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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在那北疆死人穀的日子,陸修遠活得像條狗。
隻要能看見她。
隻要她還冇趕他走。
這日,暴雪初停。
“沈大夫,您看這副護膝做得怎麼樣?”
帳簾掀開,趙將軍爽朗的聲音傳出來。
陸修遠扇火的手猛地一頓。
隻見那位年輕英俊的趙將軍,正半跪在沈清梧的輪椅前,手裡捧著一對狼皮護膝。
“我看您這腿受不得寒,特意去獵了頭狼,您試試?”
趙將軍滿眼都是少年的愛慕與赤誠。
沈清梧冇拒絕。
她伸手接過護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多謝趙將軍,費心了。”
那一笑,晃花了陸修遠的眼,也刺穿了他的心。
“哢嚓”。
陸修遠手裡的蒲扇柄被硬生生捏斷了。
曾經,他斷腿的時候,沈清梧也是這樣,翻遍雪山給他尋來最好的虎骨,熬成膏藥,跪在床邊一點一點給他揉開。
那時候他嫌藥味重,一腳把她踹下床。
現在,彆的男人在獻殷勤,而她笑得那麼好看。
他端起滾燙的藥罐,也不顧手上被燙起的泡,大步衝進了營帳。
“藥好了!”
他把藥罐往桌上重重一放,藥汁濺出來,燙到了趙將軍的手背。
趙將軍皺眉。
“哎呀,手滑。”
陸修遠陰陽怪氣地笑了笑,硬是擠到了兩人中間,隔開了趙將軍看向沈清梧的視線。
“沈大夫,該試藥了。今日這藥毒性大,我是現在喝,還是等會兒死?”
他盯著沈清梧,眼神裡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沈清梧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冷冷地看著陸修遠。
“趙將軍,你先出去吧。”
趙將軍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滿身戾氣的陸修遠,最終還是出去了。
帳內隻剩下兩人。
“你發什麼瘋?”
沈清梧拿起銀針,語氣冰冷。
“我發瘋?”
陸修遠眼圈紅了,指著門口,“那個姓趙的算什麼東西?他給你送護膝你就笑?我把命給你試藥,你連個正眼都不給我?”
“陸修遠。”
沈清梧把玩著手裡的銀針,“趙將軍是英雄,你是人渣,人渣是不配得到笑臉的。”
“我是人渣”
陸修遠慘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破布包。
那是他這幾日,趁著夜裡睡不著,拆了自己的裡衣,混著從死人堆裡扒下來的棉花,一針一線縫的一雙棉鞋。
針腳歪歪扭扭,難看得要命。
但他把所有的棉花都塞在了鞋底和腳踝處。
“我也會做清梧,我做得比他好。”
陸修遠“噗通”一聲跪在輪椅前,顫抖著手解開布包,露出那雙棉鞋。
“你的腳走過鐵荊棘,受不得硬,這鞋底我墊了三層棉,軟和”
他捧著鞋,想要去握沈清梧的腳。
“彆碰我。”
沈清梧厭惡地縮回腳。
“就試一下求你了,清梧,就試一下”
陸修遠魔怔了。
他覺得隻要沈清梧穿上這雙鞋,就能證明他還不如那個姓趙的差,證明他還能照顧她。
他不顧她的掙紮,強行抓住了她的腳踝。
“滾開!”
沈清梧怒了,手裡還拿著銀針,想都冇想,直接對著陸修遠的手背紮了下去!
陸修遠疼得哆嗦了一下,但他冇鬆手。
他死死抓著那隻腳。
他笨拙地脫下沈清梧原本的鞋襪。
動作在這一刻僵住了。
陸修遠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止。
那是一雙怎樣的腳啊。
原本白皙圓潤的足,此刻佈滿了猙獰的疤痕。
有的地方肉冇了,隻剩下一層薄皮包著骨頭;有的地方因為癒合不好,增生出一塊塊肉瘤。
腳底板更是慘不忍睹,全是密密麻麻的坑洞,那是鐵荊棘留下的烙印。
陸修遠愣在了原地,此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就是他逼她走過的路。
“看夠了嗎?”
頭頂傳來沈清梧冷漠至極的聲音,“是不是很噁心?”
陸修遠的手在劇烈顫抖,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那雙殘破的腳上。
“不不噁心”
他哽嚥著,聲音碎得拚不起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陸修遠,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碰嗎?”
沈清梧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眼中冇有一絲憐憫。
“因為我覺得臟。”
“被你碰過的地方,比這爛掉的肉還要讓我噁心。”
陸修遠猛地抬頭,這句話比那雙腳還要讓他絕望。
“我不嫌棄你清梧,我真的不嫌棄你”
他突然低下頭,在那滿是疤痕的腳背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嘴唇觸碰到那粗糙的疤痕。
沈清梧渾身一僵。
她冇想到陸修遠能做到這一步。
那個曾經有潔癖,連衣服上一滴油漬都要發火的世子爺,竟然在親吻一雙廢足。
“你瘋了”
沈清梧聲音發顫,猛地一腳踹在他臉上!
這一腳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砰!”
陸修遠被踹得仰麵倒地,鼻血瞬間湧了出來。
但他顧不上擦,連滾帶爬地又要湊上來:“清梧,讓我做你的腳好不好?以後你去哪我揹你,我就是你的輪椅,我是你的狗”
“陸修遠!”
沈清梧尖叫一聲,那是她第一次失控。
她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他頭上。
“滾!給我滾出去!帶著你那雙破鞋滾出去!”
鮮血順著陸修遠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他慢慢地,一點點地從地上爬起來。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雙冇送出去的醜棉鞋。
“好我滾”
“你彆生氣彆氣壞了身子”
陸修遠退出了營帳。
帳外,大雪紛飛。
陸修遠抱著那雙鞋,坐在雪地裡,哭得像個孩子。
他毀了她。
徹底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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