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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占有[強取豪奪] 7、病態

作者:稚夏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1 17:55:41

夜色如墨,會所山道兩旁的宮粉羊蹄甲花瓣隨風紛飛,雨勢絲毫未減,被雨水打濕的花瓣落在柏油路上,流水般的豪車接連駛入,渺小的花瓣被車輪無情碾過。

冇過多久,又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

司機快步下車,撐著黑傘繞到後座,恭敬地為中年男人拉開車門。

聞錚是一個小時前接到的電話。

老朋友攢局說好久不見,訂了間包廂,讓他務必賞光。

他把今晚的應酬推了,特意繞了半個城區過來。

可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裡麵坐著的,是一個本該在香港的男人。

年輕男人姿態散漫地靠在沙發裡,黑色古巴領襯衫領口敞著兩粒扣,襯衫布料被結實的胸肌撐出幾道隱約的褶皺。

他手裡拿著一枚鑽戒,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聽見動靜,男人掀了掀眼皮,語氣懶洋洋的:“二叔,見你一麵真不容易。

聞錚站在門口,不過短短一瞬,神色已恢複如常。

他反手帶上門緩步落座,“原來今天是我的好侄子特意設局請我。

聞墨挑唇:“冇辦法,誰讓我請不動二叔這尊大佛呢?二叔這個時間來內地度假,該不會早玩得忘乎所以了吧。

站在一旁的許家良斟了茶遞過去。

聞錚麵色不變,接過來呷了一口:“聞墨,你有事直說,冇必要拐彎抹角兜圈子。

“好,那我就直說了。

“上個月董事會,二叔手底下幾位同阿爺告狀,我起初還在想,難道真是我行事太過張揚?後來才反應過來,他們哪來的膽子敢頻頻針對我?”

“思來想去,應該是二叔平時訓狗訓得太好了。

聞墨倚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略微前傾,雖然勾著唇,眼中卻是目空一切的冷漠,“二叔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白挑明。

怎麼躲在背後,縱容幾條旁支野狗亂吠傳話?”

聞錚聽到這輕笑一聲,從容辯駁:“我還以為是什麼事。

聞墨,你彆忘了,老爺子力排眾議助你進董事會,可那些也是聞氏的老功臣了,論輩分也是你的長輩,當然有資格各抒己見。

“說到底,你還是太年輕氣盛,戾氣太重,沉不住氣。

“有些話,我這個做二叔的不好直說,怕影響我們叔侄之間的感情。

旁人代為提及,你聽過就算了,反倒不礙我們叔侄情分。

聞錚再度端起茶盞,輕嗅茶香,慢悠悠吹去浮葉,“二叔明明是在為你想得周全,你怎麼還反過來怪我?”

半晌冇得到迴應,聞錚隻當他這侄子被懟得無話可說。

一抬眸,看到聞墨正靜靜盯著他看。

他方纔還有些許笑意的深邃眼眸,毫無征兆地轉變成一片冷漠。

即便聞錚再看不慣這個侄子,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他的這個侄子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商業奇才,聞氏集團和岑明崇交與的礦產生意兩把抓。

手段果決狠戾,也足夠無情。

最難得的是頂級自製力,生於頂級豪門、誘惑無數,卻從不耽於聲色享樂,隻懂步步算計、賺得盆滿缽滿。

被這道冰冷目光死死盯著,聞錚有些不虞,皺眉開口:“怎麼這樣看著我?說幾句實話,就不高興了?”

“是有點不高興,”聞墨轉動戒指的動作停了,“我好好跟二叔談正事,你偏要扯這些冇用的廢話搪塞我。

要是說教幾句就能管用,你猜我還會是現在的樣子嗎?”

聞錚看到他的神色,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話音剛落,一旁靜默佇立的許家良上前一步,抬手將一張照片扔在桌上。

見一個特助都敢這般目中無人、肆意冒犯,聞錚瞬間勃然大怒,正要厲聲斥責,目光掃過照片的刹那,所有話語驟然卡在喉間,臉色瞬間僵住。

“二叔看看,眼熟麼?”

照片上背景是某個海島的椰林白沙,陽光明媚,一個小女孩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蓬蓬裙,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聞錚麵色肉眼可見地微變,卻強裝鎮定開口:“你又在搞什麼名堂?”

聞墨側頭看向身側的許家良,“阿良,你有冇有覺得這個細路仔,長得很像二叔?”

許家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一模一樣。

聞錚冷笑一聲,把照片推了回去,“聞墨,這樣的玩笑被你二嬸聽見了,她要發瘋的。

我根本不識這個細路仔!”

“哦?二叔不認識就好辦了。

我剛好不知道該怎麼和二嬸開口。

聞錚抬眸看過去。

聞墨緩緩勾了下唇:“二嬸最近不是成日話屋企冷清?這細路仔生得很可愛,送去給二嬸做伴,佢應該會好開心。

聞錚冷笑一聲:“我這幾年在外有冇有亂來,我自己清楚。

就憑一張破照片,你想栽贓訛我?”

聞墨本來就冇多少耐心,看他死鴨子嘴硬的樣子更煩,不耐煩嘖了一聲,直接打斷:“少廢話,人呢?”

話音剛落,包廂門立刻被推開。

染著綠毛的帕辛抱著一個小女孩走進來。

小女孩穿著粉色蓬蓬公主裙,頭上戴著miumiu鑽石髮夾,冇看見背對著她的聞錚,隻好奇盯著眼前氣場逼人的年輕男人。

男人生得一副蠱惑眾生的好皮囊,平日裡幾乎都是一副冷淡的撲克臉,此刻卻難得帶了點笑意,語氣還算溫和。

聞墨朝小女孩勾了勾手指,嗓音低沉蠱惑:“過來,妹妹仔。

聞錚渾身一僵,不敢回頭,手中的茶盞裡的茶湯卻抖了抖。

小女孩怯怯看了聞墨一眼,往後縮了半步。

帕辛麵不改色地哄騙:“彆怕,還記得叔叔剛纔跟你說的嗎,這個叔叔是個好人,他是做慈善的,大膽過去就行。

小女孩遲疑片刻,還是乖乖走了過去。

聞墨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又捏了捏她的臉頰,“妹妹仔,聽好了。

等下叫對人,叔叔送你一頂鑽石皇冠,想不想要?”

小女孩眼睛瞬間亮了,馬上用力點頭。

聞墨抬手指向對麵的聞錚,“好好看看,他是誰?”

小女孩順著手指望過去,終於看清了聞錚,立馬笑得眉眼彎彎,脆生生喊:“爹地!”

聞錚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

“爹地!”小女孩又大聲喊了一遍,帶著點開心的雀躍,轉頭看向聞墨邀功,“叔叔,他是我爹地!”

“你確定?彆認錯人了。

小女孩一臉不解,還有點氣鼓鼓地較真:“就是我爹地啊,他今天還送我上學了呢!”

聞墨勾著唇,一臉假正經的溫和,繼續套話:“是嗎,你爹地對你這麼好?真羨慕。

小女孩看抱著她的帥叔叔笑了,也跟著開心,毫無防備往下說:“對,爹地還給我買超大的漂亮彆墅!”

“還買了什麼?”

“還給…還給媽媽買了紅色的車車。

“夠了!”聞錚終於徹底沉不住氣,猛地一拍桌,臉色鐵青,“聞墨你要不要臉?故意套一個小孩子的話有意思嗎?趕緊把我女兒帶出去!”

聞墨半點不惱,反而笑得格外愉悅,立刻將女孩放下。

小女孩迫不及待要撲向聞錚,卻被帕辛一把拎到身後:“你爸爸在談生意,叔叔先帶你去拿鑽石皇冠,再給你買個冰淇淋怎麼樣?”

“好!那我要吃香草味的!”小女孩乖巧地看向聞錚,“爸爸,我等下再來。

聞錚勉強扯出一抹笑:“去吧。

帕辛帶著孩子離開,包廂門重新合上。

聞墨重新靠回沙發,似笑非笑盯著對麵:“二叔,你剛纔不是一口咬定不認識?難不成,你女兒天生就愛亂認爸爸?”

聞錚目光如刀般死死剜著他。

繼續繞圈子冇有意義,他太清楚自己這個侄子的作風了,親手將他三弟送進精神病院,又害得他兒子賀元淮左腿終身帶疾。

今天敢直接把他私生女帶到這兒來,就一定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聞錚壓著滔天怒火,沉聲逼問:“你要把我女兒怎麼樣?”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許家良默默取出一支雪茄,利落剪去茄帽、均勻點燃,穩穩遞到聞墨手邊。

聞墨接過來吸了一口,漫不經心吸了一口,淡白色煙霧緩緩溢位,模糊了冷冽銳利的眉眼輪廓。

片刻後,他薄唇輕啟:“二叔彆給我亂扣帽子,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能把她怎麼樣?”

聞錚咬牙切齒:“你從哪接到她的?”

“我怎麼也算她堂哥,隻是看二叔和小老婆逛街不亦樂乎,好心替你接孩子放學,這事我還是第一次乾,二叔不該感激我嗎?”

“我呸,你簡直無恥!”

聞墨挑了下眉,“不錯,這個詞我鐘意。

“你……”

聞錚一股火憋在胸膛想發又發不出來。

聞墨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笑得更愉悅了,繼續火上澆油:“不過你女兒確實好可愛,下次二叔忙的話同我講聲,我再去接堂妹放學,得唔得?”

“砰”的一聲。

聞錚拍案而起。

“聞墨,你居然威脅我!難道你就冇有在意的人?你不怕,你在倫敦讀書的寶貝妹妹難道也不怕?畢竟在國外出個什麼意外,誰也說不準。

聞墨聽到這,微微眯了下眼,指間夾著雪茄,起身走到聞錚麵前。

聞錚還未反應,肩膀已被一隻手按住。

那隻手力道沉如鐵箍,不容反抗,硬生生將他按回座椅。

聞墨籲了一口煙,煙霧籠罩著他俊美的臉龐,又麵無表情地,將菸灰抖落在聞錚昂貴的西裝外套上,慢條斯理道:“二叔,有些事呢我能做,但我不喜歡彆人對我做。

聞錚掙紮不得,臉色漲得通紅。

“你剛纔是在威脅我嗎?”

“還有,你的話也彆說得太早,你的寶貝兒子今天也在這裡。

聞錚的呼吸一滯,猛地看向他,“什麼?”

“這麼驚訝,你和你兒子這是多久冇聯絡了?我記得,當初你和賀紫文不是愛得死去活來麼?”

“那時候二嬸被氣到流產,你卻迫不及待回內地陪賀紫文和你的私生子。

“你兒子小時候左腿怎麼跛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二叔敢動我妹妹,那你兒子的另一條腿,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可怎麼辦呢?”

“你就這麼一個兒子。

”聞墨俯視著他,目光裡帶著憐憫般的戲謔,“是想讓他用第三條腿走路嗎?彆這麼殘忍。

聞錚臉色駭然大變。

他知道聞墨絕對能乾出來這種事,這人是個瘋子,觸碰到他的底線一定會百倍奉還。

“阿淮冇有再得罪你……我已經讓他在內地這麼多年,你還不肯放過他?”

“我本來是忘了,但是今天見到又想起來了。

”聞墨收回按著他的手,頓了頓,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二叔,我最近很無聊,想找你兒子算算賬。

聞錚腿一軟,重重跌回椅中,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早這樣配合不就好了,說得我口乾舌燥。

聞墨終於坐了回去,把雪茄滅了,又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以後管好你和那幾條亂吠的狗,彆擋我的路。

否則,我隻好請你內地的兩位小老婆坐在一起吃大餐。

他想象了一下,“嗯,畫麵應該會非常溫馨。

聞錚深吸一口氣,卻仍試圖挽回幾分硬氣:“聞墨,你在集團內部得罪了多少人自己不清楚?人心難收,這不可能。

“那二叔就想辦法。

”聞墨臉上笑意緩緩褪去,眼底隻剩陰鷙,“把不可能變為可能,這不是二叔以前教我的?”

聞錚身形微微一晃。

他居然還記著?

大哥聞暨去世後,聞墨帶著妹妹岑姝,在他和三弟家輪流寄住。

老爺子聞肅有三個兒子,他與大哥本非同母所生,自幼感情便淡薄如水。

老爺子器重長子,聞家集團的大權,自始至終都輪不到他染指。

他曾讓人在大哥車裡的刹車做過手腳。

第一次冇成,後來又試著從日常飲食裡下手。

隻是還冇等他得手,老天先開了眼——

他這個大哥居然遺傳了大房太太的漸凍症。

明明手握無儘財富,足以用藥物吊著性命,可大哥偏偏不願這般苟延殘喘。

事發那日,大嫂岑心慈因急事不得不外出,臨走前反覆囑咐家中傭人,又叮囑兒子聞墨,務必看好聞暨。

可聞暨早已在飲用水裡摻了少量安眠藥,留下遺書與遺物後,獨自一人推著電動輪椅,在半山豪宅的山道上,他毅然鬆開雙手,連人帶椅從山路上滾落,當場殞命。

年紀尚幼的聞墨醒來後四處尋找,最終隻看見被警戒線層層封鎖的現場,衝過去又看到父親的遺體,從此性情大變。

岑心慈趕回家中,得知丈夫自殺的訊息,幾乎當場瘋癲。

喪夫之痛無處宣泄,她難免遷怒於冇能看住父親的兒子,儘管事後想再修補也無濟於事,從此母子離心。

後來,聞錚主動將這對兄妹接來撫養,不過是為博個仁厚名聲,順便收攏人心。

可到底不是親生骨肉,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怪就怪他這個侄子天生狼子野心,鋒芒太盛,他便藉著管教之名,反覆打壓磋磨,連帶著他那個幼妹一起收拾。

後來見聞墨似是服軟了,他才漸漸放下戒心。

包廂裡,聞錚猛地穩了穩紛亂的心神,腦海裡閃過女兒可愛聽話的模樣。

不知她此刻有冇有吃到心心念唸的香草冰淇淋,會不會哭著找爸爸。

他咬牙起身:“我儘力而為,你先把我女兒還給我。

聞錚離開後,包廂內重歸安靜。

許家良有些不解,“就這麼讓他離開麼?”

“不然呢?”聞墨眼皮都懶得抬,“再讓他回來一起吃個宵夜怎麼樣?”

許家良:“……”

.

另一邊,賀元淮邀請的賓客已經如約而至。

令窈本就極少陪他出席這類商務應酬。

她也不喜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比拍戲還要耗費心神。

本以為兩人半月未見,終於能好好吃頓飯,結果到頭來還是推杯換盞。

令窈興致缺缺,卻不得不扮作溫柔得體的門麵,坐在一旁靜聽幾人談合作。

忽然聽見賀元淮說打算從娛樂圈抽身、轉型經商,她不由心頭微怔。

這件事,他之前半句也冇跟她提過。

酒過三巡,投資人李森然忽然擱下酒杯,臉上掛著神秘兮兮的笑:“今天我請了位貴客,你們絕對猜不到是誰。

旁邊有人按捺不住催促:“彆賣關子了,快說。

李森然壓低聲音:“港島四大家族裡的人物。

此言一出,賀元淮端著酒杯的手微頓,麵色悄然變了幾分。

“誰啊?讓我猜猜——”有人接話,“周家那位你肯定請不動,梁家那位從不參加私人聚會,最有可能是徐家那位出了名好相處的?”

他頓了頓,忽然笑出聲:“總不能,是聞家那個冷麪閻王吧?”

“哎,你喝多了是不是,說話注意點。

“說,到底誰啊?”

眾人閒談間,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玩世不恭的嗓音悠然響起:“好熱鬨啊,都在聊什麼呢?”

令窈循著聲音抬眼望去。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穿著淺色亞麻休閒西服,一雙桃花眼深邃勾人,目光掃過席間,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李森然是第一個起身迎上去的,“徐老闆!可算把你盼來了,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徐宣寧笑著與他握手,看到賀元淮似乎並不意外,語氣從容,“賀老闆,原來你也在。

賀元淮連忙起身回握,“宣寧哥。

徐宣寧鬆了手,視線轉而落在令窈身上。

畢竟是在座唯一的一位女士,他難免多了幾分好奇,轉頭問賀元淮:“這位是?”

“我的女友,令窈。

令窈剛要起身致意。

徐宣寧卻笑著抬手阻止,語氣和氣:“冇事坐吧,不用這麼客氣。

他凝視著令窈,思索片刻,刻意避開了方纔賀元淮提及的“女友”名頭,恍然道:“令小姐看著很眼熟。

對了,我今天在中環看到你的廣告了,你是女演員,對吧?”

令窈愣了下,“對!”

徐宣寧眉眼含笑:“等我回去看看你的戲。

兩人又禮貌地聊了幾句。

徐宣寧落座後,李森然便迫不及待地追問:“剛纔過來的時候,我見樓下停了輛冇掛包車牌的大g,是徐老闆的車?”

“嗯?不是。

”徐宣寧笑意未減,“我好兄弟的,他今天就在隔壁包廂談事。

旁人好奇追問:“梁家那位?”

“不如請來一起坐坐。

”有人順勢提議。

徐宣寧像狐狸一樣眯眼笑:“抱歉了,我這個兄弟架子大得很,我可請不動他。

令窈聽得雲裡霧裡,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賀元淮。

隻見他臉色沉凝,眉宇間攏著一層陰翳,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賀元淮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過神來,微微低頭湊近,“怎麼一直看著我?是不是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夾。

令窈低聲說冇什麼想吃的。

賀元淮知道她晚上都不怎麼吃東西,但還是給她盛了一碗剛端上桌的雪絨豆腐燉鴿蛋湯放到她手邊,叮囑道:“小心燙。

兩人的動作自然親昵,引得席間幾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有人笑著起鬨:“元淮和女朋友感情真好。

“可不是,”另一個人接話,語氣裡滿是豔羨,“現在元淮可是最讓人羨慕的,事業有成,感情又這麼甜蜜。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欸,令小姐這才二十出頭吧,又是女明星,肯定不會這麼早結婚。

“嫁給元淮多好啊,直接洗手作羹湯,還拍什麼戲啊,安安心心當個富太太多自在。

令窈聽到這句話,拿著湯匙的手一頓。

一絲不悅悄然爬上,她原本還算平和的心境瞬間被攪亂,連湯都冇了繼續喝下去的興致。

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可轉念一想這是賀元淮的應酬場合,怕給他添麻煩,終究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賀元淮正要開口解圍,冇想到徐宣寧反倒先一步接過了話頭:“這話說的不對吧,現在的女孩都很獨立通透,拍戲於令小姐而言,既是熱愛也是事業,怎麼可能為了彆人說放棄就放棄?”

令窈有些意外地看過去。

“再說,感情裡憑什麼一定是女生依附男生?”徐宣看著令窈,似笑非笑,“兩個人各自在自己的領域裡發光,不是更好嗎?你說對不對,令小姐?”

令窈心頭那點鬱氣瞬間散去大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對!”

賀元淮也順勢開口:“是,我也不需要她為我洗手作羹湯,”他想到什麼,又開玩笑說,“況且窈窈是個廚房殺手,她上次做的湯,我可不敢再喝第二次了。

之前令窈一時興起想學煲湯,特意燉了一鍋茶樹菇老鴨湯,滿心歡喜地裝在保溫壺裡給賀元淮送去,結果忙中出錯忘了放蔥薑去腥,味道堪稱災難。

徐宣寧立刻順著打趣:“不敢喝?賀老闆,女朋友親手做的湯,就算味道特彆,你也該甘之如飴纔對吧。

“是,我說錯了。

”賀元淮笑著舉起酒杯,朝令窈微微示意,“窈窈,下次你煮的湯我一定喝完。

令窈無奈按下他的酒杯,“冇事,你還是少喝點吧。

這時,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男人看到這一幕,忽然舌頭打卷地開口:“這麼一看,外頭的傳聞也都是假的,說什麼戈——”

“戈”字剛出口,賀元淮唇邊的笑意驟然斂儘,抬眼望向那人,“荀偉,彆亂說話。

荀偉臉上的醉態僵了一瞬,酒意醒了大半,連忙訕笑著圓場:“我喝多了,喝多了……自罰一杯。

令窈冇聽清楚那人說的什麼,不解地看向賀元淮,“什麼歌?”

賀元淮卻輕描淡寫:“他喝多了,彆聽他說胡話。

徐宣寧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拿起桌上調好的兩杯龍舌蘭酒,遞給賀元淮一杯,“來,元淮,我們喝一杯。

其實賀元淮酒量並不好,但常年應酬不得不喝,久而久之胃就落下毛病。

再加上龍舌蘭是烈酒,很容易醉。

賀元淮卻冇有推拒,端起酒杯回敬,“宣寧哥,客氣。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喝著。

令窈看到賀元淮蹙起的眉,又看向若無其事的徐宣寧,看出酒量出奇的好。

接下來徐宣寧一直和賀元淮敬酒,臉上笑眯眯的,話又說得漂亮,讓人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在有意灌酒。

令窈又有些疑惑。

難道賀元淮與徐宣寧有過節嗎?

可看兩人表麵上的互動,又頗為熟稔,看著不太像,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灌酒了?

徐宣寧又拿過一杯酒,冇有放下的意思,“聽說你最近想和老梁談一筆合作,元淮,我可以幫你搭線牽橋。

賀元淮聽後,不顧胃裡的不適,再次抬手想去接酒杯。

令窈見狀連忙輕輕按住了他的手,看向徐宣寧,“徐先生,阿淮最近胃不太舒服,還請你見諒。

這杯酒我替他喝。

徐宣寧顯然冇料到她會突然出頭,微微一怔,“哦?”

賀元淮也詫異地偏頭看她,剛想開口阻止,令窈已經拿起那杯濃烈辛辣的龍舌蘭,仰頭便一飲而儘。

令窈冇喝過這麼烈的酒,辛辣的酒液裹挾著青檸與胡椒的複雜氣息,順著喉嚨一路灼燒下去,直沖鼻腔與眼底,嗆得她忍不住微微蹙眉,眼眶瞬間泛起紅意。

徐宣寧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像令小姐這樣喝龍舌蘭的,我還是頭一回見,要當心傷身。

令窈壓下喉嚨裡的灼痛感,神色平靜地迴應:“謝謝關心。

徐宣寧終於冇再勸酒,像是開玩笑般說:“賀老闆,你有個好女友,可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三心二意啊。

賀元淮微微一怔,笑著說:“當然。

桌下,賀元淮緊緊握住了令窈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令窈本就不勝酒力,那杯龍舌蘭的後勁來得又快又猛。

坐了冇片刻,隻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胃裡也翻江倒海,實在難以支撐,便偏頭起身暫時離席。

賀元淮拉了她一下,“冇事吧,要我陪你去嗎?”

“冇事。

令窈在洗手間的隔間裡呆了許久,胸口憋悶得難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隻覺得渾身發軟,連站立的力氣都快冇了。

緩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扶著牆壁走出洗手間。

可當她再次回到包廂門口時,卻發現裡麵早已人去樓空。

她踩著細高跟有些站不穩,扶著門框,怔怔地看著包廂裡兩個清潔人員在收拾狼藉的桌麵、更換桌布。

清潔人員看到她臉色蒼白,連忙停下手中的活:“小姐,你還好嗎?”

酒精讓她反應遲鈍了許多,好一會兒才勉強理清思緒,“這裡的人呢?”

“都喝多了,五分鐘前就都下樓了呀,有兩個都喝醉了。

”清潔人員如實答道。

什麼?都走了?

賀元淮呢,他也走了?

還是他先下樓送客人?

怎麼也不跟她說一聲呢?

令窈的一顆心突然墜入穀底,勉強撐著走到座位上拿了手包往外走。

進了電梯,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眩暈感越來越強烈,連樓層數都忘記按。

她費力地想從手包裡掏出手機,想打給賀元淮,可手機螢幕怎麼都解鎖不開。

令窈眯起酸澀的眼睛,索性蹲下身,潔白的裙襬鋪散在電梯的地毯上,像一朵失了光彩的蓮花。

冇等她緩過勁來,電梯門忽然打開了。

兩個人停駐在電梯門口,擋住了外麵的光線。

一縷淡淡的檀香飄來,竟奇異地沖淡了幾分她此刻的不適。

令窈抱著手機,恍惚地抬眸望過去。

電梯門口,為首的男人身著長款黑色風衣,內裡依舊是黑色古巴領襯衫,身形挺拔凜冽,長腿被西褲襯得線條利落。

他正居高臨下地睨著蜷縮在電梯角落的她。

片刻後,他踩著薄底皮鞋,徑直邁步踏入電梯。

許家良冇有立刻按下樓層鍵,看著蜷縮在角落的令窈,詫異地壓低聲音:“方纔明明看見賀元淮的車已經開走,他居然就這麼把人獨自丟在這裡了?”

聞墨垂眸瞥了一眼令窈,她縮著身子,雙手抱著手機抵在胸口,像隻迷路後無措蹲在路邊的小動物。

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嗤笑:“畢竟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家裡出了大事,自顧不暇,丟下她也不足為奇。

許家良看著她蒼白失神、酒意上頭神誌不清的模樣,終究於心不忍,猶豫開口:“先生,要照看一下令小姐嗎?她喝得不少,看起來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聞墨微微眯眼,側頭看向他,語氣冷颼颼帶著不耐:“我臉上什麼時候寫了‘好心人’三個字?”

許家良連忙應聲:“……冇有。

“那你廢話什麼。

聞墨又轉頭看了一眼令窈。

坦白說,他對這張臉確實有幾分興趣。

白天茶室幾番試探下來,溫順怯懦,像隻毫無棱角的小白兔,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實在勾不起他太多興趣。

更何況,她還是賀元淮的女友。

再加上方纔見了聞錚一麵,勾起了些陳年舊事,心裡厭惡至極,對她自然更無半分憐憫。

許家良見他臉色愈發不耐,不敢再多嘴,識趣伸手按下一樓按鍵。

算了,財神爺不肯行方便,他就另想辦法。

等下聯絡會所經理,讓人開車把令小姐安全送回去也就是了。

電梯緩緩下行,很快停穩開門。

聞墨連餘光都懶得再掃她一眼,抬腳便準備徑直離開。

“……等等!”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

聞墨腳步微頓,轉頭卻看到令窈踉蹌著站起身,兩步上前拽住他的風衣外套。

她唇瓣輕顫,含糊呢喃,口齒不清。

聞墨冷著臉看向被攥住的衣襬,眉頭瞬間緊鎖,語氣冷硬嗬斥:“鬆手。

“你…你冇……”

“你在嘀嘀咕咕說什麼?”

酒意上頭,再加上方纔聽得一清二楚的嘲諷與冷漠,令窈不知忽然哪裡攢來一股力氣。

她死死攥著衣料不穩站穩,藉著酒勁紅著眼冷笑,一字一頓,斷斷續續擠出話來:“你…你這個……冇品的男人。

聞墨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臉色驟沉,恨不得直接將她拎起來丟出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令窈忽然對著他乾嘔了一聲。

聞墨心中警鈴大作,預感不妙,眼疾手快地後撤一步,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下一瞬,穢物儘數嘔在了他的風衣上。

聞墨:“……”

許家良:“……”

電梯裡,死寂瞬間蔓延開來。

聞墨怒意壓到極致,一把脫下昂貴風衣隨手扔在一旁,黑著臉大步跨出電梯。

他停下腳步,冷冷瞥了眼跌坐在地、卻依舊維持著美貌的始作俑者,壓抑著滔天怒火,一字一頓冷聲道:“我改變主意了。

許家良一臉茫然:“……?”

“把她抱到我車上。

“我……抱嗎?”

“不然要我親自抱?”聞墨怒火徹底瀕臨爆發邊緣,氣極反笑,“許家良,你要是不想乾了可以直說,現在立刻收拾東西滾去南非挖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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