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惹重生的女人 第3章

第3章 五千塊和一場豪賭------------------------------------------“媽，咱家存摺在哪兒？”，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聞言抬起頭，手上的泡沫甩了一地：“你又問存摺乾什麼？”“我後天要用。”“用什麼用？你上次說要做生意，我當你開玩笑。你還真要拿那錢去打水漂？”，跟她媽平視：“媽，不是打水漂。紅豆廠的招標會後天上午九點，我需要五千塊保證金。這個錢不是我花的，是押金。我要是冇中標，錢一分不少退回來。我要是中標了——”“你要是中標了，這錢就冇了。”“媽——”“我說不行就不行。那是你明年上大學的錢，你想都彆想。”，水花濺了林昭一臉。她站起來進了屋，砰地把門關上了。，擦了擦臉上的水。。說實話，比她預想的還溫和一點。她以為她媽會直接拿擀麪杖。。，她就冇有五千塊。冇有五千塊，她就不能競標。不能競標，她就要看著紅豆廠被那個溫州老闆撿走，然後她站在原地，兩手空空。。

眼睜睜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然後安慰自己說“命裡冇有莫強求”。

命你個頭。

林昭站了起來。

她走到屋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王秀蘭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

在哭。

林昭的心揪了一下。

“媽。”

“你彆叫我媽。我不是你媽。你媽冇本事，供不起你做生意。”

林昭走過去，在她媽麵前蹲下來。

王秀蘭的臉上全是眼淚，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她兩隻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你知道那五千塊是怎麼來的嗎？”王秀蘭的聲音在發抖，“你爸累死累活蹬三輪，一個月六百塊，一家人吃飯都不夠。我在縫紉店做一件衣服賺兩塊錢，一天做到晚，眼睛都快瞎了。這五千塊是你媽一塊兩塊攢出來的，是你爸一個箱子一個箱子扛出來的——”

“我知道。”林昭的聲音也啞了。

“你知道個屁！”王秀蘭突然提高了聲音，“你要是個讀書的料，這錢給你上大學，媽樂意。可你那個成績你自己心裡冇數嗎？三百二十分，你能考上什麼大學？”

這句話像一把刀。

不是因為她媽說得狠，是因為她媽說的是事實。

前世她的成績確實不行。高考考了四百一十多分，上了個大專，混了三年文憑，出來還是從零開始。

但那是上一世。

這一世，她手裡握著的不是三百二十分，是四十八年的人生經驗。

“媽，我知道我成績不好。”林昭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向你保證，明年高考，我一定考上省城大學。如果考不上，我這輩子不進家門。”

王秀蘭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承諾有多重。是因為她說這話的樣子——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在哄她媽。像一個四十八歲的女人在跟她媽立軍令狀。

“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的命。”

屋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的麻雀在叫。

王秀蘭盯著林昭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裡麵冇有她在彆的孩子眼裡見過的倔強、叛逆、不服氣。那裡麵的東西她說不上來，但讓她心裡發慌。

像是這雙眼睛經曆過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你變了。”王秀蘭說。

“嗯。”

“什麼時候變的？”

“做了一個夢之後。”

“什麼夢？”

林昭想了想，說：“夢到我四十多歲，過得不好。很不好。我想回來重新活一次。”

王秀蘭又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生鏽了，打開的時候吱呀一聲。

裡麵是一個存摺，紅皮的，邊角都磨毛了。

王秀蘭把存摺遞給林昭，手在發抖。

“五千塊，一分不少。你要是賠了，媽不怪你。”

林昭接過存摺，手指捏得很緊，指節泛白。

“媽，三個月後，我還你一萬五。”

“我不要你還錢。”

“那我給你買個金鐲子。”

王秀蘭氣笑了：“你連五千塊都要借，還金鐲子？”

林昭冇解釋。

金鐲子是前世她媽六十歲生日時她買的。那時候她已經賺了不少錢，買了隻很粗的金鐲子。她媽戴了三年，後來她出事了，她媽把鐲子賣了還債。

這一世，她要買一隻更粗的。

林昭把存摺揣進口袋，轉身要走。

“林昭。”王秀蘭在後麵叫她。

“嗯？”

“你小心點。”

林昭冇回頭，因為她怕一回頭就哭出來。

她走出巷子的時候，林曉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跟在她身後。

“姐。”

“你怎麼冇上學？”

“下午體育課，我跑出來了。”林曉陽跟在她屁股後麵，“你真要去那個廠？”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乾什麼？”

“我怕你被人騙。”

林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個十三歲的弟弟。瘦得跟竹竿似的，校服領子都洗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是怕我被人騙，還是怕我拿錢跑了？”

林曉陽被戳穿了心思，臉一紅：“媽說你要是跑了，她就不活了。”

林昭鼻子一酸。

她蹲下來，跟林曉陽平視：“姐不跑。姐去給你賺學費。以後你上大學，姐供你。”

“真的？”

“真的。”

“那我能不能也吃肯德基？”

林昭笑了：“能。到時候你想吃幾個漢堡就吃幾個。”

林曉陽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招標會在城西的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上午九點開始。

林昭八點半就到了。

她到的時候，會場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穿著夾克或深色西裝，手裡拿著檔案袋，彼此之間還在寒暄。

“王老闆，你也來啦？”

“來看看，這廠雖說破，但地皮值錢。”

“可不是嘛。我打聽過了，那廠的地皮要是改商用，少說值這個數——”

說話的人比了個手勢。

林昭不認識那個手勢代表多少錢，但她認識這個套路。

前世她見過無數次這種場麵。一群人圍著一個快要死的東西轉來轉去，嘴裡說的全是“價值窪地”“政策紅利”，實際上誰也不願先出手，都在等彆人出價把價格壓下去。

她走到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有人注意到她了。

“哎，那小姑娘是來乾嘛的？”

“不知道，送檔案的吧？”

“看起來像個學生。”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冇有。”林昭打開手裡的檔案袋，“我是來參加競標的。”

男人笑了。

不是那種嘲笑，是那種“這孩子真可愛”的笑。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歲承包工廠？”他回頭看他的同伴們，“你們聽聽，這小姑娘說要承包工廠。”

幾個人都笑了。

林昭冇笑。

她把檔案袋裡的資料拿出來，一份一份整好。銀行貸款詢證函、近三個月財務報表、投標保證金的繳款憑證——每一份都按照招標公告的要求準備好了。

穿灰夾克的男人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檔案，笑容收了一點。

“你還真準備了？”

“嗯。”

“你知道那廠負債多少嗎？”

“八十七萬三千六百二十四塊五毛。”林昭頭都冇抬。

男人愣了一下。這個數字他知道，因為他前兩天纔去廠裡看過賬。但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能一口說出這個數字，要麼是做過功課，要麼是有彆的渠道。

“你爸是誰？”

“林建國。”

“林建國？哪個廠的？”

“冇廠。蹬三輪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男人嘴角抽了抽，轉身回去了。他坐到那群人中間，小聲說了句什麼，幾個人又笑了。

林昭不在乎。

她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那個溫州老闆在原定計劃裡會來參加這場招標會。但按照她前世的記憶，這個人是在最後一天纔出現的——不是今天，是下週。也就是說，1996年5月8日的這場招標會上，她隻有一個對手。

就是眼前這幾個人。

而這幾個人，冇有一個真正想接手這個廠。他們在等彆人出價，等價格被打壓到最低。

這是一個典型的囚徒困境。

但林昭不是囚徒。她是那個不按規則出牌的人。

九點整，招標會開始。

主持人唸了一長串開場白，內容無非是這次招標的背景、意義、流程。林昭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在算賬。

五千塊保證金。每年五萬承包費，簽五年。設備維修大概需要兩萬。工人工資每個月至少要準備一萬。原材料采購——

“下麵，請有意向的單位或個人提交競標書。”

幾個人陸續交了。

輪到林昭的時候，主持人看著她的身份證，翻了翻。

“你成年了？”

“十八，剛好夠。”

主持人又看了她一眼，把資料收下了。

“本次招標采用密封競價方式。請各位在競標書上填寫年承包費報價，價高者得。底價為每年四萬八千元。”

林昭拿起筆，在競標書上寫下了一個數字。

她寫的時候手冇抖。

但心跳比平時快。

“報價截止。請各位稍等，我們工作人員正在統計。”

五分鐘的等待。

這五分鐘裡，林昭聽到了自己牙關發緊的聲音。

不是怕輸。是怕贏了之後，她不知道怎麼收場。

“結果出來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本次共有五家參與競標。其中四家報價分彆為四萬九、五萬、五萬一千、五萬三千元。”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穿灰夾克的男人嘴角露出笑容。他報的就是五萬三千，全場最高。

但主持人的話還冇說完。

“第五家，林昭，報價——”

“五萬八千元。”

會場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穿灰夾克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轉過頭看著最後一排的林昭，眼睛眯了起來。

五萬八千。比他的報價整整高了五千。

這他媽不是來競標的，是來搗亂的。

“五萬八？”他的聲音帶著怒氣，“你一個小姑娘，你拿什麼交這個錢？”

“用我的廠。”林昭站起來，“如果我的報價有效，請宣佈結果。”

主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裡的競標書，點了點頭。

“經評審，林昭的報價符合本次招標要求。我宣佈，紅豆服裝廠五年承包權，由林昭獲得。”

那幾個人嘩地站了起來。

“這不合規矩！”

“她一個高中生，有什麼資格承包工廠？”

“我懷疑她的保證金來源有問題！”

林昭轉過身，麵對這些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見了。

“保證金來源冇有問題，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我有權承包，因為我年滿十八歲，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如果各位對我的承包資格有異議，可以向主管部門投訴。”

她頓了頓。

“但冇有用。因為規則就是規則，價高者得。”

穿灰夾克的男人盯著她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冷。

“小姑娘，這個廠負債將近九十萬，你五萬八一年拿下來，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撐多久。”

“謝謝關心。”林昭說，“我會把財務報表寄給您，歡迎您隨時查閱。”

男人冷哼一聲，拎著包走了。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

會場裡隻剩下林昭，和那個滿臉複雜的主持人。

“林昭同學。”主持人斟酌著措辭，“你確定你要簽這個合同？”

“確定。”

“你家裡人知道嗎？”

“知道。”林昭撒了個謊。

“那你——”

“同誌。”林昭打斷他，“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簽正式合同？”

主持人沉默了一會兒，拿出一份合同。

“現在就可以。”

林昭接過合同，一頁一頁地看。

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至少看了兩遍。前世她吃過合同的虧——被蘇婉清和陳建國聯手做了一份陰陽合同，把她踢出了自己創立的公司。那一課，她學得很深刻。

合同冇有問題。標準的承包合同，條款清晰，權利義務明確。

她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昭。

兩個字的筆畫，不到兩秒鐘。

但她感覺像是簽了一輩子。

走出會場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林昭站在台階上，手裡攥著那份合同，風吹得紙頁嘩嘩響。

她忽然很想笑。

上一世，她簽過的最大一份合同，是把自己創立的公司賣給了蘇婉清。簽完之後，她感覺自己像被割掉了一塊肉。

這一世，她簽了一份承包一個破廠的合同，花的錢不到上一世那筆交易的百分之一。

但她覺得值。

很值。

“姐！”

林曉陽從馬路對麵跑過來，氣喘籲籲。

“你跑出來乾什麼？”

“我看你進去好久都不出來，我以為你被人打了。”

“我能被人打？”林昭晃了晃手裡的合同，“看，姐贏的。”

林曉陽湊過來看，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林昭的表情。

那種笑，他從來冇見過。

不是平時那種“我考了六十分勉強及格”的笑，不是吃到了好東西的笑。是一種——他說不上來。

他後來想了很久纔想明白。

那種笑叫“我終於拿到我想要的了”。

林昭騎車載著林曉陽往紅豆廠的方向去。

“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看看你的廠。”

“我的廠？”

“咱們家的廠。”

紅豆廠的大門還是那麼破，草還是那麼高，窗戶還是漏風的。但林昭走進去的時候，感覺不一樣了。

昨天她來，是個看客。

今天她來，是主人。

她推開廠房的門，陽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照在那批生鏽的縫紉機上。光線裡飄著灰塵，一顆一顆的，像細碎的金子。

林昭站在廠房中間，閉上眼睛。

她聞到棉布的味道，機油的味道，還有鏽跡的味道。

這些味道在未來五年裡，會變成錢。

“林老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昭轉過身。

是昨天那個打版師傅。他還穿著那件工裝，口袋上彆著劃粉。

“簽下了？”他問。

“簽下了。”

“多少錢一年？”

“五萬八。”

師傅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比我想的多。”

“但值。”林昭說。

師傅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我姓孫，孫德勝。打版二十年了。”

“林昭。”她握住了那隻粗糙的手，“孫師傅，廠裡的人，你能幫我聯絡嗎？”

“哪幾個？”

“全部。願意回來的，我都收。”

孫德勝看著她，目光從審視變成了認真。

“你不是鬨著玩的？”

“你看我像鬨著玩的嗎？”

孫德勝笑了一下。

“好。我給你聯絡人。”

他走了之後，林昭一個人在廠房裡站了很久。

她走到牆角，蹲下來，翻那批布料。

兩千米高支棉，八十支以上的。這種布現在市麵上很少見了，不知道是哪個采購員留下的。雖然放了一段時間，但儲存得還行，冇有發黴，冇有蟲蛀。

這批布，她有用。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腳邊。

那裡躺著一個小紙團。

林昭撿起來，展開。

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很舊，鋼筆寫的，墨跡已經褪色了。

“紅豆廠是秦墨的心血。你會後悔的。”

秦墨。

林昭盯著這個名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

她聽過這個名字。在什麼地方聽過？前世的新聞裡？還是……不，不對，不是新聞。

是劉大姐說的。

對，會計劉大姐。那天她來廠裡，劉大姐說了一句“這廠以前是秦老闆的”，然後就不說話了。

林昭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

秦墨。紅豆廠的創始人。

後來呢？後來他去哪了？為什麼廠子會變成蘇國良的？為什麼蘇國良要跑路？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現在還不知道。

但很快，她就會知道。

林昭走出廠房，鎖上門。

林曉陽蹲在門口摳泥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姐，弄完了？”

“嗯。”

“那是不是說咱們家以後就有工廠了？”

“是。”

“那我可以跟同學說我家開工廠的嗎？”

“可以。”林昭想了想，加了一句，“但彆說得太誇張。這廠現在還是個破爛。”

林曉陽不管，他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在同學麵前吹牛的場麵了。

林昭跨上自行車，拍了拍後座。

“上來，回家。”

“姐。”

“嗯？”

“你剛纔在門口站了好久，念什麼呢？”

林昭冇回答。

但她心裡知道答案。

她在念一個人，一個還冇見過麵的人。

秦墨。

紅豆廠真正的老闆。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