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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你身上……怎麼有檀香的味道?”
賀燼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那一刻,我的心臟停頓了一下。
鬼市地下有股黴味,廢棄防空洞帶有陰冷氣息,還有那股檀香。這些味道還留在我的頭髮裡。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吹了風,可賀燼的感官很敏銳。
我睫毛顫動了幾下,裝作被賀燼吵醒發出了迷糊的呢喃。
“嗯……檀香?”我揉了揉眼睛,翻身把臉埋進賀燼的頸窩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抱怨道,“還不是你給我看的那本佳士得圖錄……那本冊子太老了,紙頁裡都是防蟲的檀香粉味道。我晚上看睡著了,圖錄直接扣在了臉上,洗澡都冇洗掉……”
黑暗中,賀燼冇說話。
過了五秒鐘,賀燼隔著睡衣布料,手指順著我的脊背往下滑。
“原來是這樣。”賀燼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賀燼偏過頭在我的頭髮上落下輕柔的一吻,“辛苦你了,念念。睡吧。”
賀燼躺平身體,呼吸變得均勻。但我知道賀燼冇信。賀燼很多疑。我隻慶幸今晚提前演了應對監控的戲碼。
第二天,賀燼有個重要的外省併購案要談。早晨七點賀燼便帶助理去了機場,預計兩天後回來。
彆墅裡迎來了喘息期。
上午十點,我走進工作室反鎖房門。為了防備那個帶行為識彆的探頭,我故意把一張大牛皮架在操作檯前擋住身子。我露出頭部和肩膀,假裝進行大麵積的皮麵裁切。
在牛皮的遮擋下,我的雙手戴著乳膠手套,小心的把那隻愛馬仕包從除塵櫃裡取出來。
我要找蔣北生說的那個東西,裴司渡的師門印章,一顆被荊棘纏繞的心臟。
按照皮革工藝行規,暗記通常留在皮料受力小且不易被摩擦的死角。我用骨質撥片探入包底右下角的縫線縫隙。那是那塊人皮與包身小牛皮拚接的深處。
縫線太密了,加上是交叉迴環鎖骨縫,稍有不慎就會破壞纖維。我屏住呼吸,額頭滲出汗珠。一毫米進去了。兩毫米進去了……撥片緩慢的挑起一絲縫隙。
我拿出內窺鏡,將探頭順著縫隙伸進去,連接到壓在工作台下方的備用手機上。這東西是我平時檢查包內黴菌用的。
螢幕亮起,呈現出放大後的皮質肌理。
強光下特殊皮革的毛孔排列很清晰。越往深處皮麵處理就越粗糙。皮麵上帶著暗沉色澤,令人作嘔。
內窺鏡的畫麵在角落定格。我找到了。
在皮革邊緣翻折的內側,一個微小燙印出現在螢幕上。那是一顆心臟,周圍纏繞著荊棘紋路。這就是維托裡奧大師的師門印記,也是那個神秘工匠裴司渡的簽名。
“這就是鐵證。隻要我能把這塊皮子和這個印章的視頻拍下來傳出去……”
我準備按下手機錄屏鍵時,目光停留在印章旁邊的一處細微反光上。
那是道塗層痕跡。在處理這塊人皮邊緣時,為了防脫膠,工匠用了一種透明樹脂封邊液。
封邊液乾涸後在微距鏡頭下,呈現出特殊的六角形結晶。
手機差點從我手裡滑落。
這種六角形結晶樹脂配方隻有一個人會調配。為了克服北方乾燥氣候對皮革封邊的影響,蘇建明花了一年時間在實驗室試錯。蘇建明用獨特的冷萃工藝加入鬆香酸,形成了這種結晶體。
那個人是我兩年前死於工作室大火的父親蘇建明。
父親的獨門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裴司渡製作的人皮上。
“難道兩年前我父親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才死掉的?或者更可怕的猜測……蔣北生口中那個二十年前去佛羅倫薩拜師後化名裴司渡的年輕人……”
我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冷汗濕透了我的後背。這隻包牽扯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複雜。包關乎賀燼的殺人秘密,也牽扯到了父親慘死的真相。
必須把畫麵拍下來。我的手指顫抖的按向手機錄製鍵。
“滴——”
突然,工作室安靜的空氣裡響起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
這聲音來自我的正前方。
我僵硬的抬起頭。
操作檯上方的監控攝像頭轉動了角度。鏡頭對準了被牛皮遮擋的縫隙邊緣。那裡能看到我伸進去的內窺鏡線纜。
緊接著,揚聲器裡傳來了賀燼通過網絡變聲的聲音:“念念,你在看什麼找得這麼入迷?連我昨天半夜給你新升級的熱成像透視探頭……都冇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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