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後江山贈與人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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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夜。

北疆的風像刀子，但這都比不上體內寒毒發作時的痛。

冇了沈清梧的血壓製，那寒毒就像鑽進了他的骨髓。

他疼得渾身抽搐，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他怕。

怕叫出聲來，她會覺得他在用苦肉計。

以前他皺個眉，沈清梧都要心疼半天。

現在他便是死在門口，她大概也隻會覺得擋了路。

天光微亮時，營帳的簾子終於動了。

陸修遠眸子瞬間亮起，他想要起身，膝蓋卻早已凍僵。

“清梧”

出來的卻不是沈清梧，是一個麵容稚嫩的小藥童。

小藥童手裡端著一盆混著血水的臟水，看都冇看腳邊的陸修遠一眼，直接潑在了雪地上。

臟水濺了陸修遠一身，冒著熱氣。

“沈大夫說了，”小藥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尊貴的世子爺，“門口不許堆垃圾，你要死滾遠點死，彆壞了死人穀的風水。”

陸修遠輕笑一聲。

是啊，如今他在她眼裡，連個路人都不如，就是個礙眼的垃圾。

“我不走。”

陸修遠撐著地，一點點挪動著僵硬的膝蓋，重新跪好，“我有病我是來求醫的，沈大夫醫者仁心，不會見死不救。”

“你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

小藥童翻了個白眼，“沈大夫說了，你的病她治不了，讓你另請高明。”

“她治得了！”

陸修遠突然吼道，眼底赤紅，“這世上隻有她治得了！你去告訴她，若是她不救，我就跪死在這裡！我也好讓世人看看，神醫穀的傳人是不是真的見死不救！”

“你！”

小藥童氣結。

就在這時，營帳裡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讓他進來。”

陸修遠渾身一震。

他贏了。

賭她心軟，賭她顧念舊情，他又賭贏了一次。

陸修遠連滾帶爬地進了營帳。

沈清梧坐在輪椅上，正在擦拭銀針。

她甚至冇有抬頭看他一眼，隻是指了指旁邊一張染血的行軍床。

“躺上去。”

陸修遠心裡湧起一股狂喜。

他急忙爬上床，貪婪地看著她的側臉：“清梧，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彆廢話。”

沈清梧打斷他，轉動輪椅來到床邊，“把衣服脫了。”

陸修遠手忙腳亂地解開衣帶，露出精壯卻佈滿傷痕的胸膛。

他看著沈清梧拿起銀針，心裡一陣酸楚：“清梧，這一路我好想你，我”

一根銀針猛地紮入他胸口的穴道。

“啊！”

陸修遠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慘叫。

這哪裡是治病，簡直是行刑！

那銀針入體，不像是救命，倒像是直接捅

進了心臟。

“痛？”

沈清梧終於抬眼看他，眼神冷漠，“痛就對了。”

她手下不停，又是三針落下，針針刺入死穴邊緣。

“以前我不讓你痛，是因為我用我的血，替你把這些痛受了。”

沈清梧聲音平淡，“現在我血貴，喂不起你這尊大佛。既然要治寒毒，這剔骨針你就得生受著。”

陸修遠痛得渾身冷汗如雨。

“我受隻要是你給的，我都受”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沈清梧的衣袖，“清梧，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知道珍惜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彆趕我走”

沈清梧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手術刀，“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

“陸世子，手若是也不想要了，我可以幫你剁了。”

陸修遠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那把刀。

那是七年前，他送給她的生辰禮。

那時候他說：“清梧，這刀鋒利，適合你防身。”

如今，她拿著這把刀，防的卻是他。

“好了。”

沈清梧收起針，動作麻利，“今天的毒壓下去了。紋銀五百兩。”

陸修遠愣住了：“什麼？”

“診金。”

沈清梧伸出手，掌心攤開，“陸世子身嬌肉貴，用的都是虎狼之藥，五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陸修遠看著她那隻攤開的手。

曾經這隻手，隻會塞給他平安符，隻會給他喂糖吃。

現在，這隻手橫在他們中間，變成了冷冰冰的交易。

“清梧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陸修遠心如刀絞，“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錢做什麼？”

“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

沈清梧像是聽到了笑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能不能當飯吃，能不能當藥用，陸修遠，彆太高看自己了。在我這兒，你就是個普通的病患，甚至比不上門口那條幫我看門的黃狗。”

“給錢，然後滾。”

陸修遠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她手上。

“我給我有錢，我有很多錢”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清梧，讓我留下來吧。這裡的傷兵這麼多，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我可以幫你搬藥材，可以幫你守夜，甚至甚至可以幫你倒夜壺！”

堂堂定遠侯世子，此時卑微得像條狗。

沈清梧數了數銀票，揣進懷裡，然後指著門口：“錢夠一次的診金，現在的你，可以滾了。”

“我不走！”

陸修遠賴在床上不動，“我寒毒還冇好全，明天還要施針！我若是出去了，凍死了誰給你送錢？”

沈清梧看著他那副無賴樣，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

“想留下來？”

“想！哪怕是做牛做馬”

“好啊。”

沈清梧轉動輪椅，扔給他一塊破抹布，“正好缺個試藥的藥人，最近穀裡瘟疫橫行，我新研製了幾味猛藥，不確定毒性，缺個不怕死的試一試。”

陸修遠臉色一白。

那是九死一生的活。

以前沈清梧為了給他試藥，幾次差點冇挺過來。

“怎麼？怕了？”

沈清梧挑眉，“怕了就滾。”

“我不怕！”

陸修遠大吼一聲，抓起那塊抹布，“隻要能留在你身邊，毒死我也不怕！”

那是他欠她的。

哪怕是用命還，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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