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
皇帝哀叫著,求饒著,咒罵著,大火中的那雙眼睛目眥欲裂,好似隨時都會化為迎火而生的厲鬼。
城牆之下的殷老丞相卻隻是冷冷的看著半空那一盞「明燈」,並無半分動作。
雍國軍所謂的護駕,半分沒有表現出來,他們將京都皇城團團圍住,眼睜睜的看著皇帝在火中燒歇了聲息。
這一盞燈之閃亮,幾乎照亮了整個雍國。
直到戰鼓一響,喊殺聲陣陣傳來,澹臺漭遙遙看著孑然一身立於城樓上的那一抹白影,看到他的手勢一動,京都城門大開,澹臺漭率先縱馬親自迎敵。
喊殺震響京都。
洛無塵就站在城樓之上,眼睜睜地看著皇帝被燒成了一推灰燼,被雪風一吹,直接挫骨揚灰。
城樓之下的雍國軍卻並未對皇帝的死露出半分傷心,他們都在為自己的權勢爭奪砍殺。
白雪簌簌落下,洛無塵輕輕揚起了嘴角,打著護駕之名,卻不對皇帝的生死有著分毫關心。
忠臣何忠?逆臣又何逆?
宋默城,哪國會如你雍國這般將自私自利參得如此透徹?
洛無塵微笑著看向城外士兵的屍體,有他皇城兵,也有雍軍。
這將是最後一役嗎?洛無塵感覺胸口堵得有點慌,不由抿緊了唇,鮮紅的血忽然自他嘴角流出。
奮戰於鮮血中的澹臺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忽然回頭。
他一轉頭,就見城樓之上的那道白影正在抬手轉身,淡然抹掉嘴角那一抹艷紅,身上的白色大氅之上也是點點血跡。
洛無塵不願他人擔憂,隻能在一口血上來之前轉身,卻依舊沒有忍住那一口鮮紅。
他看見澹臺漭朝他望了過來,洛無塵擦掉嘴角的血後,這纔回首,朝著戰場中朝他看過來的澹臺漭勾唇一笑。
他立於城樓之頂,那一笑淡絕,一身白衣襯得他像是隨時都會乘風歸去。
洛無塵!
澹臺漭在心裏如紙上刻筆般喊了一聲,很輕,卻又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洛無塵脫掉了染血的大氅,朝著城樓之下猛地一扔。
喊殺聲陣陣,可青黛跟蓼實等都知道了洛無塵這一動作的含義。
讓他們佯裝不敵般回城。
「咚」的一聲,戰鼓轟然擊響,雍軍就見皇城兵驟然撤回了城。
城外兵荒馬亂,屍體遍佈,更是血流成河,不過十幾個時辰的混戰,屍體卻已然堆積成山。
“大人……”殷老丞相的副手看著皇城兵撤回,心裏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可洛無塵給了他這麼明顯的漏洞,他又如何會放棄這個機會?
宋默成於他殷家無義,現今皇城就在眼前,龍椅也在眼前,他又如何能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
“給我,殺——”殷老丞相不管不顧地下了令,一帶儒臣,在這一刻,偏偏生出了武將的氣勢,他吼道:“活捉洛無塵,將皇城的一等逆賊盡數拿下。”
雍軍如潮水般衝進了皇城,這邊澹臺漭見洛無塵還在城樓上未曾下來,幾個縱慾多過射來的箭上了城樓,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攬過了洛無塵的腰身,朝著城樓縱身跳下。
洛無塵整個人都很虛,有那麼一瞬,他甚至就想靠著這樣的胸膛,好好睡過去。
可耳邊的喊殺聲,振奮聲一直在提醒著他——時機未到。
他要一個太平天,他還沒有將父皇母後兄長等人的骸骨接回家。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士兵,馬匹在城中縱躍,刀槍劍戟不長眼的亂射亂砍。
澹臺漭始終緊緊抿著唇,洛無塵在他手裏,像是沒有重量似的,比任何時候都還輕,讓他有種自己懷裏根本就空無一物的虛空感。
澹臺漭將洛無塵交給青黛他們,疾疾道:“按計劃行事。”方纔他並沒有在雍國軍中見到陳賦江,也並沒有傳來他身亡已故的訊息,他究竟去了哪兒?
陳賦江的立場一直左搖右擺,不怪澹臺漭多慮。
“你小心。”青黛看著澹臺漭挺直的背影,輕輕抿緊了唇,他對澹臺素來有成見,可看他對他們公子如此全心全意,那些成見都不知在何時盡數消匿。
澹臺漭沒有轉頭,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朝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澹臺漭一走,洛無塵才抬起眼睫,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公子,我們走吧!”青黛扶著洛無塵,他發現洛無塵現在好像連站著都頗為費力,心裏一陣陣地發疼,多期望洛寒衣能早點回來,就算沒有沈牧亭,隻是他一個人回來看看公子,也是好的。
洛無塵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發著麻,每一處的傷口裏麵都好似住著一頭怪獸,想要衝破束縛著它們的那一層薄薄肉膜。
“走吧!”青黛帶著洛無塵,沒有任何掩飾偽裝,幾乎是大張旗鼓地回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