最強的!”

“那要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叮叮叮!短小精悍的格鬥刀和彎刀你來我往,堅硬鋒利的刀刃不斷碰撞,迸發出一簇簇亮眼的火星。

藉著逼人的氣勢,劉靜雲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進攻,直刺、斜刺、劈砍、下劃、橫挑,刀刀直逼要害!桐穀到底是經過係統訓練的老手,反應極其敏捷,見招拆招,將劉靜雲的所有進攻全部化解於無形。

劉靜雲的攻勢雖猛,卻多了幾分花哨,並不適用於實戰。一番強攻下來,她的防禦漸漸跟不上節奏,露出了破綻。

唰,雪亮的彎刀向桐穀左肩斜挑上去,她身子一閃,格鬥刀一個反刺,直朝著劉靜雲右胸口刺去!

嚇!劉靜雲暗暗驚歎一聲,慌忙縮身躲避。這時,一記後旋踢自她身後飛來,“哐”的一聲,正踢中她的後頸,她一個踉蹌摔在地上。還冇等她爬起來,鋒利的格鬥刀已經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還等什麼?動手啊!”

“彆以為我不敢殺你!”

桐穀千代眼神陰冷得可怕,那是一種徹骨的寒冷,讓人根本不敢與之對視。劉靜雲和她同樣冷笑著,冷漠的眼神如同死灰一般毫無生氣。

劉靜雲輕歎一聲,不客氣地把格鬥刀推開:“彆裝模作樣了,如果你敢殺我,我能活到現在?以你現在的本事,還不敢公開違抗瘋狗的命令。”

“你……”

劉靜雲無視她怨毒的眼睛,踉踉蹌蹌地回到屬於自己的冰冷角落裡,隻有在睡夢中,她才能暫時忘卻該死的現實!

桐穀冷冷地瞪著蜷縮在牆角的瘦弱身影,幾欲動手,卻終於澆熄了怒火。的確,在冇有實力與瘋狗抗衡前,她隻能忍著。

想想還要在飛機上顛簸七八個小時,然後再大乾一場,桐穀千代突然有種莫名的興奮,暫時忘卻了仇恨,轉身下樓,踏著夜色朝機場走去。

咚咚咚,一陣沉穩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不多時,體形魁梧、麵容剛毅的周伯蕭匆匆上樓,他混濁的眸子裡佈滿血絲,鬢角又多了幾許白髮,他手裡拿著一份《新區經濟報》,麵色陰鬱。

近期,由於高層領導的決策失誤,雲華集團幾筆海外投資全部虧本,導致股票指數持續下跌。這則訊息不僅對劉雲有很大的衝擊力,對他亦是一股無形的壓力。

還未到三樓的局長辦公室,順著窗子隱約有煙味飄過來,他的心裡一沉,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才進走廊,隔著十多米距離,周伯蕭便望見了三個熟悉的身影。滿麵的愁容、焦灼的目光,更讓他壓抑的心頭增添了一層包袱。

一陣刺鼻的煙味迎麵而來,他的目光略略一掃,劉雲腳下已經扔了十多個菸頭,幾天不見,他又滄桑了許多。羅靜立在一旁,縱使化了妝,疲憊的臉上依舊掩飾不住憔悴,雙目無光,纔剛剛三十歲出頭、意氣風發的她,此刻卻黯然神傷。

聽見腳步聲過來,劉雲掐滅了菸頭,一臉嚴肅地迎上來:“周局長!”

周伯蕭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劉先生,好久不見!”

劉雲一擺手,依舊不苟言笑:“周局長,客套的話就不必了,我來這裡的目的你很清楚。我隻想知道,有靜雲的訊息冇有?”

周伯蕭收起笑容,麵容沉重:“劉兄,這個案件相當複雜,牽涉到境外勢力。以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尚不足以采取主動措施,必須……”

劉雲不耐煩地打斷他:“周局長,我不是來聽你訴苦的。我隻想問你,這個案件你能不能辦得了?我女兒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我冇那麼多耐心陪你耗著!”

這時,劉秘書匆匆上樓,看到周伯蕭、劉雲和羅靜沉默地站著,麵色不善,便不敢多嘴,悄悄移到周伯蕭身邊站著。

“如果你辦不了,恕我無禮,我要動用關係,把案件報到省局去。”

“劉兄,千萬不要!”周伯蕭麵露難色,語調低了下來,“再有幾個月,PONAIT會議就要在新區召開,這可是我們費勁心血幾年才爭取來的,它會推動本市經濟飛速發展!如果會議取消,我們所有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失誤,讓整個新區市受到牽連,讓全市人民受累!”

一邊是大義,一邊是親情,麵對艱難的抉擇,兩個堅強的男人一齊沉默了。

一想到劉靜雲生死未卜,善良的羅靜傷心欲絕,潸然淚下:“周局長,求求你一定救回小雲,我們隻有這一個女兒!”

“羅女士,您彆擔心,事情還冇有您想得那麼糟糕。到目前為止,我們還冇有收到任何綁匪的訊息,也冇有發現劉靜雲的……”說到這裡,周伯蕭忽然頓住,望著麵前這位可憐的母親,不禁寬慰道,“bangjia劉小姐無非是為了錢,隻要我們還冇收到訊息,劉小姐就是安全的!”

“一路從泥濘走到了美景,習慣在彼此眼中找勇氣……”清新悅耳的音樂鈴聲打破了壓抑的氛圍,在悠長空曠的走廊上尤其清晰,隻可惜冇人有心情去欣賞。劉雲拿出手機,稍微向後退了兩步:“喂,我是劉雲。”

“……嗯嗯,好的……我可以體諒,隻是……那好,我再等等。”

儘管劉雲故意壓低了講話聲音,但在如此壓抑死寂的環境下,還是能夠依稀聽到他的隻言片語。他們纔講了幾分鐘,劉雲忽然轉過身,信步朝周伯蕭走來,將電話遞到他麵前。

周伯蕭疑惑不解,猶豫著接過電話:“喂,我是周伯蕭。”

“老周啊,好久不見。”

周伯蕭渾身一怔,居然是省廳的趙局長,這個劉雲真是手眼通天!他連忙問候道:“趙局長,您好!”

“老周,咱們倆是老相識,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小劉是市裡互聯網經濟領袖,年輕有為,近年來為推動新區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咱們可不能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血啊!”

“趙局長,我明白!隻是……”

“老周,你的為人和工作能力我深信不疑!為了PONAIT會議的順利召開,一定要解除小劉的後顧之憂,儘快解決bangjia事件!”

“是,趙局長!”

掛斷電話,周伯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汗。肩膀上這副擔子沉甸甸的,不過,也隻有他能擔得起來!

“周局長,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後讓步,還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圓滿的結局!”

劉雲和羅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周伯蕭將他們那兩雙落寞的眼神牢牢地印記在心頭,時刻鬆懈不得。劉秘書朝走廊拐角白了一眼:“真是的,好像我們整天無所事事一樣!居然捅到趙局長那裡去了,分明是不信任我們!”

周伯蕭把手裡的《新區經濟報》遞給他,苦苦一笑:“人家年紀輕輕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新區的經濟發展中,咱們倒好,把人家的孩子弄丟了,他已經算客氣的了。”

“可是……”

“好了,彆再抱怨了,都相互體諒一下。”周伯蕭拍拍小劉秘書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去把龍隊和小嚴叫來,我有事情交代他們。”

正午已過,驕陽下,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長長的市中心大街猶如一口大熱鍋,人們好似渺小的螞蟻,匆匆而過。路邊的公交亭裡,幾個年輕人正在廣告欄上察看招聘資訊。看了半天,卻隻在邊邊角角裡發現了幾則簡短的資訊,最佳的廣告位置全部貼滿了醒目的紅色訊息:尋人啟事。

“幫幫忙,看一下吧!”

“先生,您見冇見過這個女孩兒?”

公交亭附近,兩個女大學生正在為路過的行人派發尋人啟事。藍色棒球帽下,她們年輕的臉龐滿是焦躁,手裡拿著厚厚一遝傳單,站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發了二十張不到。

“天這麼熱,人們都不願意出門,誰會看這些東西啊!”

“彆抱怨了,小琪,看看尋人啟事上的這個孩子,才那麼小就被拐走了,太可憐了,我們能幫一點兒是一點兒吧!”

小琪一邊往臉上扇風,一邊不耐煩地道:“要是真的有用,我站上一天也沒關係!咱們發出去的這些傳單,人們接到手裡,一拐彎兒就扔了,誰看啊?再說了,你看看這條街上,走不到十步就會有同樣的啟事貼在廣告欄上,咱們發的這點兒有什麼用?受累,還一丁點兒作用冇有!”

阿敏舔舔乾燥的嘴唇,抬頭望望火辣辣的天空:“也是……”

叫小琪的女生湊到阿敏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後者立刻蹙起眉頭,兩人在小聲爭論著什麼。阿敏還在猶豫:“這樣……不太好吧?”

“大熱的天,你看看這條街上有幾個人?”小琪不以為然道,“也就咱們倆傻子似的站在這裡!把這些傳單找地方一藏,咱們去書店涼快去,順便看會兒書,多好!”

“這……”

雖然還在推脫,但小琪能聽得出,阿敏已經動搖了,連忙勸慰道:“咱們兩個人站了大半天,一點兒效果冇有!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去看書!”

見阿敏不吱聲,小琪連忙奪下她手裡剩下的一遝傳單,一邊拖著她走。阿敏臉上火辣辣的燙,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不敢抬頭,低埋著頭被前麵的小琪拖著走。路過一個垃圾桶時,小琪身子一斜,順手將厚厚的幾百份傳單塞到裡麵,臉不紅心不跳,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幾米外的花池邊上,一位五十多歲、穿著橙色工作服的環衛工將兩個女孩兒的所作所為全部看在了眼裡,他冇有出聲製止,隻收起笤帚,騎著破舊的三輪垃圾車晃晃悠悠地過去。

冇有嫌棄,老環衛工把手伸進垃圾桶裡,顫顫巍巍地掏出才扔進去冇幾分鐘的幾百份尋人啟事傳單,輕歎一聲:“唉,現在的人啊,連學生也這樣。”

冇有吆喝,冇有硬塞,老環衛工安靜地坐在花池邊上歇息,有路過的行人,他會慈祥地遞上一張。接,他會向對方淡淡一笑;不接,他也會用和善的目光送對方遠去。

幾個年輕人出於禮貌,接過了老人遞來的傳單,但是冇走多遠便隨手丟棄在地上。老環衛工沉默著扭過頭去,靜靜地等待著下一位路人。風風雨雨幾十年,他早已習慣了生活。

嘩啦啦——一輛深藍色運鈔車經過,捲起了街道上人們隨手丟棄的傳單。

市區的幾條主乾道上,寬闊的瀝青馬路上空落落的,看不見幾個人影,車輛飛馳,川流不息。然而,運鈔車在一個十字路口轉彎駛入京華路後,才行駛了冇多遠,前麵道路上居然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縱使烈日當空,人們的熱情依舊不減,愈擁愈擠,愈擠愈擁,他們的心情和天氣一樣,一片熱忱!

看前麵糟糕的情況,肯定又發生了交通事故。還未駛近,運鈔車司機張立連著按了半天喇叭,擁擠的人流熱情高漲,還在往中間擠,根本冇人理會。張立瞄了一眼:“車長,看這情況,冇一兩個小時這路通不了,怎麼辦?”

車長丁磊五十歲出頭,略微發福,麵容沉穩。他沉思了幾秒鐘,當機立斷道:“繞道。”

還是後麵的老司機們有先見之明,看到前麵的人群黑壓壓的一片,也不抱什麼疏通的希望,齊刷刷地掉頭繞道,運鈔車跟在長龍最末,慢慢向前行駛。

不知什麼原因,從早上發車的時候開始,丁磊的心就一直沉著,像壓了一塊石頭。直到中午,一切如舊,他緊張的心絃才稍稍鬆下。然而,剛纔的交通事故讓他敏感的神經再度繃緊,像是有一群螞蟻在心頭上爬,躁動不已。

丁磊取出錢包裡可愛的小孫女的照片,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清澈如水,長長的睫毛猶如一彎弧月,胖胖的麵頰粉嘟嘟的,他剛毅的麵孔流露出些許微笑。

旁邊的張立瞄了一眼,癡癡地笑:“小婷兒今年三歲了吧?”

丁磊嘴角流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四歲。”

“真不明白,天天都要見麵,有這麼想念嗎?”

丁磊滄桑的臉龐上始終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等你當了爺爺,就明白什麼叫‘隔輩親’了。”

張立伸過一隻手:“我看看。”

“好好開你的車!”

“唉,小孫女是爺爺的貼心小棉襖啊!”

嘎吱,張立正說話的時候,前麵的寶馬車突然緊急停了下來,要不是他反應快,一個急刹車,恐怕早就追尾了!丁磊收起了錢包,向前麵眺望:“怎麼回事兒?”

前麵排起了長長的汽車長龍,等了幾分鐘,擁堵的車流紋絲不動,不斷有捺不住性子的司機下車往前麵湊,隻見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擠人,車堵車。

車前窗上方的天空上,依稀有緋紅色的漫天火光!

“好像又發生了交通事故,看樣子,動靜還不小!”張立不由得歎息道。

丁磊眉頭緊鎖,深慮道:“兩起車禍,太巧了吧?”

“要不要向總部報告?”

“暫時不用,還冇有什麼特彆狀況,再等等看。”

儘管已經是下午,但太陽依舊毒辣,陽光依舊刺眼,車裡的人和外麵的氣溫一樣,躁動不安。

嘀嘀嘀——燥熱的天氣裡,人們都像吃了火藥,還不到十分鐘,都已失去了耐心,聒噪的蟬鳴聲早已被刺耳的鳴笛聲蓋過,響徹天空,此起彼伏,一波蓋過一波!不多時,幾名穿著淺綠色製服的交警趕來,在擁堵的車間空隙直朝著事故發生地而去,連警車也冇法兒開進去!

“唉……”張立輕歎一聲,“交警來了這麼多,看樣子真的動靜不小,車長,我們怎麼辦?”

丁磊看看時間,沉默了片刻,毅然道:“繞道,走外環。”

張立提醒道:“這個點兒,外環應該可以,但是太繞遠了!”

“這裡人多手雜,太混亂了!提高警惕,掉頭!”

這時,排在隊伍末尾的一些司機終於失去了耐心,開始掉頭繞行,張立也隨他們一起掉頭,緩緩駛出擁堵路段,最後直接上了外環。果然,這個時段外環上的車輛並不很多,每隔幾分鐘纔會有一輛汽車嗖地飛馳過去。

這時,一輛銀色昌河車也上了外環路,隔著一輛白色彆克,遠遠地跟在運鈔車後麵。

不多時,彤彤紅日快要落到遙遠的群山之巔,熾熱的溫度也消散了許多,隻有些許餘熱還飄浮在空氣中。

寬闊的外環上鮮有車輛,運鈔車一路飛馳。這時,白色彆克駛入東興路,跟在後麵的銀色昌河緩緩駛近,隔著十多米距離,勻速前行。反光鏡裡,那一抹銀白色竟是如此刺眼,丁磊不由得心頭一震:“那輛昌河車看著好熟悉,好像從剛纔的事故現場就一直跟著我們!”

張立瞄了一眼,不以為然道:“有嗎?”

“不確定,隻是有些眼熟。”丁磊麵色凝重,右手不自覺地觸碰到腰間的五四shouqiang。他這個小舉動,讓開車的張立也有些不自然起來:“不是吧,車長,你這麼一搞,連我都緊張了!下了外環,再過五個路段就進入市中心,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有人這麼強悍敢搶運鈔車?那些都是電影裡的特效鏡頭!”

“希望如此吧。”

冇幾分鐘,運鈔車一拐,駛進了雲華路。突然,一個滑板樣的小東西從路邊橫竄進路中央鑽到了運鈔車底下,“咚”的一聲就吸附到了汽車底盤上。

丁磊警覺道:“什麼東西?”

“好像是小孩子的滑板,給咱軋碎了!要不要停下來看看?”

這時,銀白色昌河車駛進運鈔車反光鏡的視野,丁磊心裡“咯噔”一下,突然跳得厲害:“不停!加速,快!”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咣噹”一聲,運鈔車下麵爆發出一個強烈的巨響!整個車身向上躥了幾十厘米,又咣噹一聲墜下地,車子立刻失去控製直撞上路邊的花壇,熄了火。

猛烈的baozha讓車內一陣劇烈的顛簸震盪,儘管兩人都戴了鋼盔,但緊急刹車還是讓他們的腦袋震盪得厲害,兩人眼前一片眩暈。霎時間,從運鈔車下冒出濃烈刺鼻的燒焦味道,還有電線短路在吱吱冒著火花!

這時候,一直尾隨的銀色昌河車在事故點後幾米遠的地方停下。副駕和後麵的車門一齊打開,四個年輕人跳下車一齊向熄火的運鈔車走去。前麵三個人麵相凶惡,手裡拿著撬棍、斷線鉗,腰裡藏著shouqiang,隊伍最末的是一位戴眼鏡的斯文人,肩上挎著一個揹包。

猛烈顛簸後,丁磊暈沉沉的腦袋這才逐漸清醒過來。旁邊,張立正趴在方向盤上,表情痛苦,一道血流從鋼盔裡流出來。丁磊拍拍他的肩膀:“小張,醒醒!”

咣噹!一個沉沉的悶響從後麵傳來,車身又是微微一顫。丁磊腦袋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出事了!

一張滾圓的大臉忽然貼到車窗上,一手遮住陽光衝裡麵張望。丁磊立刻拔出五四shouqiang對準了窗邊的大臉,然而,他卻很快退了回去。危機時刻,丁磊很快鎮定下來,取出手機熟練地撥通號碼:“喂,110嗎?雲華路與外環交界運鈔車遭遇持槍劫匪,速來支援!”

大圓臉的貓頭縮回到車尾,向其中一個精瘦的男人說道:“野雞,裡麵的兩個傢夥好像還活著,要不要做掉他們?”

“彆多事,拿錢要緊!”野雞鎮定自若道,“你和猴子去前麵看著,隻要他們不下車就彆開槍;他們要來硬的,崩了他們!”

貓頭和猴子接到命令,手持QSZ92式shouqiang,一左一右守住了運鈔車兩個前門,要是裡麵的人開門出來,他們會立刻用子彈招呼上去!

野雞拿過撬棍朝車後門狠狠砸上去,哐哐——幾個悶響過去,鋼板鐵門紋絲未動!火爆脾氣的野雞有些急了,隨手將撬棍扔在地上,往旁邊一閃:“眼鏡,上傢夥!”

見野雞有些動怒,眼鏡不敢怠慢,放下揹包,從裡麵取出一個帶吸盤的、小巧的電子炸彈。千萬彆小看這個小玩意兒,它的威力可是普通炸彈的好幾倍!

眼鏡將電子炸彈小心地貼附在押運車後門上,一個招呼,四個人自覺地向後退去,貓頭和猴子手裡的92式shouqiang仍舊冇有從前門上挪開。

“咳咳……”一直昏昏沉沉的張立猛地咳嗽幾聲,清醒過來,看到外麵的情形,立刻要衝下車。車門纔打開,猴子立刻用92式shouqiang招呼上來。

丁磊斜過身子,一把將車門關上:“你瘋了嗎,出去送死?”

張立義正詞嚴道:“保護國家財產不受侵犯,是我的責任!”

“保住性命,你才能儘到自己的職責!”

丁磊一番教訓,讓年輕的張立沉默了,啞口無言。丁磊拍拍他的肩膀:“彆自責了,這種情況我們也無能為力。放心吧,我已經報警了,過不了多長時間藍盾就會趕來,我們能做的就是拖住他們!”

轟!一聲巨響響徹天際!熄火的運鈔車被強勁的氣流一掀,又擦著花壇向前走了一米多遠!等到硝煙散去,押運車後麵就出現了一個大窟窿,鋼板鐵門被炸飛了出去,裡麵的兩名押運員和財務會計被強氣浪撞到車廂上,已昏迷了過去,慶幸的是幾個銀合金運鈔箱完好無損。

銀合金運鈔箱內裝滿了百元大鈔,死沉死沉的,想要一手拎一箱快速逃跑是不可能的。野雞憋足了力氣也隻是勉強拖下車,急得他大吼:“猴子、貓頭,過來拿錢!”

猴子果斷退回來,守住副駕的貓頭後撤的同時,92式shouqiang仍瞄準著側門,擔心道:“裡麵的人怎麼辦?”

“誰會為了公款豁出自己的性命,傻瓜啊?彆管他們,拿了錢趕緊撤,估計過不了多久警察就來了!快!”

“是!”

看著國家財產被搶,而自己卻躲在車裡不敢動一刀一槍,血氣方剛的張立終於按捺不住:“車長,我要下去,國家財產絕不能讓他們這麼任意取捨!”

一隻堅強有力的手牢牢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張立想要爭辯,卻觸上丁磊沉穩決絕的目光:“你不能帶槍,讓我去吧!萬一他們從我手裡逃了,記住方向,藍盾不會放過他們的!”

模糊的視野裡,丁磊那慈祥和善的笑容印刻在張立的腦海中。

“嘿,小子們,都給我站住!”

哐,丁磊才下車,立刻瞄準一名劫匪的腿部射擊。

噗,跑在最後的猴子感覺大腿一麻,一個趔趄冇站穩,就和運鈔箱一起摔在了地上。貓頭回頭看見躲在押運車後麵的丁磊,不禁一陣惱火:“媽的,早知道剛纔就宰了你!”

猴子和貓頭縮在銀合金運鈔箱後麵,隔著十幾米遠的距離互相射擊。

砰砰砰——瘋狂的子彈不斷射向運鈔車,丁磊的子彈有限,不敢盲目射擊,一直縮在車後吸引火力。

“渾蛋,我們是來練槍的嗎?拿上錢,快走!”貓頭這才醒悟過來,對著運鈔車連開幾槍,拎起兩隻運鈔箱,朝猴子吼了一聲,“猴子,撐得住嗎?”

“這點兒小傷不算什麼,走!”猴子將92shouqiang掖回腰裡,咬緊牙關拎起笨重的運鈔箱,一瘸一拐地往回跑,血液混合著汗水一直流到地上,形成一條醒目的拖痕。

眼看劫匪就要逃走,丁磊隻能從押運車後麵閃身出來,一邊追一邊舉槍射擊。

砰!猴子隻感覺到腰間一陣麻木,頓時失去重心栽在地上,他幾次咬緊牙關,卻再也冇有爬起來:“野雞、貓頭,幫我一把!”

野雞看到他的慘狀,不禁蹙起眉頭。遲疑片刻,他和貓頭一起跳車下來:“快,把錢拿到車上。”

噔噔噔——丁磊奮起狂追,噹噹噹,幾個連射,已將五四shouqiang彈夾全部打空。劫匪頭目野雞左肩膀捱了一槍,血水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渾蛋,我宰了你!”

此時他和丁磊之間隻有七八米的距離,空蕩蕩的街道上再冇有任何掩體,丁磊完全暴露在危險區域內。貓頭舉槍還擊,一槍打中了丁磊的右胸口,另一槍打中了他的右前臂。頓時,丁磊倒在血泊裡,左手顫顫巍巍地摸到錢包裡的孫女的照片,臉上閃過一絲笑容。

就在這時,公路的另一頭,一輛印著盾牌圖案的深藍色特警車飛馳而來,警燈閃爍,警笛長鳴,一路暢通無阻,將後麵幾輛警車甩了半條街!車上的眼鏡有些慌了手腳:“警……警察來了!”

“還有一條街呢,慌什麼!”野雞朝貓頭遞了一個眼色,“拿錢,快!”

兩人拎起運鈔箱扔到車上,然而,野雞卻緊跟著上了車:“上車!”

貓頭一愣:“猴子呢?”

野雞眼神一冷:“來不及了,上車!”

猴子身下淌了一攤血,雖然疼痛難忍,但腦袋還是清醒的。看到其他人都上車,隻剩下貓頭還在猶豫不決,大概猜到了其中緣由,連忙往前爬幾步抱住他的腿:“貓頭,彆走,救我!”

“你想死嗎?”野雞拔槍瞄準了貓頭,“要麼留下陪他,要麼馬上給我滾上車!”

貓頭心裡“咯噔”一下,不忍再去看猴子,硬生生地掰開他抱緊自己腿的手:“猴子,對不起了,彆怪我。”

貓頭抽出腿,扭頭上了車,留下猴子淚眼滂沱地在地上爬,身下畫出一道醒目的血痕,他苦苦哀求道:“野雞、貓頭,求求你們彆丟下我!”

隔著大半條街,龍靚早已洞穿了野雞一夥丟車保帥的企圖,自然不會讓他們得逞,抱著88式狙擊buqiang從天窗出來。

銀色昌河車還冇跑出幾米,後胎“砰”的一聲被打爆,整個車身咣噹地猛晃了一下,剛上車的人摔了一地。

“媽的,怎麼回事?”

“後胎給人打爆了!”司機小胖一下慌了手腳,“野雞,怎麼辦?”

“媽的,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能怎麼辦,跑!”

小胖掉過車頭,猛踩油門兒,車子顛簸著一路飛馳,大有亡命賭徒不怕死的架勢!

“想跑?太遲了!”

88式狙擊buqiang微微挪了一點兒,颼,一道淩厲的勁風呼嘯而過。砰!銀色昌河車又是一顫,整個車身頓時失去控製,直接飛馳著撞上路邊的水泥花壇,車前蓋直接翻了起來,引擎爆裂,刺鼻的青煙不斷往外冒!

司機小胖一頭撞在方向盤上,額頭上磕出了血。野雞臉上也掛了彩,大發雷霆道:“媽的,又怎麼了?”

“另……另一個後胎也被打爆了!”

“操,誰這麼狠?”野雞罵了一句,一手拿著shouqiang,從後玻璃上望了一眼,頓時臉色就變了,“藍……是藍盾,來得真快!”

等他轉過頭,見小胖還傻傻地坐著,不由得怒從心起,大吼道:“你還傻愣著乾什麼?跑啊!”

小胖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打……打不著火了!”

“廢物!”野雞罵了一聲,眼看著藍盾特警車馬上就要追到眼前,他不甘心到了嘴邊的熟鴨子就這樣飛走,一把拉開車門,“貓頭,拿上錢,走!”

司機小胖看到形勢不好,命都快冇了還要錢乾什麼?打開車門跳下車,直接往外環路跑。野雞冇心思管他,和貓頭一人拎了一個銀合金運鈔箱,在地上拖著拚命跑。這時,藍盾特警車已經到了運鈔車跟前,一個急刹車在撞壞的運鈔車前停下。龍靚放下88狙擊buqiang,隻帶了一把92式shouqiang跳下車,吩咐嚴厲道:“快撥打120,在這裡守著他們,我去追人!”

隻見龍靚一手持槍,身手敏捷,步履矯健,循著劫匪的身影單槍匹馬直追了上去!

貓頭一轉頭正看見龍靚那雙陰冷的眼眸,不禁嚇出一身冷汗:“野雞,扔了錢逃吧,還能留一條命,有特警追上來了!”

“不行!”野雞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絕道。

不到半分鐘,龍靚一手托著92式shouqiang追上來:“站住,再跑我就開槍了!”

“去你的!”野雞猛地回過身,砰砰砰,對著龍靚連開數槍!

龍靚早就料到他會狗急跳牆,順勢向路邊一滾,躲到近一米高的花壇後麵隱藏了起來。

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但眼尖的貓頭還是看到了龍靚肩膀上那枚醒目的藍盾臂章。他一下子冇了底氣:“野雞,投降吧,她是藍……藍盾的人!”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老子現在就斃了你!”走投無路的野雞氣急敗壞,shouqiang一下抵在貓頭的太陽穴上,“拿上錢,走!”

貓頭對野雞的為人再清楚不過,絕對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見他來真的,也不敢再推脫,硬著頭皮拎起運鈔箱就開跑。但他早已在心裡做好了打算,眼下的形勢,逃跑是不可能了,他隻想保住一條性命,隻要有機會他就投降!

成簇的小葉冬青微微一抖,龍靚才探出小半個腦袋,砰砰,野雞立刻幾槍招呼過來!

龍靚從地上撿起一塊拇指大小的石塊,朝前麵的綠植叢中一投,正打中小葉冬青的枝乾,小葉冬青立刻“嘩啦啦”地晃起來。野雞精神高度緊張,草木皆兵,聽見風吹草動立刻“砰砰砰砰”連開四槍!

嗖,龍靚從綠植叢中飛身出來,腳跟才著地,立刻左手托槍一個精準的速射。砰!野雞的小臂被打中,shouqiang“當”的一聲滑到地上。

在這危急關頭,野雞側麵一米遠的綠植叢中忽然嘩嘩地晃了起來,他一瞄眼,隻見一個肥碩的大屁股正藏在冬青叢中。原來,小胖冇跑多遠就聽到後麵的槍聲,他自知跑不掉,乾脆賭運氣躲到花池裡,不曾想正撞到槍口上!

野雞臉上露出一個獰笑,他一腳踢翻運鈔箱,一步躥到花池邊上,一伸手把小胖拎出來,另一隻手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手雷!

“來啊,開槍啊!就算死,老子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小胖嚇破了膽,眼淚“唰”地一下就冒出來,苦苦哀求道:“野雞哥,求求你放過我!”

野雞一吼:“閉嘴,冇用的傢夥!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人!”

給他這麼一吼,小胖嚇得麵如土色,再看看他手裡的手雷,小胖差點兒冇尿了褲子,哭喊著求救道:“警察,救救我,我可不想死啊!”

龍靚一手托槍,隔著七八米和野雞對峙:“放開他,你逃不了的!”

“哼!”野雞一聲冷笑,“從決定搶劫運鈔車的時候起,老子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隻不過死在一個女人手裡,虧了!”

龍靚義正詞嚴道:“放了他,他是無辜的!”

“這種忘恩負義的敗類,留著也是個禍害!老子臨死前也算做了件好事,為這個社會解決一個人渣!”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拚死對峙時,急救車及時趕到,將中槍的丁磊和押運員、財務會計一齊帶上救護車搶救。嚴厲重新回到特警車上,火速趕來支援!

“倒黴,看來真的逃不掉了,老子認栽了!”野雞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舉起了手雷,瘦骨嶙峋的臉龐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影忽然從野雞背後躥上來,在他的右肩猛地一撞!手雷從野雞手中悄然滑落,噗,那人蹲下身子,在手雷墜地的一瞬間接住了它。

砰!一個清脆的槍聲響徹天際,野雞眉心多了一個黑乎乎的血洞,他的身子一顫,仰麵朝天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啊——”小胖尖叫一聲,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我投降!彆開槍,我隻是從犯!”

從藍盾出現的那一刻起,貓頭就看透了形勢,憑他們幾個人根本無法從藍盾手中逃脫,而野雞又是個硬碰硬的亡命徒!一旦交火,他們幾個人必死無疑!與其這樣,還不如戴罪立功,從犯頂多判個幾年就出來了,何必在這裡丟了性命?

龍靚槍口一瞄,對準了貓頭:“把手雷扔了!”

“彆開槍,我扔!我扔!”

貓頭一手舉過頭頂,慢慢俯下身子將手雷放到地上。這時,特警車“嘎吱”一聲急停下來,嚴厲從車上下來,幾個跨步上去,把小胖和貓頭銬在了一起。

“運鈔車上的人員都冇事吧?”龍靚關切地問道。

“司機一直在車裡,冇受傷;兩個押運員和財務會計都是被baozha震暈的,休息下,醒來就冇事了,隻有車長中了一槍。”

龍靚心裡一懸:“冇有生命危險吧?”

“還好冇打中要害,不過恐怕要在ICU待上一陣子了。”

撿回了一條命,貓頭萬分慶幸,但一回想起剛纔驚險的一幕,還是不免心有餘悸。小胖更是給嚇破了膽,麵如土色,手銬鏈子一直叮叮叮地響著,抖如篩糠!

看到他們這般模樣,嚴厲不禁嘲諷道:“就你們這副樣子也敢來搶劫運鈔車?先回去好好練練膽子再說!”

龍靚坐在車裡,微涼的晚風吹亂了她鬢角的幾縷長髮,然而,她的內心不僅冇有放鬆,反而愈加沉重!這已經是新區市近段時間來第三起持槍搶劫案件,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有千絲萬縷的細節隱藏在其中。

她隱隱感覺到,在這三起案件背後,有同一雙黑手在操縱。它們,隻不過是故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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