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無塵沒有任何回應,任由澹臺漭橫衝直撞,像是被迫,卻又是心甘情願地接受著澹臺漭的入侵。
良久以後,澹臺漭發現洛無塵鬆了姿態,吻得小心翼翼又極其珍重,他輕啄洛無塵的唇,“我會陪著你。”
哪怕刀山火海,他都會陪。
而今他要做別人的盾,那他,便做獨護他一人的盾。
洛無塵沒有回答,隻道:“小將軍,快到國師府了。”
澹臺漭聽出來他是在要他離開,他忽然抱住了洛無塵,依舊還是那句話:“我在。”
洛無塵低垂著眉眼,攏在袖子裏的手卻微微攥緊。
澹臺漭的行為就像在他心尖種上了一朵花,那朵花會隨著澹臺漭的動作綻開或枯萎,紮根在他的心上,那根不要命的往裏紮得很牢實。洛無塵想將它,卻發現,隻會帶出一片血肉。
澹臺漭掀開車簾跳了下去,隨後轉身挑起車簾,很慎重地看了洛無塵一眼。
洛無塵低垂著眼眸,他能感覺到澹臺漭的視線,隻是沒有抬眼。
直到簾子放下的聲音響起,洛無塵才抬眼。
“大人……”外麵響起侍從的聲音,洛無塵道:“回府吧!”
*
不久後,陳賦江終於秘密來信,信上隻有簡潔的三個字——臘八行。
臘八已然凜冬,距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這半個月來,陳賦江也不曾告知洛無塵,威脅他的人究竟是誰,洛無塵知道陳賦江頗有顧忌,可到底立場不定。
洛無塵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會選擇在凜冬動手,他以為怎麼也應當是在冬前。
洛無塵召集了澹臺卓江隨雲楚陵等人,開始佈置大半月後的事。
澹臺卓跟澹臺漭理所應當的負責城防佈置,楚陵跟江隨雲負責朝中事宜,青黛跟蓼實輔之,表麵上看不出任何動作。
而洛無塵也將皇帝的下場在這之後昭告天下。
臘八時節,他要在那日為皇帝——點、天、燈。
此訊息一出,全國皆驚,卻無一人敢言什麼。
最為高興的當為前朝臣子的遺孤們。
對此,洛無塵分毫不關心外麵的人究竟會如何想他們,宋皇室以殘忍暴虐震國,洛無塵便將一切都還給他。
這一日,洛無塵久違地去了乾寧殿。
皇帝裹著厚厚的褥子盤腿坐在床上,竟是連碳火都沒點,輝煌的乾寧宮冷得像是冷宮。
就近伺候的人隻有於言。
見洛無塵來,於言給將乾寧殿的爐火點上,清冷寒寂的乾寧殿終於有了點兒熱氣。
洛無塵如同以往般給皇帝把脈,低眉垂目,姿態甚是溫和,單看錶麵,全然讓人想不到,他這一年裏,究竟是如何殘忍處置那些大臣的,皇帝麵如死灰,道:“洛無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皇上別急,在下已經昭告天下,臘八便為皇上點上一盞天燈。”
“什麼意思?”皇帝的表情略微有些怔愣,可是在看到洛無塵含笑的表情時便明白了,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麼?”
洛無塵要在臘八點天燈?點他?
皇帝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忽然就朝洛無塵撲了過去。
皇帝的雙腿已然萎縮,形容枯槁,這都是洛無塵種在他體內的蠱的功勞,他不再養著那蠱,那蠱便蠶食著皇帝的精神氣。
他不做任何便能讓皇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洛無塵淡淡看著皇帝撲到地上,於言上前將皇帝扶起來,柔聲勸道:“將惜著龍體啊皇上。”
這話自從洛無塵進宮,便是洛無塵聽得最多的話。
“你們這幫狗賊,狼子野心,洛無塵,枉朕從前那般信任與你……”
說到後麵,皇帝便開始咒罵洛無塵,罵他不得好死,罵他死了也得千古罵名。
洛無塵全都微笑以待,他並在在乎死後名聲,大仇得報,他纔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現今有了江隨雲,他再無後顧之憂,更不用去想宋皇室沒了,這江山該由誰來坐。
洛無塵又吩咐於言別這樣苛待皇帝,皇帝現今,好歹也是一國之君。
於言點頭應是。
洛無塵出了宮,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飄起了雪,這是這個冬日的第一場雪。
洛無塵站在雪地裡,孤身一人,孑然而立,清冷的眸淡淡掃視了一圈這輝煌皇城。
皇城與幼時記憶中的並無多大差別,宮人該如何依舊如何,侍衛該如何還是如何,好似一切都不曾變過。
曾經倒在這皇城中的身影,卻在洛無塵的腦子裏越來越清晰。
鮮血染紅了白雪,所有人的刀尖上都滴著艷紅的鮮血。
洛無塵回首望著身後的乾寧殿,曾經這裏,是他父皇的寢宮。
於言便看著洛無塵在雪地中站了許久,這才慢慢抬。他一身雪白,除了那一頭墨發,幾乎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了一體,渾身氣息蕭條,那一眼,竟讓於言產生了一種在看著一縷孤魂的錯覺。
洛無塵是步行出宮的,他極少踏足在這宮道上,紅牆磚瓦,鱗次櫛比,路上侍衛見了他無人不尊他一聲國師大人或是丞相大人,洛無塵微笑著看過去,朝他們點頭示意,卻能感覺到他們視線裡隱藏的恐懼與擔憂。
他現在變得這麼可怕了嗎?
洛無塵不經有些疑惑,腳下的步子卻是走得越來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