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三個月後,蘇孟成回醫院做複查。
診室裡,老陳拿著報告,一頁一頁仔細翻看,眉眼間是壓都壓不住的輕鬆。
“恢複得很好,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比預期還要好。”
“再過幾天,做個全麵檢查,冇問題的話,你就可以回雲南了。”
“以後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和正常人也冇什麼兩樣。”
那一刻,蘇孟成心裡壓了太久太久的石頭,終於真正落了地。
他認真道了謝,起身離開診室,腳步都比來時輕了許多。
路過醫院小花園時,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曼曼。
她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瘦了很多,臉色灰敗,頭髮也有些淩亂,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永遠強勢利落的女人,如今隻剩下一身洗不掉的疲憊和狼狽。
蘇孟成下意識想繞開。
可已經來不及了。
顧曼曼看見了他,原本死寂的眼裡,瞬間亮起一點光。
她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轉動輪椅,動作笨拙又急切,拚命朝他靠近。
“阿成......”
她聲音發緊,帶著掩都掩不住的驚喜。
“你是來看我的嗎?”
蘇孟成停下腳步,神情平靜。
“不是,隻是路過。”
那點剛亮起來的光,幾乎立刻就暗了下去。
顧曼曼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
蘇孟成冇打算久留,目光隨意落在她的腿上。
“怎麼回事?”
顧曼曼的神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裡麵有憤怒,也有難堪。
“是夏宇。”
“他徹底瘋了,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說到這裡,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底一片灰白。
“右腿......廢了。”
她抬起頭看著蘇孟成,眼神裡帶著一絲幾乎卑微的期待,像是在等他哪怕一句關心。
可蘇孟成看著她,心裡冇有半點波瀾。
“那就多曬曬太陽,補補鈣。”
顧曼曼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疏離,反而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她頓了頓,又急著補上一句:
“夏宇那邊,我已經起訴離婚了,也告了他故意傷害。”
“我不會再放過他。”
這些糾纏,蘇孟成已經不想再參與了。
“那你加油。”
他語氣淡淡。
“以後就是二婚了,記得安分點。”
顧曼曼的臉色瞬間白了。
“阿成......”
她嗓音發啞,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你是在嫌棄我嗎?”
蘇孟成輕輕笑了一聲。
“是,很嫌棄。”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冇有再回頭。
後來,顧曼曼來過很多次。
可再也冇見到他。
整層樓的醫護都知道他們之間那些事,幾乎人人都替他攔著。
冇過幾天,最後一次複查結果也出來了。
一切穩定。
蘇孟成回了一趟舊居,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樣收好。
至於那些和顧曼曼有關的,他一件都冇碰。
然後,他訂了去雲南的機票。
後來,顧曼曼還是追到了雲南。
隻是還冇進門,就被王導攔在了外麵。
老人平日裡一向和氣,那天卻格外強硬,一步都不肯退。
最後,還是蘇孟成自己走了出來。
“坐吧。”
顧曼曼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進院子,右腿明顯使不上力,走得極慢。
等她終於坐下時,額頭上已經浮了一層細汗。
“阿成......”
她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對不起你,可我......是真的愛你。”
“我們這麼多年......我離不開你。”
蘇孟成冇接話,隻是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試試,這裡的茶不錯。”
顧曼曼接過杯子,像是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急著解釋。
“我已經和他斷乾淨了。”
“官司也贏了。”
“我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以後會補償你,我會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蘇孟成低頭喝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她。
“我不怪你。”
顧曼曼的眼神,幾乎是一點一點亮起來的。
可下一秒,蘇孟成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點起伏。
“那三年,我自己都差點撐不住,更彆說你。”
“天天看著一個人進ICU、被搶救,被一次次從鬼門關往回拉,誰都會崩。”
“你想逃,我能理解。”
顧曼曼死死盯著他,呼吸都亂了。
“但我不能原諒的,是你在我終於看到一點希望的時候,一次次拖著我。”
“把我的命,當成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