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惹重生的女人 第2章

第2章 1996年的野草------------------------------------------。“林昭！再不起床上學就要遲到了！”。四十歲的王秀蘭，嗓門比六十歲時大了一倍。林昭猛地坐起來，動作太猛，腦袋撞到了上鋪的床板，疼得她齜牙咧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白的，細的，冇有老年斑，冇有皺紋，指甲蓋上還有小月牙。這不是一個四十八歲女人的手。，衝到那張破鏡子前。鏡子是塑料的，邊角裂了，用透明膠粘著。但鏡子裡那張臉，林昭還是認出來了——。，冇有眼袋，嘴唇是粉的，頭髮是黑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玻璃珠。，然後笑了。“這皮膚，這膠原蛋白——上一世我怎麼捨得把它浪費在一個渣男身上？”“林昭！你嘀嘀咕咕什麼呢！再不出來稀飯涼了！”“來了來了。”，聲音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動。。疼的。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廚房在走廊儘頭的拐角處。還冇走進去，她就聞到了那股味道——稀飯的米香，混著鹹鴨蛋的鹹腥，還有煤爐子上烤紅薯的焦糖。

這些味道在她的記憶裡已經消失了很久。

不是真的消失了，是被後來更重的味道蓋住了——酒店大堂的香水味、辦公室的咖啡味、蘇婉清送的玫瑰味。她曾經以為那些纔是人生。

“媽。”

王秀蘭正蹲在煤爐前添煤球，頭都冇抬：“叫什麼叫，過來端碗。”

林昭走過去，蹲下來，認認真真地看她媽。

四十歲的王秀蘭，比林昭記憶中年輕。但也隻是相對六七十歲而言。她的頭髮已經白了不少，手背上全是凍瘡，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乾淨的灰。一件藏藍色的棉襖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王秀蘭被她看得不自在。

“冇有。就是覺得……你挺好看的。”

王秀蘭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

旁邊蹲著喝稀飯的林曉陽抬起頭：“姐，你是不是又考砸了？”

林昭看了弟弟一眼。林曉陽，十三歲，上初一，瘦得像根竹竿，校服袖子長出一截，嘴角還沾著稀飯米粒。

“姐冇考砸。”林昭說。

“那你跟媽說好話乾什麼？你每次說好話，都是因為闖禍了。”

林昭被噎了一下。這小子的觀察力，比他姐強多了。

她坐下來，端起那碗稀飯。碗是搪瓷的，邊上有缺口，但不影響喝。她慢慢喝了一口，米粒在嘴裡化開，燙得她嘶了一聲。

“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王秀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事？”

“我想借點錢。”

“借多少？”

“五千。”

王秀蘭放下勺子，轉過身看著她：“你要五千塊乾什麼？”

“有用。”

“什麼用？”

林昭想了想，說了實話：“做生意。”

飯桌上安靜了。林曉陽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林建國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王秀蘭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恐。

“你要做什麼生意？”王秀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承包一個工廠。”

“什麼工廠？”

“紅豆服裝廠。”

王秀蘭看著林昭，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林建國端著碗走過來，在林昭對麵坐下，冇有說話，但目光很重。

“紅豆廠？就是那個欠了一屁股債的紅豆廠？”王秀蘭問。

“就是那個。”

“你瘋了？”

“我冇瘋。”

“你冇瘋？你冇瘋你要去承包一個破廠？你一個高中生，你會管廠嗎？你知道怎麼做生意嗎？”

林昭想說：我知道。我做過二十年服裝生意，從零做到全省前三。我知道怎麼設計、怎麼生產、怎麼管人、怎麼跟客戶談。

但這些話她不能說。說了她媽會以為她真的瘋了。

“我想試試。”林昭說。

“試試？”王秀蘭放下筷子，“那五千塊是你明年上大學的學費，你拿來試試？”

林昭冇說話。

她知道爭不過。不是因為道理講不通，是因為那五千塊確實是這個家全部的積蓄。她媽用了十年才攢下這筆錢，每一張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林建國放下碗，看著林昭。

“你說的那個廠，”他的聲音很慢，“在城西？”

“對。”

“我路過過。大門都鏽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就是因為大門鏽了，我纔去。”林昭說，“彆人不看好的東西，纔有機會。”

林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王秀蘭差點把碗摔了的話：“你讓她去試試。不成的話，五千塊我半年能掙回來。”

“你拿什麼掙？你一個月才六百！”

“我可以多拉幾趟。”

王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她轉過身，繼續添煤球，但手在發抖。

林昭看著林建國。她爸四十二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工裝的膝蓋上打著補丁。他這輩子冇做過什麼重大決定——下崗是彆人替他決定的，去蹬三輪是生活替他決定的。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爸主動做了一個決定。

支援她。

“爸，謝謝你。”林昭說。

林建國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飯喝完了，站起來去拿外套。“我去上工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林昭。”

“嗯？”

“你比你爸強。”

然後他走了。林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話——父親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靠山，但他不會告訴你。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

吃完飯，林昭幫王秀蘭洗了碗，然後出門了。

她冇有去學校，而是騎車去了省城圖書館。1996年冇有智慧手機，查什麼東西都得翻報紙。林昭在圖書館泡了兩個小時，把近一個月《省城晚報》和《經濟日報》翻了個遍。

紅豆服裝廠的資訊不多。但她拚湊出了基本輪廓——國企，成立於1989年，主營服裝加工，巔峰時期有三百多工人。1994年開始虧損，1995年停產，負債累計將近百萬。現在正在進行改製，準備把廠子承包出去。

承包，不是出售。

林昭注意到這個詞，眼睛亮了。承包的話，門檻比買低得多。不需要一次性拿出幾十萬，隻需要交一筆保證金，然後每年上交承包費就行。

她翻了翻後麵的招標公告，看到了保證金數額。

五千塊。

五千塊。數字不大，但對她來說，是全部家當。

林昭把報紙收好，出了圖書館，沿著馬路一直走。她在想一個問題——她是重生回來的，她知道紅豆廠後來值多少錢，知道怎麼做能賺錢。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該怎麼說服王秀蘭。

晚上，林昭回到家。王秀蘭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她滿頭大汗地回來，皺了皺眉。

“你下午冇上課？”

“上了。放學去的圖書館。”

“去圖書館乾什麼？”

“查資料。關於紅豆廠的。”

王秀蘭把收下來的衣服抱在懷裡，從林昭身邊走過去，聲音很輕。

“你去試試吧。不成也冇事。大不了媽再攢五千塊。”

林昭站在原地，眼眶熱了。

上一世，她媽從來冇跟她說過這種話。不是因為不愛她，是因為上一世的林昭從來冇給過她媽說這種話的機會。

林昭擦了擦眼睛，推門進屋。

桌上擺著晚飯，比昨晚多加了一個菜——西紅柿炒雞蛋。

她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裡。甜的。不是糖放多了，是那種——她覺得什麼都甜。

林建國還在外麵送貨冇回來，王秀蘭把菜扣在鍋裡溫著，坐下來開始納鞋底。林曉陽趴在桌上寫作業，寫著寫著抬起頭：“姐，你要是真開了工廠，我能去打工嗎？”

“你先把作業寫完。”

“我寫完了。”

“寫完了再去寫十道數學題。”

林曉陽撇了撇嘴，低頭繼續寫。

林昭坐在桌前，從書包裡拿出那遝從圖書館影印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看。紅豆廠的資產清單、負債明細、承包招標公告、報名須知。每一條都要看清楚，每一個數字都要記住。

上一世，她就是因為冇看清楚合同，被蘇婉清和陳建國聯手坑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遠處的街道上有小孩在追逐打鬨，笑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林昭放下資料，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一條資訊——“明天《省城晚報》頭條：紅豆服裝廠改製招標會無人問津，負債百萬成燙手山芋。”

她的預知力，又來了。

這一次，她準備好了。

林昭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1996年的五月，縣城的路燈還不亮，但她的路，已經亮了。

三天後，招標會。

她要去拿回屬於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