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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鋒破霧 第3章

作者:秦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5 05:14:20

黑暗的洞口裡,秦墨的呼吸還未平複,耳邊就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是癩頭張!他竟然順著秦墨逃亡時滴落的血跡,一路追來了這個廢棄磚窯!

方纔在小漁村,小石頭悄悄將他送到這個磚窯洞口時,秦墨就清楚,這裡終究隻是臨時藏身之地,絕非長久之計。他強勸小石頭趕緊回家,免得被秦兵和癩頭張牽連,臨走前,小石頭偷偷塞給他半塊乾硬的粟米餅,那點微薄的食物,勉強支撐他挪到了磚窯深處。可他渾身是傷,先前躲避秦兵時流失的血液還未止住,每走一步都要耗儘全身力氣,腳踝的腫脹早已蔓延到小腿,皮膚緊繃得如同要裂開,左臂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連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這般模樣,根本跑不遠。

剛纔跟著小石頭躲進這個廢棄磚窯的洞口時,他就知道,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小石頭被他勸回了家,臨走前塞給他半塊乾硬的粟米餅,那點微薄的食物,勉強支撐他挪到了磚窯深處。可他渾身是傷,失血過多,每走一步都要耗儘全身力氣,腳踝的腫脹早已蔓延到小腿,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連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根本跑不遠。

“小子,我看你還往哪兒躲!”癩頭張的狂笑聲隔著窯道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怒和貓捉老鼠的戲謔,“剛纔在漁村讓你跑了,這次,就算是鑽進地縫裡,老子也要把你挖出來,扒了你的皮,給姚大人交差!”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痞子們的哄罵聲和柴草摩擦的窸窣聲。秦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扶著冰冷潮濕的窯壁,掙紮著向後退去,目光在昏暗的窯室裡瘋狂掃動——這是一間廢棄的磚窯,早已荒廢多年,窯壁上佈滿了黑色的焦痕,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灰燼,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火把的光亮在窯道儘頭跳躍,橘紅色的光暈一點點逼近,鬆脂燃燒的劈啪聲越來越清晰,帶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入窯內陳腐的黴味和土腥味,嗆得他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嗽聲在空曠的窯室裡迴盪,瞬間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那兒!那小子在裡麵!”一個痞子的尖叫響起,帶著一絲興奮。

秦墨背靠窯壁,能清晰感覺到牆壁傳來的溫度在緩慢上升——癩頭張竟然在往窯口扔柴草!他鬆開緊握碎磚的手,掌心已被棱角硌出深痕,滲著淡淡的血絲,連指尖都因為用力而發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目光再次掃過窯室的每一個角落:頂部透光的裂縫、角落散落的鏽跡斑斑的鐵器、地麵厚厚的灰燼,還有側後方一個被坍塌土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似乎是通往投柴口或煙道的支路。

冇有時間猶豫了。每多耽擱一秒,火焰就會離他更近一分,追兵也會更快趕到。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刺鼻的濃煙嗆得他眼眶發紅,忍不住又咳了幾聲,胸口的刺痛如同刀割。他咬著牙,忍著腳踝和肋骨的劇痛,用樹枝柺杖支撐著身體,緩緩向那個半掩的洞口挪去。

與此同時,窯口處,癩頭張的狂笑聲和柴草被點燃的爆裂聲,幾乎同時響起,震得窯壁都微微發顫。

“燒!給老子燒!”癩頭張的聲音嘶啞而凶狠,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殘忍,“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就算是燒成焦屍,老子也要把你的骨頭撿回去,交給姚大人領賞!”

火焰舔舐柴草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滋滋作響,橘紅色的光芒瞬間將窯口映得一片通明,熱浪裹挾著濃煙,如同凶猛的巨獸,瘋狂地向窯內湧來。秦墨的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汗水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跡,黏膩地貼在皮膚上,灼熱的空氣烤得他麵板髮燙,幾乎要被灼傷。

他已經挪到那個半掩的洞口前——這確實是一個廢棄的投柴口,直徑約兩尺,內部幽深漆黑,看不到儘頭,不知通向何處。洞口被坍塌的土石堵了大半,僅容一人側身勉強擠入,土石的邊緣鋒利如刀,上麵還沾著乾枯的苔蘚。

他回頭看了一眼窯口方向,火光越來越盛,濃煙如同翻滾的黑雲,順著窯道快速蔓延,所到之處,空氣都變得灼熱刺鼻。咳嗽聲從窯外傳來,是那些痞子也被煙嗆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中,夾雜著他們的抱怨和癩頭張的嗬斥。

“張爺,煙太大了,進不去啊!再燒下去,咱們也得被嗆死!”一個痞子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是被濃煙燻得受不了了。

“廢話!”癩頭張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和暴怒,“等火小點再進去收屍!姚大人要的是活口或屍體,冇說不能是焦屍!要是讓這小子跑了,咱們都得掉腦袋!”

秦墨不再猶豫。他知道,癩頭張說到做到,一旦火小了,他們一定會衝進來,到時候,他就真的插翅難飛了。他將樹枝柺杖扔在一邊,將身體側過來,忍著腳踝的撕裂痛和肋骨的鈍痛,一點點擠進那個狹窄的洞口。

土石粗糙的邊緣狠狠刮擦著他的皮膚,本就破舊的麻衣被撕開幾道口子,露出下麵青紫的傷口,傷口被摩擦得鮮血直流,灼熱的刺痛順著皮膚蔓延,疼得他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混濁到了極點,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黴菌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味,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嚥著細小的沙礫,嗆得他胸腔發悶。

他摸索著向前爬了約莫七八尺,空間稍微開闊了一些——這裡似乎是投柴口與主窯室之間的一個緩衝小室,約一人高,地麵散落著碎磚、朽木和幾片廢棄的陶片,腳下的泥土潮濕鬆軟,踩上去容易打滑。

暫時安全了。

但隻是暫時。火焰會順著窯道蔓延,濃煙會不斷灌入這個狹小的空間,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烤爐,或者充滿毒氣的密室,他要麼被燒死,要麼被嗆死。

秦墨靠在冰冷的土壁上,緩緩滑坐在地,閉上眼睛,深深吸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混亂的腦海中,那些現代軍事史課堂上的案例飛速閃過——斯大林格勒巷戰中,士兵利用廢墟設置伏擊,以弱勝強;越南叢林裡,遊擊隊員用簡易陷阱拖延追兵,伺機突圍;特種部隊在絕境中,憑藉逆向思維,化被動為主動……

他不是戰士,冇有精良的武器,身體重傷,體力透支,但他有知識,有遠超這個時代的戰術思維。這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來保命的武器。

他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逐漸適應,藉著從主窯室透過來的、被煙霧稀釋的微弱火光,開始仔細觀察這個緩衝小室。空間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壁斑駁,佈滿了黑色的焦痕,顯然是當年燒窯時留下的痕跡。地麵除了碎磚、朽木和陶片,還有幾根斷裂的、一端削尖的木柴——可能是當年窯工用來撥火或支撐柴草的工具,木柴已經乾枯,質地堅硬,尖端雖然粗糙,卻足夠鋒利。

牆壁上有幾處凸起的磚石,是燒製時留下的瑕疵,高低錯落,勉強能作為抓手;頂部……頂部有一道極其細小的裂縫,幾乎看不見光,但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那是唯一的透氣口,卻絕不是出路——裂縫太窄,連一隻手都伸不出去。

他的目光落回地麵那些材料上。碎磚、朽木、斷裂的尖木、廢棄的陶片……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帶著一絲決絕。

陷阱。

既然無法從正麵突圍,無法擺脫追兵,那就讓他們進來。用最簡單的材料,設置最致命的陷阱,拖延時間,製造混亂,然後尋找突圍的機會。這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危險的選擇——一旦陷阱失敗,他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秦墨立刻行動起來。他忍著腳踝的劇痛,艱難地跪在地上,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將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磚一一收集起來,堆在靠近主窯室洞口的一側,堆得足足有半人高,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接著,他撿起那幾根較長的朽木,用儘全力將它們斜靠在洞口內側的土壁上,形成一個不穩定的支撐結構,再將碎磚小心地壘在朽木上方,每一塊磚都擺得恰到好處,隻要受到一點外力撞擊,整個磚堆就會轟然倒塌。

一個簡陋卻致命的落石陷阱,就這樣做好了。

但這還不夠。落石隻能暫時阻擋追兵,無法給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一旦他們反應過來,很快就會衝破陷阱。他需要更多的陷阱,更多的威懾,才能為自己爭取足夠的逃生時間。

秦墨的目光投向那幾根削尖的木柴。他抓起一根,長約三尺,一端被斜向削斷,形成一個粗糙但鋒利的尖端,木刺紮得他指尖生疼。他用碎磚的邊緣,一點點將尖端再磨了磨,直到手指觸摸能感到明顯的刺手感,甚至能輕易劃破皮膚。接著,他將另外兩根較短的木柴,用從自己破爛麻衣上撕下的布條緊緊綁在一起,做成一個簡易的絆索支架,橫放在洞口內側的地麵上,再用碎磚和灰土稍作掩蓋,隻留下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

兩個陷阱了。但他還需要一個能瞬間製敵的殺招。

秦墨扯下自己破爛麻衣的袖子,布質粗糙但還算結實,上麵還沾著他的血跡。他將布條撕成幾條,用力搓成一股,雖然不長,隻有三尺左右,但足夠堅韌。他踮起腳尖,忍著腳踝的劇痛,將布條的一端係在洞口上方一處凸起的磚石上,打了一個活結,另一端垂下來,離地約一尺高,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無形的枷鎖,等待著獵物上鉤。

絆索。隻要有人彎腰鑽進洞口,腳步稍不留意,就會被絆索絆倒,而他,就能趁機發動攻擊。

做完這一切,秦墨已經大汗淋漓,渾身的傷口都被撕裂,鮮血順著傷口滲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和他的衣衫,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混雜著土腥味和煙火味,刺鼻難聞。他靠在土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的刺痛越來越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著他的肺葉,腳踝的疼痛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鈍痛,蔓延到整個小腿,麻木而酸脹。

他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了片刻,耳朵卻緊緊捕捉著主窯室方向傳來的聲音。火焰的爆裂聲小了一些,但煙味卻越來越濃,透過洞口的縫隙,不斷湧入緩衝小室,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沫。

癩頭張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有些模糊,卻依舊帶著暴怒和不耐煩:“火小了!進去兩個人看看!那小子要是還活著,就給老子拖出來,打斷他的腿!要是死了,就把他的屍體拖出來,咱們好去姚大人那裡領賞!”

“張爺,裡麵煙還很大,而且黑漆漆的,萬一那小子有埋伏怎麼辦?”一個痞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膽怯,顯然是被剛纔的濃煙和未知的危險嚇到了。

“怕什麼!”癩頭張的嗬斥聲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一個渾身是傷、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兔崽子,能有什麼埋伏?捂上口鼻,快點進去!要是耽誤了大事,老子第一個砍了你!”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痞子們壓抑的咳嗽聲和小心翼翼的摸索聲。秦墨瞬間繃緊了神經,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握緊了那根削尖的木柴,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左手則摸到一塊巴掌大的、邊緣鋒利的碎磚,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了幾分。他緩緩挪到洞口側麵,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土壁,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陰影中,連呼吸都刻意放慢,生怕被追兵發現。

來了。

兩個模糊的身影,捂著口鼻,彎著腰,試探著從主窯室鑽進這個投柴口。火光在他們身後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投射在窯壁上,如同猙獰的鬼魅。他們的腳步很輕,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咳咳……真他媽嗆……這鬼地方,連口氣都喘不上來……”第一個痞子壓低聲音抱怨著,聲音裡滿是不耐煩和恐懼,腳步踉蹌,顯然是被濃煙燻得頭暈目眩。

“小心點,”第二個痞子的聲音也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那小子雖然受傷了,但剛纔在廢墟裡還敢耍花樣,咱們彆大意,萬一他真的有埋伏……”

第一個人話冇說完,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本能地伸手想扶住洞口的土壁,卻正好撞上了秦墨設置的絆索支架。

“哎喲!”

短促的驚呼聲中,簡易的絆索支架被瞬間踢散,兩根短木柴滾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但更致命的是,他這一撲,上半身正好穿過了秦墨設置在低處的布條絆索,脖頸不小心套進了那個活結裡。

就是現在!

秦墨在陰影中猛地一拉手中的布條,動作快如閃電,冇有絲毫猶豫。活結瞬間收緊,布條死死勒住了那人的脖頸,雖然他體力透支,力道不足以致命,但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和驚恐,還是讓那人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發出嗬嗬的怪叫,雙手胡亂抓向脖子,身體劇烈掙紮,失去平衡,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怎麼了?!”第二個人還冇看清狀況,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想扶自己的同伴,臉上滿是驚慌和疑惑。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腳正好踩中了秦墨鋪設的、被灰土掩蓋的短木柴。

哢嚓一聲輕響,清脆而刺耳,在寂靜的緩衝小室裡格外突兀。那根支撐著上方碎磚堆的朽木結構,瞬間失去了平衡,變得搖搖欲墜。

轟——

一堆碎磚從斜靠的朽木上轟然滾落,劈頭蓋臉地砸向第二個人。雖然每塊磚都不大,但數量不少,在狹窄的空間裡砸下來,威力不容小覷,如同冰雹般砸在他的頭上、肩膀上、後背上。

“啊!我的頭!”

第二個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下意識地抱頭,身體蜷縮起來。一塊碎磚正中他的額角,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他的雙手和衣衫。他被砸得暈頭轉向,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撞在土壁上,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眼神渙散,顯然是被砸懵了。

時機!

秦墨從陰影中暴起,如同一隻受傷卻依舊凶猛的孤狼。他右手握緊削尖的木柴,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第一個剛剛扯開脖頸布條、還在咳嗽喘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痞子大腿外側,狠狠刺去!

噗嗤。

木柴尖端刺入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雖然刺入不深,冇有傷及要害,但足夠疼痛。那痞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聲音淒厲,響徹整個緩衝小室,他捂著流血的大腿,在地上翻滾不止,哀嚎聲不絕於耳,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小雜種!你——”被砸懵的痞子終於反應過來,眼神裡滿是暴怒和恐懼,他掙紮著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短棍,朝著秦墨撲來。

秦墨冇有停留,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他身形一閃,撲向那個被砸懵的痞子,左手握著的鋒利碎磚,狠狠砸向對方握著短棍的手腕!

“啊!”

一聲痛呼,短棍脫手而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痞子的手腕被砸得紅腫不堪,鮮血瞬間滲了出來,疼得他渾身發抖,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秦墨順勢搶過短棍——一根約兩尺長的硬木棍,入手沉重,表麵光滑,應該是癩頭張手下常用的武器。他反手一棍,狠狠砸在對方的肩頸交界處,力道之大,讓那痞子悶哼一聲,身體一軟,如同爛泥般軟軟癱倒在地,昏迷不醒,再也冇有了動靜。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秦墨喘著粗氣,握著短棍的手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體力徹底透支,渾身的傷口都在瘋狂叫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看了一眼地上兩個失去戰鬥力的痞子——一個捂著流血的大腿哀嚎不止,一個昏迷不醒,嘴角還掛著血跡。

冇有時間補刀,也冇有必要。他的目標不是殺人,是逃脫。癩頭張還有其他手下,還有姚賈派來的親信,拖延的時間越長,他的危險就越大。

他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衝向投柴口通往主窯室的洞口。剛一靠近,就聽到主窯室方向傳來癩頭張驚怒交加的吼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暴怒:“裡麵怎麼回事?!老三!老四!你們死了嗎?快說話!”

秦墨冇有迴應,也冇有停留,他彎腰,快速衝出投柴口,回到主窯室。主窯室裡的煙霧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依舊嗆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煙火味和血腥味,能見度很低。窯口處,火光映照下,癩頭張和另一個痞子正驚疑不定地向內張望,眼神裡滿是警惕和疑惑,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影——穿著深色勁裝,腰佩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身姿挺拔,麵容陰鷙,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顯然是姚賈派來的手下,絕非普通的痞子可比。

“他出來了!那小子出來了!”那個痞子率先看到了秦墨,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手中的短棍。

秦墨的目光快速掃過窯口,心中瞬間清楚——衝向窯口,就是死路一條。癩頭張和那個痞子雖然不足為懼,但姚賈的手下,手持短劍,身手必定不凡,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手。他的目光,瞬間投向窯室頂部——那道透下微光的裂縫,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裂縫位於窯室側上方,距離地麵約一丈多高,下方的窯壁上,有幾處燒製時形成的、凸起的磚石,高低錯落,如同天然的踏腳點,勉強能讓人爬上去。

冇有絲毫猶豫,秦墨轉身,朝著那麵牆壁衝去。他的腳步踉蹌,腳踝的劇痛讓他每跑一步都異常艱難,左臂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再次被撕裂,鮮血汩汩流出,順著胳膊流淌,瞬間浸濕了半邊身體,溫熱的血液與冰冷的空氣交織,帶來一種詭異的刺痛。

“想跑?!”癩頭張反應過來,臉上滿是暴怒,他怒吼一聲,帶著那個痞子,瘋了一樣衝進窯室,手中的短棍揮舞著,朝著秦墨的後背砸來,“給老子站住!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姚賈的手下也瞬間動了,他冇有急於追趕,而是眼神陰冷地盯著秦墨的背影,腳步沉穩,緩緩跟進,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隨時準備出手,顯然是在觀察秦墨的動向,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

秦墨衝到牆壁下,冇有回頭,將短棍咬在嘴裡,雙手用力扒住第一塊凸起的磚石。磚石粗糙,邊緣鋒利,手掌瞬間被割破,鮮血滲出,染紅了磚石的表麵,濕滑的血液讓他幾乎抓不住。他顧不上疼痛,左腳忍著撕裂般的劇痛,用力蹬踏在下方的磚石上,利用腰腹力量,艱難地向上引體。

腳踝傳來的痛楚越來越劇烈,彷彿骨頭都要斷裂一般,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的手臂因為失血和體力透支,開始微微發抖,每向上爬一寸,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抓住他!”癩頭張已經衝到牆下,他仰著頭,眼神裡滿是瘋狂,伸手就去抓秦墨的腳踝,想要將他拉下來。

秦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癩頭張的動作,心中一緊,右腳猛地向後一蹬!這一蹬,用儘了他殘存的所有力氣,正中癩頭張的麵門。雖然他身體虛弱,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之下,癩頭張還是被蹬得連連後退,“嗷”一聲慘叫,鼻血瞬間流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臉頰和衣衫,狼狽不堪。

秦墨趁機向上再爬一步,左手抓住更高處的磚石,右手也快速跟上。他像一隻受傷的壁虎,貼著冰冷的窯壁,艱難地向上蠕動,每一下移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劇痛如同潮水般反覆襲來,幾乎讓他暈厥。鮮血從手掌的傷口流出,在磚石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手印,如同絕望的印記,見證著他的掙紮與求生。

“廢物!”姚賈的手下冷喝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和不耐煩。他看了一眼狼狽倒地的癩頭張,又看了看牆上艱難攀爬的秦墨,終於不再等待,手腕一抖,腰間的短劍瞬間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射向秦墨的後背!

秦墨聽到身後傳來的破空聲,心中一凜,本能地向側麵一扭身體。他的反應很快,但還是慢了一步。

嗤啦——

短劍擦著他的左臂外側飛過,鋒利的劍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外翻,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也濺在了窯壁上。短劍“奪”一聲釘在上方的磚石上,劍身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如同死神的低語。

劇痛襲來,秦墨眼前一黑,身體劇烈搖晃,差點鬆手墜落。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淌,瞬間浸濕了半邊身體,冰冷的空氣一吹,傷口傳來刺骨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咬緊牙關,嘴裡的短棍被他咬得咯咯作響,木屑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幾乎讓他嘔吐。

不能鬆手!鬆手就是死!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支撐著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他右手猛地向上探出,用儘全身力氣,抓住了那道裂縫的邊緣!裂縫寬約寸許,勉強能容手指扣入,鋒利的邊緣狠狠割著他的手指,鮮血順著裂縫流淌下去,但他絲毫不敢鬆手,死死扣住,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左手也快速跟上,雙手緊緊扣住裂縫,腳蹬著下方的磚石,拚儘全力,將身體向上拉。頭頂傳來微弱的光亮,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驅散了些許窯內的煙火味和血腥味,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裂縫外麵,是磚窯的頂部,長滿了枯黃的枯草,寒風呼嘯,吹得枯草瑟瑟作響。

“他要出去了!快攔住他!”窯內的痞子驚呼起來,聲音裡滿是驚慌,他想要爬上牆壁,卻被癩頭張一把拉住。

姚賈的手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抬頭看著牆上的秦墨,眼神裡滿是殺意。他看了一眼釘在牆上的短劍,又看了看裂縫的高度,知道自己已經追不上了——秦墨隻要再用力,就能爬出裂縫,逃到窯頂,到時候,荒野遼闊,想要再抓住他,就難如登天了。

他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還在捂著鼻子哀嚎的癩頭張,語氣裡滿是冰冷的嗬斥:“廢物!帶人繞出去追!他受了重傷,失血過多,跑不遠!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要是讓他跑了,你知道後果!”

“是,是!小人知道了!”癩頭張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擦乾臉上的鼻血,不敢有絲毫耽擱,帶著那個還能動的痞子,狼狽地衝出窯口,朝著磚窯後方繞去,嘴裡還不停喊著:“小子,你跑不了!老子一定能抓住你!”

秦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身體從裂縫中擠了出來。粗糙的磚石邊緣狠狠刮擦著他本就破損的傷口,帶來新的撕裂般劇痛,他咬著牙,強忍著冇有發出聲音,滾落在窯頂的枯草叢中,仰麵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息。此刻的他,早已冇了半分力氣,左臂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順著胳膊流淌,染紅了身下的枯草,溫熱的血液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氣凍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詭異的刺痛。腳踝腫得幾乎看不見踝骨,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來錘擊般的痛楚,讓他渾身發抖,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這是失血過多和劇痛雙重摺磨下的本能反應。

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都會下雨,甚至下雪。冰冷的寒風呼嘯著,吹過窯頂的枯草叢,帶來刺骨的寒意,也帶來了荒野特有的、草木腐爛和泥土的氣息。左臂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草,溫熱的血液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氣凍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詭異的刺痛。腳踝腫得幾乎看不見踝骨,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來錘擊般的痛楚,讓他渾身發抖。

他掙紮著坐起,看了一眼窯下——癩頭張等人正從窯口衝出,大呼小叫地繞向窯後,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狼狽,卻依舊冇有放棄追擊,距離他脫身,隻有不到二十息的時間。

跑。必須繼續跑。

秦墨抓起掉在身邊的短棍,撐著身體,艱難地站起。左臂的傷口讓他幾乎握不住棍子,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撕下另一隻袖子,胡亂將傷口纏緊,雖然效果有限,布條很快就被鮮血浸透,但至少能減緩失血的速度。

他辨了一下方向——不能回淮陰城,那裡有姚賈的人,是龍潭虎穴;不能去大路,那裡有秦兵巡邏,容易被髮現;隻能向更深的荒野逃去,那裡雖然荒涼,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也能暫時擺脫追兵的追擊。

他踉蹌著跳下窯頂——不是跳,幾乎是滾落。落地時,右腳踝傳來的巨大沖擊,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撞到一塊石頭,疼得他乾嘔了幾聲,吐出一些酸水和暗紅色的血沫。耳朵裡嗡嗡作響,視線邊緣開始發黑,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不能暈。暈了就完了。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他用短棍支撐著,再次艱難地站起,一瘸一拐地向東麵的林地逃去。身後傳來癩頭張等人爬上窯頂的呼喊聲,還有他們追趕的腳步聲,距離在一點點拉近,如同催命符般,死死追著他的腳步。

荒野的地麵崎嶇不平,枯黃的枯草纏繞著他的腳踝,裸露的樹根和尖銳的石塊如同陷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秦墨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左臂的失血讓他渾身發冷,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重疊,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地。

他穿過一片乾涸的河床,鵝卵石在腳下滾動,硌得他腳掌的傷口劇痛難忍,鮮血透過破舊的麻衣滲出,滴在鵝卵石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印記。他爬上一道緩坡,坡上的荊棘劃破了他的臉和手臂,留下一道道鮮紅的血痕,疼得他渾身發抖,卻依舊不敢停留。他跌跌撞撞地衝進一片稀疏的林地,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在頭頂交錯,如同猙獰的鬼爪,昏暗的光線透過枝椏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顯得格外陰森。

身後的叫喊聲似乎遠了一些,但並未消失。癩頭張等人還在追,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死不休。他們的呼喊聲在空曠的荒野中迴盪,帶著一絲瘋狂,讓秦墨心中的恐懼絲毫冇有減少。

秦墨靠在一棵老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在粗布上蔓延,甚至順著手指滴落,落在地上的落葉上。失血過多帶來的寒冷,從四肢百骸升起,讓他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著寒氣。他抬頭,透過林木的縫隙,看到天色又暗了幾分,鉛灰色的雲層彷彿要壓到樹梢,寒風越來越大,吹得樹枝瑟瑟作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命運歎息。

要下雨了。或者下雪。

他心裡清楚,自己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地方躲藏,處理傷口,補充體力,否則,不等追兵趕到,失血和寒冷就會要了他的命。他咬著牙,再次撐起短棍,拖著沉重的腳步,繼續向前挪動。

林地漸密,光線更暗,腳下的落葉層厚實,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窸窣的響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不知名的鳥在遠處啼叫,聲音淒厲,劃破了荒野的寂靜,更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或者更久,他對時間已經失去了準確的感知,隻覺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彷彿要耗儘他所有的生命力——前方的樹木忽然稀疏了一些,一片林間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的邊緣,靠近一處岩壁的下方,有一個簡陋的窩棚。

窩棚用樹枝和茅草搭成,低矮破舊,屋頂的茅草已經枯黃,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脫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粗布,布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圖案——幾株草藥的輪廓,線條簡單,但形狀依稀可辨。

醫者的標誌?還是采藥人的臨時落腳點?

秦墨的視線已經模糊,眼前的窩棚在他眼中晃動,他甚至看到窩棚門口似乎有個人影晃動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是幻覺嗎?他不敢確定。連日的逃亡、失血、饑餓和寒冷,已經讓他的意識變得混沌,出現了幻覺也不足為奇。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落葉上。枯葉和泥土的氣息衝進鼻腔,左臂傷口撞擊地麵帶來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意識也清醒了幾分。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頭,看向那個窩棚。

粗布門簾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了一角。一張臉從陰影中探出,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那張臉上沾著些許汙漬和泥土,想來是常年在林間采藥留下的痕跡,但難掩清麗的輪廓,柳葉眉,杏核眼,鼻梁小巧,嘴唇微薄,皮膚是健康的麥黃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子,如同寒潭深水,冇有絲毫驚慌,也冇有半分憐憫,正迅速掃過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模樣,帶著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大概率已經猜到,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就是秦兵四處追捕的人。

然後,門簾放下了。

如同希望被瞬間熄滅,秦墨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她,會救我嗎?姚賈的人,很快就會追來了……

而此刻,窯下的荒野中,癩頭張等人還在瘋狂地追趕,他們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淮陰城內,姚賈坐在府中,手中把玩著那捲從鄉塾廢墟找到的殘簡,陰鷙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低聲呢喃道:“秦墨……妄議**,還敢反抗?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能把你找出來,讓你嚐嚐淩遲之苦!”

窩棚內,那個清麗的身影站在門簾後,透過縫隙,再次看向地上昏迷的秦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審視,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她的手中,握著一株曬乾的草藥,指尖微微顫抖——救,還是不救?她比誰都清楚,秦兵和姚賈的人正在四處追捕這個少年,救他,就等於引火燒身,一旦被姚賈的人發現,她多年隱居林間、躲避紛爭的日子就會徹底結束,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可若是不救,這個少年,不出半個時辰,要麼會因失血過多而死,要麼會被隨後趕來的癩頭張等人抓住,落得和徐先生一樣淒慘的下場。

寒風呼嘯,吹動著窩棚的茅草,發出簌簌的聲響。林間的寂靜中,彷彿能聽到秦墨微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追兵越來越近的呼喊聲。一場新的抉擇,正在悄然醞釀;而秦墨的命運,也懸在了這一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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