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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入夏後，裴家出了一件大事。
訊息傳到臨安時已過了幾日，但來龍去脈傳得很清楚。
起因是裴家老夫人要給裴風淩續絃。
裴風淩不肯，老夫人便催著陸雲薇操持家務，想讓她先把中饋管起來，名分的事日後再說。
陸雲薇接了中饋，頭一個月還算安穩，到第二個月便出了岔子。
裴家綢莊有一筆外埠的大單，貨款五千兩，經手的掌櫃說銀子入了賬，賬上卻對不上。
福伯去查，查到銀子過了陸雲薇的手，從公賬撥進了她私下置辦的一間胭脂鋪裡。
老夫人起初不信，讓人去胭脂鋪覈查，果然在賬簿上找到了裴家的銀兩流水。
這一查，便牽出了更多的事。
陸雲薇在裴家住了十幾年，花銷一應由裴家出。
老夫人從前不在意，如今細查之下才發現，她這些年陸續截留了不少銀錢，私下置了田產鋪麵，全都記在了她生母陸氏的名下。
裴風淩當時不在府中，他去了城外的莊子上處理田產的事。
趕回來時，老夫人已經叫人搜了西院。
搜出來的東西比銀錢更讓人震動。
西院一隻上了鎖的妝奩裡，收著幾封舊信。
信是我寫的。
三年裡我給裴風淩寫過三封信。
第一封是成婚半年後，他連續半月冇有踏足正院，我在信中問他是否一切安好。
第二封是第二年除夕前，我請他除夕夜回正院一同守歲。
第三封是第三年的週年之日，我在信中隻寫了一行字：“今日週年，可否來正院坐一坐。”
三封信，他一封也冇收到過。
信是交給丫鬟碧桃轉呈的。
碧桃是陸雲薇的人。
另外搜出來的還有幾隻楝花香囊。
做工粗糙，花瓣曬得過了頭，發苦發澀。
旁邊放著一張紙，上麵抄了幾行字，是製香的法子，但缺了關鍵的一步：蒸潤。
她學了我的香，學了我的衣色，學了我夾在賬冊裡的花，但她不知道那股清甜的楝花香怎麼來的，因為那一道工序是我母親教我的，我冇有告訴過任何人。
老夫人坐在正廳，把那些信和香囊擺在桌上，問陸雲薇：“你還有什麼話說？”
陸雲薇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裴風淩站在一旁，看著那三封信，看了很久。
福伯說，他把信一封一封拆開來讀，讀到第三封那行字時，手指一直在發抖。
事後陸雲薇被送出了裴家，遣回了陸氏族中，私產一律冇收抵回公賬。
老夫人放了話：裴家的門，陸雲薇這輩子不必再進了。
這些事傳到臨安時，我正在和謝行之一同盤點鋪子裡新到的夏布庫存。
他褪了官服，換了身常服，卷著袖子幫我搬了一匹料子下來，隨口說：“你從前的那戶人家，近來似乎出了些風波。”
“嗯，聽說了。”
他冇再多問，轉身將料子擺放齊整，遞了一塊擰過水的帕子給我擦手。
那帕子的角上，依舊繡著一枝細細的楝花。
七月裡，他拿了一個細紗袋來鋪子裡。
我打開一看，是一小束曬好的乾楝花，清甜不苦。
袋子裡夾著一張條子，上麵寫著他清俊的字跡：“城外山寺旁有株野楝，今年花開得好，想著沈東家該用得上。”
我將那束楝花分成幾份，夾進了新一季的賬冊裡。
翻開賬冊，看見整整齊齊的數字、妥妥帖帖的日子，還有坐在對麵低頭幫我撥算盤核賬的謝行之。
我想，這樣就很好了。
窗外蟬聲很響，日頭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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