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支利箭穿過人群,直擊洛無塵。
澹臺漭也不知道洛無塵是發現還是沒發現,隻見他毫無反應,澹臺漭當即舉起手中長/槍就朝著那支利箭飛擲過去,利箭被長/槍攔腰折成了兩段。
眾人齊齊轉頭,就見一處閣樓之上蹲著無數弓箭手,為首之人一身黑衣,麵目醜陋,他淡淡抬手,竟是不顧城中雍軍,箭矢發出破空的尖嘯聲,轉瞬便已凝聚成雨。
隱蔽的隱蔽,回擊的回擊,雍軍亂了,被洛無塵放下來的群臣也亂了。
“這是什麼人?”混亂中有人喊了一句。
澹臺漭正在混亂中找洛無塵,就見洛無塵站在一根柱子後麵,白衣染血,微微佝僂著身子,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可是他嘴角的那縷鮮血卻分外的醒目。
澹臺漭朝著洛無塵的方向擠了過去,還未靠近,就見洛無塵麵上露出了一個非常陌生的笑。
那笑像是釋然,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
澹臺漭有一瞬的怔愣,卻也來不及多想,他衝過來的這一路不知道斬殺了多少人,待到洛無塵身邊時,卻見洛無塵是靠在柱子上的。
“洛無塵,你……”澹臺漭抿緊了唇,洛無塵整個人都在抖,遠了看得並不明顯,近了纔看清。
洛無塵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看向不遠處的那個黑衣人,“你定然疑惑,為何到瞭如今的境地,我卻分毫不亂。”
洛無塵的語氣太清淡了,清淡到了一種幾乎「無我」的境地。
“你別說話,讓我看看你。”他懷疑洛無塵受傷了,不然何至於抖成這樣。
“我無礙。”洛無塵並沒有看澹臺漭,而是極力壓抑著即將溢位口的痛吟。
他並沒有受傷,隻是舊疾發作而已。
“洛無塵!”澹臺漭心疼地喊了一聲,卻不敢去碰洛無塵。
洛無塵聽得這聲音,微微頓了一下,才道:“現今,我告訴你。”
他接著方纔的話道:“青黛言於我聽,宋毓已亡,可他亡故後,我命人去收骸骨,卻發現,那並不是人骨,而是用山中野獸的骨頭拚湊而成。”
澹臺漭凝眉看著他,洛無塵這才轉頭,道:“傲風山的險沒人比我更清楚了。”就連洛寒衣,都不知道現在的傲風山究竟成了什麼樣。
洛寒衣慣來喜歡養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以山中的險非是山勢險,而是其中的東西。
“所以,宋毓沒死。”可他既然沒死,為何洛無塵將京都攪得這養翻天覆地,他卻沒有半分動作。
這大半年的時間,他又在做什麼?
洛無塵看出了澹臺漭的想法,偏頭看向宋毓的方向,嘴角勾著淡漠的笑,“你說,一個絕處逢生的人,會做什麼呢?”
他殺了宋默成,許是助了宋毓一把,現今他身披雍國九皇子的身份。
若是想要秘密外出借兵,又何嘗不可呢,借不借得到,就得看宋毓的價值,又許諾了什麼,又是朝哪國借。
可他現今已經借到了,那麼,宋毓的價值必然有所體現,隻是不知,他究竟是朝哪國借的。
洛無塵的視線看向楚陵,楚陵正扶著江隨雲躲在一座宅子裏,宅子已經被射得千瘡百孔,宮門口霎時間便被箭矢清理了個乾乾淨淨。
螳螂捕了蟬,黃雀之後又黃雀。
澹臺漭看著洛無塵,“所以,你早就知道。”因為早就知道,所以故意放出要點皇帝天燈的訊息,因為早就知道,所以……他依舊在布一張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裏麵,力求疏而不漏。
洛無塵偏頭,微笑著看向澹臺漭,很多時候雖然不想承認,可洛無塵覺得,澹臺漭到底是這世上最懂他的那個人,他懂他未盡言的言中意,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到洛無塵有些無所適從,卻又有些享受。
可惜……他命不久矣。
洛無塵強壓下心中的那抹微不可見的不甘,輕輕垂下眼睫,待到箭矢放空,一幫整齊的軍隊才從四麵八方朝著皇城圍攏。
不論是洛無塵,還是殷老丞相,此刻完完全全地變成了甕中鱉。
宋毓那張臉已經被毒蟲撕咬得不能看了,臉僵得像是戴了一張可怖的麵具。
“洛無塵,想不到吧,我還活著。”宋毓說話的時候擺了擺手,那些不知何國軍全都站在他身後,隻要他一聲令下,便會化作狼群,將他們盡數撕咬成渣。
“毓兒。”殷老丞相當即淚目,拖著殘破的身子朝宋毓爬了過去,“外公以為你死了。”
殷老丞相不愧活了八十年,此刻亦不忘用親情去打動宋毓。
從前所有人皆言宋毓純良,可經歷過被放逐卻無一人為他求情,明知道是一條死路,卻依舊送他去死的人,他還會純良,還會如以往一般,戴著那張純良麵具嗎?
洛無塵看得失了笑,那笑聲低低,覺得殷老丞相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宋毓能直接下手殺他雙兵,此刻又豈會去看那微不足道的親情。
殷老丞相在地上拖行出了一道長長的血色印記,宋毓看著匍匐在他腳下,頭髮已然花白卻還妄想稱帝的殷老丞相,二話不說,拔出身側士兵腰間大刀,朝著殷老丞相揮手,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雍軍齊齊瑟縮了一下,洛無塵到底手段殘忍,可模樣生得好看,跟現在的宋毓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宋毓,不止有了一張宛若厲鬼一樣的臉,就連手段,也比洛無塵狠厲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