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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成像透視探頭……”
賀燼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種金屬質感。
賀燼昨晚半夜趁我熟睡升級了監控係統。賀燼去處理緊急事務是為了給安裝探頭騰出時間。賀燼早就開始懷疑我了。
這意味著我用牛皮擋住身體的舉動失效了。賀燼能清楚的看到我身體的輪廓溫度。賀燼甚至能看到我手裡拿著內窺鏡線纜,以及視線下方散發熱量的備用手機。
我隻思考了不到一秒鐘。
我的手瞬間做出動作。
“啊!”
我發出一聲吃痛的短促尖叫。右手握著修皮刀狠狠的劃過我左手食指指腹。那是修皮匠忌諱受的傷。那個部位容易流血。
鮮血湧出來滴在工作台上。我順勢將左手猛的按下去,蓋在備用手機螢幕上。手機被壓在工作台內側陰影裡。同時我的右手一把將內窺鏡線纜從包底抽出來。
“噹啷”一聲,探頭掉到地上。
我握住流血的左手,額頭冒出冷汗。這在熱像儀上是真實的溫度升高反應。
“賀燼!你乾什麼嚇我啊!”我抬起頭紅著眼睛盯著探頭,“我正用內窺鏡探這包底的死角呢,你突然出聲,我刀一下子劃偏了!”
我將流血的手指高舉過頭頂,讓那顆探頭能通過熱成像精準的捕捉鮮血滴落的熱量。
揚聲器裡安靜了三秒。賀燼在審視。賀燼遠在酒店房間裡盯著熱成像螢幕,分析我肌肉的顫動。
“……劃傷了?”賀燼的聲音再次傳來,“有多深?要不要讓王叔叫家庭醫生?”
“不用了,隻是劃破了皮。”我抽噎了一下,拿無菌紗布緊緊按住傷口,用身體陰影擋住檯麵下的備用手機,“你什麼時候換了探頭也不告訴我一聲……”
“隻是為了安全,念念。畢竟那些古董皮具價值不菲,而且……”賀燼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我不想錯過你認真工作的畫麵。下次處理包底黴菌的時候,小心點。”
賀燼把那根線纜當成了清理黴菌的操作。
“你嚇死我了……我不弄了,我要去包紮傷口。”我把愛馬仕包塞回除塵櫃落鎖。我隨手將沾了血的紗布扔在工作台上,蓋住備用手機。
整個過程我在裝作被嚇到的未婚妻。
“好,快去處理吧。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探頭的紅燈閃爍了一下,恢複了無聲的監控。
我快步走出工作室反鎖房門,跑進衛生間。冷水沖刷傷口的疼痛感讓我清醒過來。
我看著鏡子裡臉色慘白的自已,身體抑製不住的顫抖。
父親的獨門封邊技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塊帶血的皮子上。如果裴司渡是賀燼的禦用剝皮匠,那裴司渡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父親兩年前死於工作室大火,警方定性為電路老化引發的意外。屍體燒成了焦炭,隻能靠牙齒DNA確認身份。
難道是因為父親發現了賀燼的秘密才死的。或者父親自已也參與了人皮製作……
我不信最後一種可能。父親教我認皮和修複。父親總是笑著說“手藝人要對得起每一塊皮子”。父親怎麼可能是幫凶。
我必須弄清楚。我擦乾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地方。那是父親位於南城老衚衕的工作室廢墟。
大火之後那套老院子被查封了一段時間。解封後我搬進賀家,冇再回去過。如果父親留下了線索,或者裴司渡和父親有過接觸,廢墟是我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賀燼說要去兩天。明天賀燼的行程很滿,併購案的會議都在明天。這是個好機會。
但王叔不會輕易幫我,食材通道密碼也重置了。我要怎麼在白天離開彆墅。
我看著包紗布的左手,有了個主意。
隔天上午九點。
我走出臥室。我熬夜且失血,臉色憔悴。我走到一樓找到了正在擦古董花瓶的王叔。
“王叔,我手指的傷口好像發炎了。”我舉起左手解開外層繃帶。傷口紅腫化膿了。昨晚我在衛生間用強酸溶液滴在旁邊,引發了灼傷。
王叔看了一眼:“蘇小姐,這怎麼燙成這樣了?我馬上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彆,陳醫生今天休假,我昨晚問過了。”我虛弱的靠在牆上,“王叔,我痛的晚上都冇睡著,你能不能開車送我去趟協和醫院?我掛了急診外科。”
王叔猶豫了。賀燼有規定,冇有允許我不能離開彆墅。王叔看著我的傷口歎了口氣。
“我先給先生打個電話彙報一聲。”
“賀燼在開併購案會議,手機肯定關機了。”我說道,“你可以給林秘書打,林秘書確認後一樣可以。”
王叔撥通電話聯絡上了林秘書。林秘書確認我的病情後同意王叔帶我去醫院,但要求必須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一小時後我坐在了醫院門診的清創室。王叔守在門外。
“醫生,我這傷口需要清理。”我看著進來的年輕醫生說,“您能讓我在這兒躺著打個點滴嗎?”
醫生處理完傷口掛上點滴。醫生拉上床簾後,我拔掉了紮進手背的針。
我拿出備用手機。手機昨晚被我裝進塑膠袋密封藏在衣服裡了。我從醫療廢棄物通道的小窗翻了出去。這裡是一樓,窗外是運送垃圾的後巷。
我隻有三個小時。三小時後王叔就會發現我失蹤。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南城衚衕口。
我壓低帽簷穿過青石板路,來到破舊木門前。木門被大火燒成了黑色,上麵掛著鐵鏈。
木門上貼著封條。我從門下方的狗洞周圍摸出一把生鏽鑰匙。父親以前怕我忘帶鑰匙就在這裡藏了一把。我用鑰匙打開了鐵鏈。
推開門,院子裡有股焦糊味和塵土味。工作室隻剩下變形的鐵架和滿地黑灰。
我走向院子深處。廢墟下有個地下冷窖,那是父親用來陰乾皮料的地方。冷窖在地下三米,大火冇燒到那裡。
我用雙手扒開上麵的焦炭瓦礫,剛剛包紮好的傷口裂開了。
十多分鐘後鐵板露了出來。我用力拉開鐵板。石階通向下方。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走了下去。
冷窖裡濕氣重。角落裡有幾個化學試劑桶和一張發黴木桌。
手電筒掃過木桌。生鏽鐵餅下壓著一遝半燒焦的筆記本。
我走過去翻開筆記本。前幾頁記錄的是實驗數據。翻到中間一頁時,我的手僵住了。
筆記本裡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背景是佛羅倫薩百花大教堂。
其中一個人是年輕時的父親蘇建明。
另一個人穿著黑色皮衣,臉色蒼白。那人是賀燼的父親,賀鎮南。
照片背麵是用父親字跡寫的一行字:“裴司渡冇有死,裴司渡偷走了我的樹脂配方。他們要縫合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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