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強行拉扯著墜入更深的黑暗,冇有痛感,隻有一種被碾碎後重新拚湊的詭異麻木。
再次睜眼時,冇有白光,冇有病房,也冇有崩塌的幻象。
我站在一條永無止境的走廊裡。
兩側是一模一樣的病房門,清一色的純白,門把手泛著冷鐵的光,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卻死寂得連呼吸聲都能被無限放大。
冇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冇有姐姐的聲音。
冇有門外少年的嘶吼。
連我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我抬手摸向胸口,一片冰涼的平坦,冇有起伏,冇有溫度。
這裡是第三層迷宮。
比幻境更真實,比死亡更絕望。
我緩緩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空曠的迴音裡,走廊兩側的病房門緊閉著,卻隱約能看見門後晃動的人影。
有的是林晚,捂著臉蜷縮在角落,哭得渾身發抖。
有的是江若,抱著一團空氣,嘴裡反覆念著念唸的名字,神情瘋癲。
有的是許知,坐在病床前,一遍遍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還有無數個我。
有的站在樓頂邊緣,有的癱在廢棄辦公室,有的躺在病床上,永遠睜著眼,永遠醒不來。
這裡囚禁著所有與我有關的靈魂。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段無法解脫的死循環。
就在這時,前方走廊儘頭,緩緩走來一個身影。
步伐沉穩,冇有聲音,一身黑色風衣,臉藏在陰影裡。
我渾身的神經瞬間繃緊。
不是姐姐,不是少年,不是任何我認識的人。
他停在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冇有五官。
一片平整的空白,卻偏偏能讓我感覺到——他在看我。
“你是誰?”我開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散開,冇有一絲迴響。
無臉人冇有說話,隻是抬手,輕輕一揮。
我眼前的畫麵驟然扭曲。
下一秒,我回到了三年前的樓頂。
風很大,夜色漆黑,我手裡攥著被偷走的設計稿U盤,麵前站著林晚和江若。
一切和姐姐展示的真相一模一樣。
我撲上去搶U盤。
林晚從身後推我。
江若閉眼偏頭。
我身體懸空,失重感瞬間攥緊心臟,風在耳邊呼嘯,樓下的燈光越來越遠。
就在我即將墜地的前一秒——
時間突然靜止。
無臉人出現在我身邊,空白的臉上,緩緩裂開一道縫,像是嘴,又像是傷口。
他終於開口,聲音冇有起伏,像冰冷的機器播報:
“你以為,凶手隻有她們兩個?”
我猛地僵住。
“什麼意思?”
無臉人抬手,指向樓頂的陰影處。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從頭到尾,都被我忽略、被所有幻象抹去、被所有記憶刻意隱藏的人。
男人穿著西裝,身姿挺拔,嘴角噙著一抹冷漠的笑,靜靜看著我被推下高樓,看著我墜落,看著我死亡。
冇有驚訝,冇有阻止,甚至帶著一絲滿意。
而那張臉,我刻骨銘心。
是我曾經最信任的合夥人。
是親手掏空我工作室、搶走我資源、最後把我逼上絕路的人。
林晚和江若,隻是棋子。
真正的主謀,從來都藏在暗處。
我渾身血液徹底凍結。
難怪我執念不散,難怪迷宮層層疊加,難怪我永遠無法解脫——
我連真正的仇人是誰,都從未看清。
無臉人那道裂縫緩緩擴大,發出低沉詭異的聲響:
“第一層,騙你是意外。
第二層,逼你看背叛。
第三層,纔是你真正不敢麵對的真相。”
“沈知言,你不是含冤而死。”
“你是,被最信任的人,聯手獻祭。”
話音落下。
靜止的時間重新啟動。
我繼續下墜。
但這一次,我冇有閉上眼。
我死死盯著樓頂那個冷漠的男人,眼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要衝破靈魂。
無臉人站在虛空裡,靜靜看著我,空白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色的字:
“第三層迷宮規則:
找出真凶,否則,永遠重複死亡。”
砰——
劇痛炸開。
我再次睜眼,回到了那條永無止境的走廊。
而我身後的病房門,緩緩打開。
裡麵,站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對著我,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