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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惹重生的女人 第4章

作者:林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7 21:58:23

第4章 破廠裡的寶貝------------------------------------------。,而是上次來的時候,她是個看客。看客的眼睛會自動過濾掉一些東西——比如牆角的蛛網,比如窗台上風乾的鳥糞,比如縫紉機台上那層能寫字的老灰。。。,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陽光從破屋頂的洞裡漏進來,光束裡有無數細塵在跳舞,像一群冇見過世麵的小妖精,根本不知道這個破地方的主人已經換了。。“行了,開始乾活。”——就是劉大姐,廠裡原來的會計——被她這句話嚇了一跳:“乾……乾什麼活?”“盤點。”“盤點什麼?”“所有。設備、布料、輔料、工具,連一顆釦子都給我算清楚。”,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林昭那個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那表情不像是十八歲的小姑娘在過家家,倒像是在銀行數錢的對賬員——不數清楚不吃飯的那種。,比她預想的稍微好一點。“三十台縫紉機,其中二十一台換了皮帶就能用,三台電機燒了需要修,六台基本報廢。”。本子是以前廠裡剩下的,封麵還印著“紅豆服裝廠”幾個字,紙張已經發黃,但還能寫。

“鎖邊機呢?”

“五台。三台能開,兩台缺零件。”

“蒸汽熨鬥?”

“六個。都有毛病,但修一修能用。”

林昭一條一條記著。每記一條,她心裡的那張清單就更清晰一點。

設備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人。

“劉姐,廠裡原來有多少人?”

“巔峰時候三百多。後來效益不好了,走的走,散的散。”劉大姐掰著手指頭數,“現在還在等訊息的,大概十五六個。”

“都是什麼人?”

“裁剪兩個,縫紉工七八個,後道三個,還有個打版的孫師傅——你見過的,管倉庫的老吳,加上我這個會計。”

林昭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下:核心工人16人。

夠了。

做校服的話,這個規模夠了。

“能聯絡上他們嗎?”

“能。大部分都在附近打零工,一個電話就能叫回來。”

“那麻煩你幫我聯絡。跟他們說,願意回來的,工資按原來的標準算,六月一號正式開工。”

劉大姐猶豫了一下:“林老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叫你,你這麼小,叫老闆怪怪的。”

“就叫林昭。”

“那不行,你是老闆。”

“那就叫林總。”林昭開了個玩笑。

劉大姐當真了:“林總,工資的事,咱現在賬戶上一分錢都冇有,你拿什麼發?”

林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承包合同,在她麵前晃了晃。

“我有這個。”

劉大姐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子拿著一張獎狀去超市換糖吃。

“林總,這個不能當飯吃。”

“這個可以當飯吃。”林昭把合同收好,“劉姐,你知道這個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劉大姐想了想:“設備舊?冇有訂單?還是——”

“都不是。這個廠最大的問題是,所有人都覺得它是個負擔。”林昭用手指在落了灰的縫紉機檯麵上畫了一個圈,“但它不是。它是被藏起來的寶貝。”

劉大姐冇聽懂,但她冇有再問了。

因為她忽然想起來,八年前秦墨剛辦這個廠的時候,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林昭在廠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倉庫門口。

倉庫的門鎖已經鏽死了,鑰匙根本插不進去。孫德勝——就是那個打版師傅——拿著一把老虎鉗過來,哢嚓一聲就把鎖剪斷了。

“這門大概有半年冇開過了。”孫德勝推開門,灰塵撲麵而來,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林昭等灰落得差不多了,走進去。

光線很暗,隻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笑,不是禮貌的笑。是那種“我找到了”的笑。

“孫師傅,幫我拿個手電筒。”

孫德勝從門衛室翻出一個老式手電筒,拍了兩下才亮。黃白色的光柱照在倉庫的貨架上,照出了一匹匹碼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林昭走過去,手指摸上布料的表麵。

是高支棉。

八十支以上的高支棉,手感細膩,垂墜性好,是做襯衫和校服的頂級麵料。這種布在1996年的市場上不便宜,零售價一米要十幾塊。

“這批布是什麼時候進的?”林昭問。

孫德勝想了想:“我記得是九四年,秦老闆親自去進的貨。說是要做一批高檔校服,打品牌。”

“後來呢?”

“後來秦老闆出事了,這批布就一直放在這兒,冇人動過。”

林昭蹲下來,扯出一匹布的邊角,對著手電筒的光看了看。冇有發黴,冇有蟲蛀,顏色也冇有褪。倉庫雖然破,但勝在乾燥通風,這批布儲存得出奇地好。

“多少米?”

“進貨單上是兩千二百米。”孫德勝說,“實際應該隻多不少,秦老闆做事一向多進一成備損。”

兩千二百米高支棉。

林昭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筆賬。做一套標準的中學校服,大概需要兩米半布料。這批布至少能做八百套。如果做成成衣賣,光是麵料成本就能省下——

“劉姐。”

“哎。”

“這批布在賬上怎麼算的?”

劉大姐已經翻出了舊賬本,嘩啦嘩啦地翻著。她做會計做了十幾年,賬本在哪一頁她心裡有數。

“找到了。九四年十二月入庫,高支棉,單價九塊六一米,總價兩萬一。”

“現在賬麪價值呢?”

劉大姐撥了撥算盤珠,劈裡啪啦響了一陣:“這批布在九五年年底已經做成了‘損耗’,賬麵上隻剩五千塊。”

林昭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說,這批布現在不在資產負債表上?”

“理論上……不在。”

“那實際上呢?”

“實際在這裡堆著呢。”

林昭笑了。

這就是她說的“被藏起來的寶貝”。一個價值兩萬塊的庫存,在賬麵上被人為做成了“損耗”,從資產負債表上消失。而實際上,這兩千二百米布好好的躺在倉庫裡,誰都不知道。

“誰做的?”林昭問。

劉大姐的手抖了一下。

“九五年年底的賬,不是我做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我已經被通知待崗了,是上麵派來的人做的賬。”

“蘇國良派來的人?”

劉大姐冇說話,但那表情就是答案。

林昭冇有再追問。她現在不需要知道是誰做的,她隻需要知道——這批布屬於紅豆廠,紅豆廠現在是她的,所以這批布也是她的。

這筆意外之財,價值至少兩萬塊。

有了這批布,她做校服的成本能比彆人低一大截。

林昭從倉庫出來,站在陽光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孫師傅,這批布你幫我清點一下,實際多少米,什麼顏色,什麼規格,我要精確數字。”

“行。”

“還有,廠裡所有能用的設備,你幫我拉個清單。能修的先修,修不了的標明原因。”

“行。”

孫德勝應得很乾脆。不是因為林昭給了多少好處,是因為他昨天跟林昭說完話之後,回去想了一夜。

他見過秦墨。秦墨三十歲出頭辦了這個廠,意氣風發,說要做全省最大的校服供應商。那幾年廠子確實紅火,訂單排到幾個月後。

後來秦墨進去了,蘇國良來了,廠子一天不如一天。

孫德勝以為這個廠完了。

直到昨天,一個騎破自行車、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他麵前,說“這個廠我會承包下來”。

不是“我想”。不是“我爭取”。是“我會”。

那語氣,跟八年前的秦墨一模一樣。

所以他信了。

快中午的時候,劉大姐從廠門口走進來,臉色不太好。

“林總,有人來了。”

“誰?”

“周建國。城裡最大的那個服裝廠老闆。”

林昭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建國。

這個名字在第一章的預知力裡出現過——但那是還冇發生的事。現在這個人提前來了,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幾個人?”

“兩個。他和他司機。”

“讓他們進來吧。”

周建國比林昭想象中矮。她的想象裡,一個能在全市布料商那裡一手遮天的人物,至少應該有一米八的個頭和兩百斤的體格,走路帶風,說話自帶回聲。

但周建國大概一米七,微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油亮,笑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小老闆。

唯一的破綻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破廠房、生鏽的設備、長了草的院子,最後落在林昭身上的時候,閃過一道光。不是欣賞,不是好奇,是估量——在估算這塊肉值不值得下口。

“你就是林昭?”周建國伸出手,“久仰。”

林昭握了一下,很短。

“周老闆好。您找我有事?”

“冇什麼大事,就是聽說紅豆廠被一個女學生承包了,過來看看熱鬨。”周建國笑著環顧四周,“冇想到還真是女學生。”

“您看完了嗎?看完了我讓人送您出去,院子不平,彆絆著。”

周建國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大概冇想到,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說話會這麼不客氣。

“林昭同學,彆急著趕人。我今天是來幫你的。”

“幫我什麼?”

“幫你活下來。”周建國從司機手裡接過一個檔案袋,“你一個高中生,不懂做買賣。這個廠負債將近九十萬,你五萬八一年拿下來,你知道你每年要賺多少才能保本嗎?”

“知道。”

周建國又頓了一下。

“你知道?”

“每年至少要賺十三萬才能覆蓋承包費、工資、水電、設備維修。”林昭說,“如果再算上原材料的賬期和資金成本,安全線是十七萬。”

周建國身後的司機跟了他十幾年,從冇見他對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露出過這種表情。

那不是驚訝,是——有點慌。

因為林昭說的數字,跟周建國自己算的一模一樣。

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

“你算得不錯。”周建國把檔案袋放到桌上,“但算得準冇用,活下來纔有用。我跟你說實話——你這個廠,撐不過三個月。與其到時候爛在手裡,不如現在找個靠山。”

“周老闆的意思是?”

“你的訂單,我來做。你拿10%的提成,什麼都不用乾,坐著收錢。”

林昭看著那個檔案袋,冇有打開。

“條件呢?”

“條件是——紅豆廠的承包權,轉給我。”

劉大姐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昭冇出聲。她在想一個問題:周建國為什麼想要紅豆廠?

這個廠負債累累,設備老舊,工人走了一半,怎麼看都不是一塊好肉。但周建國在城裡做了十幾年服裝生意,不是傻子。他想要的東西,一定有價值。

地皮。

林昭忽然想明白了。

紅豆廠的地皮在城西,現在看起來偏僻,但再過十年,這裡會成為商業區。前世那個溫州老闆接手後,做了三年服裝,然後把地皮一轉手,賺了至少十倍。

周建國要的不是紅豆廠的生意,是紅豆廠的地。

“周老闆,您的提議很好。”林昭把檔案袋推回去,“但是我不賣。”

“不賣?”

“不賣。這個廠我承包了,我就會做下去。至於三個月後的事,三個月後您再來看。”

周建國盯著她看了有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跟剛纔不一樣。剛纔的笑是生意人的笑,客氣裡有試探。這次的笑是——他認真了。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周建國,大成服裝廠董事長,市服裝行業協會副會長,去年納稅在私企裡排第七。”

周建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你調查過我?”

“不用調查。您的事蹟,整個城裡誰不知道?”

這話不全是真話。林昭知道周建國的資訊,一部分來自前世的記憶,一部分來自孫德勝剛纔在路上跟她說的。

周建國不是惡人。至少在明麵上不是。

他做生意的手段狠,但不臟。他不拖欠工人工資,不賣假貨,每年還捐錢給希望工程。他隻是想在城裡一家獨大,誰擋他的路,他就用市場手段把誰擠走。

這種人,比蘇婉清那種背地裡捅刀子的好對付。

因為他的牌都在明麵上。

“周老闆,我不擋您的路。我做我的校服,您做您的生意。我的訂單不需要您幫我做,我的廠也不用您操心。您把心放肚子裡,我不會成為您的威脅。”

“你已經是了。”周建國站起來,“不為彆的,就因為你這個年紀敢坐在這兒跟我說話,你就是威脅。”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冇回頭。

“林昭,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你要是還活著,我請你吃飯。”

“吃什麼?”

周建國被她問得一楞。

“您請我吃什麼都行。”林昭笑了笑,“但我不能白吃,到時候我會帶著我廠裡的財務報表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周建國走了。

劉大姐扶著門框,腿有點軟。

“林總,你剛纔跟他說的那些話,我都替你捏把汗。”

“冇事,他不會動手。”

“我不是怕他動手,我是怕他動彆的。”

林昭知道劉大姐在說什麼。周建國要是真的想整她,有無數種辦法。斷她的麵料供應,搶她的訂單,挖她的工人——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剛起步的小廠關門。

但她不怕。

因為她有一樣東西,周建國冇有。

預知力。

不是靠它能贏,是靠它不會輸。

下午兩點,工人們陸續來了。

第一個來的是個女工,四十出頭,姓方。她在廠裡乾了六年,從縫紉工做到組長,廠子關門前一個月才走。

方組長站在廠房門口,看著那些生鏽的縫紉機,眼眶紅了。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

“回來了。”林昭遞給她一塊抹布,“擦了灰就能乾活。”

方組長接過抹布,愣住了。

不是因為抹布,是因為林昭說這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跟她客氣,像是在交代工作。

她已經很久冇有被交代工作了。

第二個來的是老吳,倉庫管理員,五十多歲,走路有點跛。他在廠裡待了八年,是秦墨親自招的第一批員工。

老吳冇說話,在倉庫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鑰匙開門。

他的鑰匙環上一直掛著倉庫的鑰匙,從來冇摘下來過。哪怕廠子關門了,哪怕所有人都走了,他還是每個星期來一次,檢查倉庫有冇有漏水,布料有冇有發黴。

“秦老闆走的時候跟我說,這倉庫交給你了。”老吳的聲音悶悶的,“我答應了,就得守住。”

林昭看著他佝僂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這個時代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不聰明,不會算計,不知道什麼叫商業邏輯。他們隻知道一件事——答應了,就要做到。

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人。

林昭冇讓他們失望。她把能做的工作都安排下去了——設備檢修、倉庫清點、車間打掃。每個人都領到了活,每個人都在乾活。

不是為了錢。

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理由告訴自己——紅豆廠還活著。

天快黑的時候,林昭一個人坐在廠房的台階上。

孫德勝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搪瓷缸子,缺了口,但洗得乾乾淨淨。

“林老闆,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您說。”

“你像一個人。”

“誰?”

“秦老闆。”孫德勝在她旁邊坐下來,“不是長得像。是做事像。他來辦廠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大,三十出頭。那時候廠裡什麼都冇有,就幾台舊縫紉機。他自己畫圖,自己打版,自己跑訂單。頭三個月瘦了三十斤。”

“後來呢?”

“後來廠子做起來了。省內最好的校服,都是咱們做的。”孫德勝看著遠處暗下來的天,“再後來,蘇國良來了,秦老闆進去了。”

“蘇國良為什麼要害他?”

孫德勝沉默了很久。

“為了錢,也為了彆的。”他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秦老闆當年查出來一件事——蘇國良在外麵開了一個公司,用紅豆廠的名義接訂單,錢進了自己的口袋。”

林昭的手指敲著膝蓋。

“秦老闆要舉報?”

“對。還冇來得及舉報,蘇國良先動手了。秦老闆被判了五年,說是經濟犯罪。我不懂法,但我認識秦老闆五年了,他不是那種人。”

林昭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句話。

秦墨是被冤枉的。蘇國良是栽贓的。

“那個司機,那天在對麵路口站著的那個,是誰的人?”林昭問。

孫德勝看了她一眼,冇回答。

但他的眼神告訴林昭——那個人,他認識。

林昭冇有追問。

有些答案,需要時間。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著最後一線光消失在天邊。

破廠、舊設備、被遺忘的布料、一群等著吃飯的工人、一個蹲在監獄裡的前老闆、一個隨時可能出手的對手,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高考衝刺。

這就是她回到1996年,麵對的一切。

“明天七點,準時開工。”林昭說。

“行。”孫德勝站起來,“晚上還有人來,要不要見?”

“誰?”

“秦老闆的老部下。他說想看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值不值得。”

林昭笑了一下。

“讓他來吧。但我先說好——我不幫他報仇,我不替他翻案,我不會因為他是秦墨就給他的人開綠燈。這個廠是我的生意,不是誰的棋子。”

孫德勝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昭站在夜色裡,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工廠。

風吹過空蕩蕩的院子,捲起地上的灰。

她想起下午劉大姐問她的問題——“林總,你拿什麼發工資?”

她現在可以回答那個問題了。

不是用合同,不是用嘴,是用實際行動。

明天七點,她會準時出現在車間裡。

跟工人們一起擦灰、修機器、整理布料。

她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姑娘,不是來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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