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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真的留下來了。
但他冇有住進營帳,沈清梧讓人在帳篷外搭了個狗窩一樣的棚子。
每天,他都要喝下沈清梧送來的各種顏色詭異的藥汁。
喝完之後,或是上吐下瀉,或是渾身起紅疹,或是高燒不退。
最嚴重的一次,他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差點就這麼去了。
但他挺過來了。
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爬起來,幫著藥童搬運屍體。
他看著沈清梧每天忙碌的身影。
看她坐在輪椅上,哪怕腿腳不便,依然熟練地救治每一個傷患。
那些傷兵敬她如神明,哪怕是斷了腿的粗漢,在她麵前也乖得像隻貓。
大家都在傳,“活菩薩”身邊多了個傻子。
每天喝毒藥,還要乾苦力,被罵了還傻笑。
這天夜裡,北疆下起了暴雪。
陸修遠縮在漏風的棚子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剛喝了一碗新藥,胃裡燒得慌。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沈大夫!救命啊!”
幾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衝了進來,抬著一個滿身鎧甲的年輕將軍。
“這是前鋒營的趙將軍!中了敵人的埋伏,身中數箭,快不行了!”
沈清梧立刻被驚醒,推著輪椅衝了出來。
“快!抬進去!”
陸修遠也連忙爬起來幫忙。
那個趙將軍傷得很重,一支倒鉤箭直插心口。
沈清梧臉色凝重,剪開他的護甲,手中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整整兩個時辰。
陸修遠一直在旁邊打下手,遞剪刀,擦汗。
直到天快亮時,那個趙將軍終於保住了一命。
沈清梧累得癱在輪椅上,臉色蒼白。
陸修遠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幫她擦汗,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怕臟了她。
“水”
床上的趙將軍醒了,發出一聲呻吟。
沈清梧立刻直起身,端過水杯,溫柔地喂到他嘴邊:“慢點喝,彆嗆著。”
那溫柔的神情,那小心翼翼的動作。
像極了當年對陸修遠。
陸修遠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嫉妒得發狂。
那個趙將軍喝完水,睜開眼,看到沈清梧,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是你救了我?”
趙將軍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少年人的朝氣。
“大夫,救命之恩,趙某無以為報”
“那就給錢。”
陸修遠突然衝了過去,擋在沈清梧麵前,惡狠狠地盯著那個趙將軍,“五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趙將軍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是”
陸修遠卡住了。
“他是個打雜的。”
沈清梧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繞過陸修遠,對著趙將軍溫和一笑:“趙將軍彆聽他胡說。將軍是為國殺敵的英雄,神醫穀有規矩,凡抗敵將士,分文不取。”
陸修遠頓時愣住。
分文不取。
對他,她是五百兩,是冷冰冰的交易。
對彆人,她是醫者仁心。
原來,她不是變冷漠了。
她隻是,不再對他溫柔了。
“清梧”
陸修遠轉過身,眼眶通紅,“為什麼?我也是在戰場上殺過敵的我也是為了大梁流過血的”
“是嗎?”
沈清梧看著他,眼神如古井無波。
“可我記得,定遠侯世子的那些軍功,有一半是靠我給你拚命換來的藥吊著的。還有一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那雙曾經過她的手的腿上。
“是用我的那雙腿換的。”
陸修遠踉蹌後退。
“怎麼?陸世子覺得委屈?”
沈清梧嘴角一抹冷笑,“趙將軍是為了保家衛國才受的傷。而你,陸修遠,你這身傷,哪一次不是為了你自己的功名利祿?哪一次不是為了你的逞強好勝?”
“你配和他比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陸修遠臉上。
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打得粉碎。
那個趙將軍似乎看出了點什麼,掙紮著想要起身:“沈大夫,這位兄弟若是”
“不用管他。”
沈清梧打斷趙將軍的話,轉動輪椅往外走。
“死不了,賤命一條,硬著呢。”
陸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沈清梧,我不信你真的能這麼絕情”
他在心裡發誓。
就算是用這條賤命去磨,他也要把她那顆石頭做的心,重新捂熱。
哪怕結局是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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