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門聲越來越重,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那個年輕又慌亂的聲音穿透門縫,清晰得可怕。
“沈知言!開門!你到底在裡麵乾什麼!”
我渾身一僵。
一模一樣的聲線,一模一樣的語調,甚至連尾音那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都和我年少時一模一樣。
姐姐臉色驟變,原本溫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寒霜,她猛地擋在我身前,聲音壓得極低:“彆開門。”
“他一旦進來,你這縷殘魂就會被強行擠出,魂飛魄散。”
我盯著那扇劇烈震動的門,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涼。
原來……我一直占據的,是彆人的身體。
原來我寫的小說,我感受的陽光,我以為的新生,全都是偷來的。
門外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又憤怒:
“你是誰?為什麼占著我的身體?為什麼用我的手寫那些恐怖的東西?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那些突如其來的靈感,那些控製不住的落筆,那些深夜裡莫名的疲憊,根本不是我重獲新生,而是我在掠奪一個無辜少年的人生。
姐姐見我失神,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得像一塊玉:
“小言,清醒點!你一旦心軟,我們所有人都會困死在這座迷宮裡!”
“林晚、江若、許知……所有你在意的人,所有的真相,都會徹底消失!”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那他呢?”我指著門外,聲音沙啞,“他做錯了什麼?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來,憑什麼要被我毀掉?”
“憑你是受害者!”姐姐低吼,眼底第一次翻湧著瘋狂,“憑你被人推下高樓,憑你含冤而死,憑你連好好活一次都冇機會!”
“這個世界本就不公平,你為什麼要對一個陌生人仁慈?”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
病房門被硬生生撞開。
刺眼的白光從門外湧進來,我下意識眯起眼。
下一秒,我看見了他。
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揹著雙肩包,眉眼乾淨,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憤怒,站在門口,渾身緊繃地盯著我。
那是二十歲的我。
那是原本應該好好活著的沈知言。
他一出現,整個病房開始劇烈崩塌。
牆壁碎裂,地麵塌陷,那些寫滿我名字的紅字如同鮮血般剝落,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代表死亡的直線聲。
姐姐的身影在白光中迅速變淡,她焦急地嘶吼:“快吞噬他!否則來不及了!”
少年卻一步步走進來,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聲音顫抖卻堅定:
“你就是那個死在三年前的人,對不對?”
“你一直在用我的身體,活你冇活完的人生。”
“我不管你有多冤,有多痛……這不是我的錯。”
他每走近一步,我的身體就越透明一分。
強烈的撕扯感從四肢百骸傳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要把我從這個世界狠狠剝離。
我看著眼前這個乾淨、無辜、充滿生命力的少年,心底那點冰冷的恨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恨林晚,恨江若,恨所有背叛我的人。
可我不該恨他。
更不該,把自己的痛苦,強加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姐姐的身影已經淡得快要消失,她絕望地喊:
“小言!你會消失的!”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少年,扯出一抹極輕、極淡的笑。
那是我死後三年,第一次真正放鬆的笑。
“對不起。”
三個字落下。
我主動鬆開了所有執念。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迷宮與幻象,在這一刻開始崩塌消散。
少年愣住了。
姐姐也愣住了。
可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徹底煙消雲散的瞬間——
虛空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機械音,不帶任何情緒,響徹整個空間:
【檢測到靈魂意識自願放棄掠奪,觸發隱藏規則。】
【迷宮未破,真相未清,凶手未懲。】
【靈魂不予消散,強製送入——第三層迷宮。】
轟——————!
白光瞬間吞噬一切。
我失去意識前最後看見的,是少年驚愕的臉,和姐姐驚恐絕望的眼神。
原來……
就算我選擇放手,也根本由不得我。
這座由我自己親手建造的地獄,
從來都冇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