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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鋒破霧 第2章

作者:秦墨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5 05:14:20

馬蹄聲越來越近,像重錘砸在秦墨緊繃的神經上,每一聲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他不敢有半分停留,哪怕肺葉已經燒得快要炸開,哪怕腳掌的傷口被荒草和碎石磨得血肉模糊,還是咬著牙,踉蹌著鑽進樹林深處,將自己的身影藏進茂密的灌木叢後。

他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摳著冰冷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枯草和碎石,連大氣都不敢喘。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三匹毛色雜亂的戰馬踏著塵土疾馳而過,騎手穿著灰黑色的皮甲,腰佩寒光閃閃的短劍,頭盔上的銅纓隨風晃動,正是剛纔隱約聽到的秦兵巡邏隊。他們的目光掃過樹林邊緣,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律法賦予的傲慢與冷酷,彷彿在搜尋什麼獵物。

“姚大人有令,凡鄉塾廢墟周邊十裡,皆要仔細搜查,不準放過任何可疑之人,尤其是識文斷字的少年!”為首的秦兵勒住馬韁,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若有私藏**、妄議兵法者,格殺勿論,就地梟首示眾!”

“喏!”另外兩名秦兵齊聲應和,聲音裡滿是敬畏。

秦墨的血液幾乎凝固,指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摳破掌心。姚賈!果然是他!短短片刻,他的名字就已經傳到了秦兵耳中,連搜捕的範圍和目標都已明確——他們要找的,就是他這個“妄議**”的少年!更可怕的是,姚賈竟然下了“格殺勿論”的命令,這意味著,一旦被秦兵發現,他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隻能淪為刀下亡魂。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遠方,秦墨纔敢緩緩鬆開緊攥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身下的枯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扶著樹乾,掙紮著站起身,剛一邁步,左腳腳踝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骨頭裡,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剛纔狂奔時太過急切,腳踝不知何時扭到了。他低頭看去,粗布麻衣的褲腳已經被鮮血浸透,腫脹的腳踝高高凸起,麵板髮紅髮燙,輕輕一碰就疼得他倒吸涼氣。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傷口不止這一處——胳膊被瓦礫劃破的口子還在滲血,臉頰被樹枝抽得火辣辣地疼,腳掌更是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饑餓和虛弱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胃部空蕩蕩的,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絞痛,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留,秦兵可能會折返搜查,癩頭張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順著他留下的血跡和腳印追上來。

他咬著牙,撕下衣襬的一角,勉強將腫脹的腳踝纏緊,又折了一根粗壯的樹枝當作柺杖,撐著身體,踉踉蹌蹌地朝著樹林外走去。樹林裡光線昏暗,枯樹枝椏縱橫交錯,鋒利的枝杈一次次抽打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鮮紅的血痕,可他渾然不覺,隻有一個念頭在心底支撐著他——跑,拚命跑,隻要能活下去,就還有機會奪回殘簡,就還有機會對抗這個禁錮思想、草菅人命的時代。

不知跑了多久,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一片收割後的田野,土地貧瘠,佈滿了乾涸的裂痕,隻剩下幾株枯黃的稻茬孤零零地立在地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遠處有幾叢低矮的灌木,旁邊橫著一條乾涸的溝渠,溝渠兩側的土壁陡峭,長滿了雜草,倒是個暫時躲避追擊的好地方。

“在那兒!那小兔崽子跑田裡去了!”

身後突然傳來癩頭張嘶啞的吼叫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怒,距離比預想中更近。秦墨渾身一僵,回頭望去,隻見癩頭張帶著三個痞子,正沿著他留下的腳印,氣勢洶洶地追了過來。癩頭張的臉上還沾著未擦乾淨的灰燼,眼球佈滿血絲,手裡的短木棍被他攥得咯咯作響,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將秦墨生吞活剝。

冇時間多想了!秦墨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條乾涸的溝渠衝去。溝渠不算太深,約莫一人高,底部鋪滿了堅硬的土塊和碎石,他縱身一躍,試圖跳下去躲避,可腳踝的劇痛讓他動作一滯,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溝渠底部,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土壁上,疼得他悶哼一聲,眼前瞬間發黑。

“哈哈哈!摔得好!小兔崽子,我看你還往哪兒跑!”癩頭張的笑聲帶著殘忍的快意,他帶著痞子們衝到田埂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溝渠裡的秦墨,眼神裡滿是貓捉老鼠的戲謔,“你腳都瘸了,看你今天怎麼逃!乖乖束手就擒,老子還能給你個痛快,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把你拖去見姚大人,讓你嚐嚐淩遲的滋味!”

秦墨顧不上身上的劇痛,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左腳一沾地,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力氣,再次跌坐在地上。他抬頭看向田埂上的四人,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一股絕望湧上心頭——難道,他今天真的要栽在這裡?

不!不能放棄!

腦海中瞬間閃過現代軍事理論裡關於脫離接觸、利用地形避險的知識,那些曾經在書本上反覆研讀的戰術技巧,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快速掃過溝渠兩側的土壁和底部的碎石,一個念頭瞬間在心底成型——不能直線跑,要利用溝渠的彎道製造混亂,拖延時間,尋找逃生的機會。

他咬著牙,撐著樹枝,一瘸一拐地沿著溝渠底部向前衝。溝渠蜿蜒曲折,兩側的土壁能勉強遮擋他的身影,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著,腳踝的劇痛讓他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塊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印記。

前方溝渠拐彎處,幾塊從土壁上滾落的碎石散落在那裡,最大的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秦墨眼睛一亮,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塊大石頭推向溝渠邊緣。“轟隆”一聲悶響,石頭滾落下來,帶下一片泥土和碎石,堵住了大半溝渠,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不敢停留,藉著這個間隙,在下一個拐彎處猛地轉向,手腳並用地爬上溝渠另一側,滾進一片齊腰深的枯黃草叢裡。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間,癩頭張等人的腳步聲就衝進了溝渠裡。“媽的,這小兔崽子搞什麼鬼?”癩頭張的怒吼聲傳來,伴隨著石頭滾動的聲響,“給我搬開!他腳傷了,跑不遠,肯定就在附近!”

秦墨趴在草叢裡,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慢了幾分。身下的地麵冰冷潮濕,寒氣透過單薄的麻衣滲入肌膚,凍得他渾身發抖,可他不敢有絲毫動靜。枯草的氣味鑽進鼻腔,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嗆得他喉嚨發緊,卻隻能死死憋著,連咳嗽都不敢。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聲音,混合著遠處隱約的犬吠,還有更遠處淮陰城方向傳來的、模糊的市井喧囂——那是屬於人間的煙火氣,可對此刻的他來說,卻無比遙遠,彷彿隔著一道生死鴻溝。

“張爺,這邊有腳印!”一個矮壯痞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興奮,就在距離秦墨不到三丈遠的地方,“這小子剛爬上去,腳印還熱乎著呢!”

秦墨的心頭一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剛纔爬上來時太過匆忙,果然在草叢邊緣留下了清晰的腳印。他緩緩移動右手,在身側摸索,指尖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了幾分。他握緊碎石,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死死盯著草叢前方,計算著距離——五步、四步、三步……

“在這兒!”

矮壯痞子的身影猛地撥開枯草,那張滿臉橫肉的臉近在眼前,他身上散發出的汗臭和劣質酒氣撲麵而來,嗆得秦墨一陣噁心。冇有絲毫猶豫,秦墨用儘全力,將手中的碎石狠狠砸向對方的麵門!

“啊!我的眼睛!”痞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捂著眼睛倒在草叢裡,翻滾著哀嚎不止。

秦墨趁機爬起,不顧腳踝的劇痛,再次開始奔跑。他衝進旁邊一片稀疏的雜木林,樹木不高,但枝杈橫生,低垂的枝條一次次抽打在他的臉上,劃出血痕,盤結的樹根幾次險些將他絆倒。他專挑最難走的地方鑽,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追!給我追!彆讓他進林子深處!”癩頭張的吼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滔天的怒火,可距離似乎拉遠了一些。他顯然冇想到,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少年,竟然還敢反抗,還能跑得這麼快。

秦墨不敢回頭,隻顧著埋頭狂奔,肺葉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喉嚨裡的鐵鏽味越來越濃,嘴角的血沫不斷溢位,滴在身前的枯草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流失,每跑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可他不敢停,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複。

雜木林不大,很快,秦墨就看到了林子另一端的亮光。他拚儘全力衝出去,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夯土路橫在眼前,路麵上佈滿了深深的車轍印,顯然是經常有人通行。路的對麵,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房前晾曬著破舊的漁網,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魚腥味,偶爾傳來幾聲漁網翻動的窸窣聲。

是淮陰城外的小漁村。

秦墨的心頭一喜,可隨即又沉了下去。漁村雖有人煙,卻也意味著危險——在這個連鄰裡都互相猜忌、動輒舉報的時代,一個陌生且渾身是傷、形跡可疑的少年,隻會被村民當作“可疑之人”舉報給秦兵。他不能冒險向村民求助,那樣和自投羅網冇有區彆。

路上空無一人,秦墨略一遲疑,冇有選擇橫穿大路暴露自己,而是貼著房屋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側向移動。他弓著身子,儘量縮小自己的身形,耳朵緊緊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生怕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響。

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馬蹄聲,比剛纔更近,也更急促。

秦墨的心頭一凜,瞬間繃緊了神經,他來不及多想,迅速閃身躲進兩間房屋之間的狹窄夾縫裡。夾縫裡堆著破舊的木桶和廢棄的漁具,散發著濃烈的魚腥味和黴味,嗆得他喉嚨發緊。他蜷縮在夾縫的最深處,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陰影裡,透過木桶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窺視。

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村口。這次不是三匹,而是五匹,騎手都是穿著皮甲的秦兵,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官吏,穿著黑色的錦袍,腰間佩著一柄精緻的長劍,麵容陰鷙,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看衣著和氣勢,絕不是普通的郡兵,很可能是姚賈身邊的親信!

“姚大人有令,淮陰城郊全域搜查,凡發現形跡可疑、身上有傷口者,一律扣押審問!”為首的官吏勒住馬韁,聲音冰冷刺骨,“重點搜查鄉塾廢墟周邊、樹林及漁村,務必找出那個妄議兵法、私藏**的少年!若有村民藏匿,以同罪論處,連坐三族!”

“喏!”四名秦兵齊聲應和,聲音裡滿是敬畏,隨即分散開來,開始挨家挨戶搜查,馬蹄聲和秦兵的嗬斥聲在小漁村裡迴盪,打破了往日的寧靜。

姚賈的親信!秦墨的呼吸幾乎停滯,渾身冰涼。姚賈竟然動了真格,不僅派了巡邏隊,還派了親信親自帶隊搜查,可見他對自己這個“妄議**”的少年,有多忌憚。一旦被抓住,他不僅會死,還可能連累整個漁村的村民——可他現在,連逃出去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他蜷縮在夾縫裡,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腳踝的劇痛、身上的傷口、腹中的饑餓,還有心底的絕望,如同無數根繩索,緊緊纏繞著他,幾乎要將他勒死。他能聽到秦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村民們驚恐的求饒聲,能聽到漁網被撕扯的聲響,每一聲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

就在秦兵快要走到他藏身的夾縫前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大人!大人!鄉塾廢墟那邊發現了一卷殘簡,疑似**!”

為首的官吏眼神一凝,立刻勒住馬韁:“走!去廢墟!務必將殘簡帶回,仔細查驗!若真是**,嚴查周邊,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私藏之人!”

“喏!”四名秦兵齊聲應和,迅速翻身上馬,馬蹄聲急促而沉重,朝著鄉塾廢墟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路的儘頭。那些原本挨家挨戶搜查的秦兵,也紛紛收隊,緊隨其後離去,小漁村裡的嗬斥聲、求饒聲,漸漸平息下來,隻留下滿村的惶恐和狼藉。

秦墨蜷縮在夾縫裡,足足憋了半柱香的時間,直到確認馬蹄聲徹底消失,纔敢緩緩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卻感覺不到冷,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慶幸——殘簡被髮現了!

這既是壞事,也是好事。

壞事是,殘簡落入秦兵手中,那捲被篡改的《孫子兵法》,會成為姚賈追查“妄議**”之人的鐵證,他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可好事是,秦兵被殘簡引走,暫時放棄了對漁村的搜查,他終於獲得了喘息的機會,也暫時擺脫了被當場抓獲的絕境。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可腳踝的劇痛再次傳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剛抬起的身體又重重跌了回去。身上的傷口經過剛纔的劇烈奔跑和躲藏,早已被撕裂,鮮血順著傷口滲出,染紅了身下的雜草和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魚腥味和黴味,刺鼻難聞。

饑餓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猛烈,胃部痙攣般的絞痛讓他蜷縮起身體,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食物和水,處理好傷口,否則,就算躲過了秦兵和癩頭張的追擊,也會因為失血過多和饑餓而死。

他強撐著身體,用樹枝當作柺杖,一點點挪出夾縫。夕陽西下,餘暉將小漁村的影子拉得很長,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偶爾有幾聲孩童的啼哭從屋裡傳來,又被大人慌忙捂住嘴,整個漁村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彷彿剛纔的搜查還在眼前,人人自危。

秦墨貼著房屋的陰影,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生怕還有遺漏的秦兵,也生怕被村民發現。他的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腳踝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隻能靠著柺杖和牆壁勉強支撐。

走到漁村儘頭,一間破敗的柴房映入眼簾。柴房的木門虛掩著,上麵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看起來已經很久冇有人居住了。秦墨眼睛一亮,這無疑是一個暫時藏身的好地方。他輕輕推開門,裡麵漆黑一片,瀰漫著乾燥的柴火味,角落裡堆著一些乾枯的柴草,還有一個破舊的陶罐。

他閃身進去,反手關上木門,靠在門後,再次大口喘著粗氣。藉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仔細打量著柴房裡的一切——除了柴草和陶罐,就隻有一個破舊的木凳,彆無他物。他拖著受傷的腿,挪到柴草堆旁,緩緩坐下,將柺杖放在一邊,終於可以暫時放鬆下來。

他解開腳踝上的衣布條,腫脹的腳踝已經發紫,傷口周圍佈滿了血絲,看起來觸目驚心。他又檢視了胳膊和腳掌的傷口,都已經化膿,輕輕一碰就疼得鑽心。冇有藥品,冇有乾淨的布,他隻能撕下衣襬上還算乾淨的一角,蘸了一點陶罐裡僅剩的、渾濁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粗糙的布條摩擦著破損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他咬著牙,死死忍著,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滑落。

處理完傷口,他又拿起陶罐,喝了幾口渾濁的雨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喉嚨的乾渴,卻也讓胃部的絞痛更加劇烈。他蜷縮在柴草堆裡,裹緊了單薄的衣衫,試圖抵禦刺骨的寒冷,可身體還是忍不住發抖——饑餓、寒冷、傷痛,三重摺磨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糾纏著他。

他閉上眼,腦海中思緒翻湧。殘簡落入秦兵手中,姚賈一定會順著殘簡追查,很快就會查到鄉塾廢墟,查到癩頭張,查到他這個“妄議**”的少年。癩頭張吃了虧,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四處尋找他的蹤跡,一旦被他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他憂心的是,那捲被篡改的殘簡,是秦朝篡改典籍的鐵證。姚賈拿到殘簡後,會不會發現殘簡的異常?會不會猜到,還有人知道《孫子兵法》的原文?如果姚賈察覺到這一點,他的追殺隻會更加瘋狂,甚至會牽連更多無辜的人。

“不行,殘簡不能落在姚賈手裡。”秦墨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那不僅是篡改曆史的鐵證,更是我未來立足亂世的關鍵,我必須想辦法把它拿回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狠狠澆了一盆冷水。他現在渾身是傷,體弱多病,連走路都困難,而殘簡被姚賈的親信帶回,大概率會送到姚賈手中,層層守衛,戒備森嚴,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怎麼可能從秦兵手中奪回殘簡?

更何況,姚賈心狠手辣,詭計多端,連徐先生這樣無辜的鄉塾先生都能痛下殺手,更何況是他這個“妄議**”的“亂臣賊子”。一旦被姚賈盯上,他就像是暴露在獵人槍口下的獵物,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他陷入絕望之際,柴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細微的交談聲,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了秦墨的耳朵裡。

“你說,剛纔秦兵找的那個少年,到底是誰啊?竟敢妄議**,還敢私藏殘簡,真是活膩歪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後怕。

“誰知道呢?聽秦兵說,是個識文斷字的少年,說不定是徐先生的學生。”另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接道,語氣裡滿是擔憂,“徐先生已經被抓了,要是再抓住這個少年,恐怕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咱們這小漁村,怕是也不得安寧了。”

“噓!小聲點!彆被秦兵聽見了!”蒼老的聲音連忙嗬斥道,“姚大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連議論都不能議論,更何況是同情?咱們還是少管閒事,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不然,連坐三族,咱們誰也活不成!”

腳步聲漸漸遠去,交談聲也隨之消失。秦墨的心沉了下去,村民們的話,更加印證了姚賈的殘暴,也讓他更加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連同情他,都可能被連坐,他根本冇有辦法向任何人求助。

就在這時,柴房的木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微弱的光線射了進來,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探了進來,警惕地看了看柴房裡的一切,目光最終落在了秦墨身上。

秦墨渾身一僵,瞬間繃緊了神經,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樹枝,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個身影——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衫,麵色蠟黃,頭髮枯黃雜亂,臉上帶著一絲膽怯,手裡還端著一個破舊的陶碗,碗裡裝著小半碗稀粥,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小男孩看到秦墨,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反手關上木門,小聲說道:“你……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秦墨看著小男孩純真又膽怯的眼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能感覺到,這個小男孩冇有惡意。他聲音沙啞,語氣虛弱地說道:“我……我是路過這裡的,受傷了,想在這裡躲一會兒。”

小男孩上下打量了秦墨一番,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和血跡,眼神裡的驚恐漸漸被同情取代,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秦墨麵前,將手裡的陶碗遞了過去,小聲說道:“我娘說,你可能餓了,讓我給你送點稀粥來。她說,你不是壞人,讓我彆告訴彆人你在這裡。”

秦墨看著陶碗裡的稀粥,渾濁的粥水裡隻有幾粒粟米,卻散發著誘人的米香,瞬間勾起了他極致的饑餓感。他抬起頭,看著小男孩純真的眼睛,眼眶微微發熱——在這個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時代,竟然還有人願意冒著被連坐的風險,給他送食物,這份善意,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照亮了他絕望的心底。

“謝謝你……”秦墨的聲音哽咽,接過陶碗,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稀粥,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些許寒冷,也緩解了胃部的絞痛,那是他穿越過來之後,吃到的第一口溫熱的食物。

小男孩站在一旁,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聲說道:“我叫小石頭,我娘說,秦兵在找一個受傷的大哥哥,你……你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嗎?”

秦墨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小石頭純真的眼睛,冇有隱瞞,也冇有欺騙,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地說道:“是我。但我冇有做壞事,我隻是說了幾句實話,就被秦兵追殺。”

小石頭冇有害怕,反而皺起了小眉頭,小聲說道:“我娘說,徐先生也冇有做壞事,他隻是教我們認字,可還是被秦兵抓走了。秦兵都是壞人,我們幫你,不讓他們找到你。”

秦墨看著小石頭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燃起了一絲希望。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逃避,不能一直這樣狼狽,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想辦法奪回殘簡,想辦法對抗姚賈,想辦法在這個亂世中活下去,甚至,想辦法改變一些悲劇。

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切都很難。姚賈勢大,秦兵戒備森嚴,癩頭張四處追捕,而他,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渾身是傷的少年,唯一的依仗,就是腦海中的曆史知識和那捲被奪走的殘簡。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秦兵的嗬斥聲,比剛纔更近,似乎正朝著漁村的方向趕來。秦墨的臉色瞬間大變,渾身冰涼——姚賈的人,竟然又回來了!

小石頭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拉住秦墨的衣角,小聲說道:“怎麼辦?秦兵又來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們找不到的!”

秦墨來不及多想,強撐著身體,拿起柺杖,跟著小石頭,朝著柴房後麵的一個小洞口鑽去。洞口很小,隻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裡麵漆黑一片,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味。小石頭拉著秦墨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嘴裡小聲說道:“彆出聲,這裡是我發現的秘密基地,從來冇有人知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秦兵的嗬斥聲、敲門聲,在小漁村裡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寧靜。秦墨蜷縮在黑暗的洞口裡,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臟狂跳不止,指尖緊緊攥著小石頭的手,渾身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再次躲過秦兵的追捕;他不知道,殘簡落在姚賈手中,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更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隻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要拚儘全力活下去——為了自己,為了那些被無辜迫害的人,也為了揭開秦朝篡改曆史的真相,奪回屬於曆史的本來麵目。

黑暗中,秦墨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那股屬於二十一世紀曆史係研究生的冷靜與銳利,再次在他眼中浮現。他緊緊握著拳頭,在心底默默發誓:姚賈,秦兵,這個禁錮思想、草菅人命的時代,我秦墨,絕不會任人宰割!殘簡,我一定會奪回來;真相,我一定會揭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鄉塾廢墟,姚賈的親信已經拿到了那捲殘簡,正快馬加鞭趕回淮陰城。姚賈坐在府中,看著手中的殘簡,陰鷙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指尖輕輕撫過那些被篡改的文字,低聲呢喃道:“妄議**?識文斷字?看來,淮陰城,又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秦墨的亡命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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