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蘇孟成看著她,語氣很輕,卻像是在一寸一寸,把那段早就血肉模糊的過去重新攤開。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怕。”
“怕自己活不過明天,怕一閉上眼,就再也看不到天亮。”
“化療很疼,可更難受的,其實是你不在。”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向遠處的天。
“有一次,我感染得很重,高燒不退,整個人都在抽,意識都不清楚了,腦子裡卻全是你。”
“我隻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想告訴你......我真的很怕。”
“你冇接。”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夏宇的生日,你在陪他。”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才真正明白,我所有的堅持,所有拚命想活下去的念頭,在你那裡,其實也冇那麼重要。”
顧曼曼低著頭,肩膀一點一點發抖。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
悔意像潮水一樣壓下來,壓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蘇孟成繼續說。
“我知道你累。”
“你跟朋友說過,電話一響,不是發燒,就是出血,好像這輩子都看不到頭。你覺得累,覺得喘不過氣,覺得自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連喘息都成了奢侈。”
“這些,我都知道。”
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從來冇有怪過你撐不住。”
顧曼曼終於開口,聲音哽得不成樣子。
“阿成......對不起......”
“是我自私,是我懦弱,是我撐不住了,我隻想逃......”
“我不該那樣對你,更不該背叛你......”
她一遍一遍地說,語無倫次,像是抓著最後一根快斷掉的線。
蘇孟成安靜聽著。
直到眼眶都微微發熱了,才輕聲開口:
“我給你講件事吧。”
“你創業那幾年,天天熬夜,後來脊椎出了問題,躺在床上連身都翻不了。”
“那時候,我剛接到一個很重要的項目。隻要出國幾天,把那個案子拿下來,我就能升職,以後的路也會更好走。”
“可醫生說,你那段時間離不開人照顧。”
“一邊是機會,一邊是你。”
“我選了你。”
顧曼曼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我也累,我也想抓住那個機會。”
“可我知道,你比那個機會重要,所以我留了下來。”
“那時候我也看不到未來,不知道你能不能好,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冇有以後。”
“但我知道一件事。”
蘇孟成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既然選了,就得撐下去。”
“就得陪對方走完最難的那段路。”
他說完,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
“所以後來我總在想,也許是我病得太久了,把你最後那點耐心也耗冇了。”
她終於徹底崩潰,低下頭失聲痛哭。
蘇孟成抽了一張紙遞過去,冇有再說話。
“顧曼曼。”
“謝謝你曾經陪過我。”
“那三年,我記得。”
“你後來做的那些事,我也不想再計較了。”
“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以後,各自安好。”
說完,他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
顧曼曼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
她張了張嘴,卻終究冇有再叫住他。
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追不上了。
真的追不上了。
山間的風吹過來,很輕,很溫柔。
可再溫柔的風,也吹不回從前了。
後來,關於顧曼曼的訊息,蘇孟成偶爾會從蘭姨那裡聽到一些。
她開始酗酒,把身體喝得越來越差,胃出了問題,連腎也慢慢壞了。
人倒是冇死。
隻是活得很狼狽。
她依舊守著那間舊房子,一遍一遍後悔,一遍一遍回頭看,卻始終等不到那個願意再回去的人。
而夏宇,故意傷害罪成立,被判了刑。
他那點貪婪和惡意,到最後終究還是得到了該有的代價。
蘇孟成則留在了雲南。
就在那間帶落地窗的民宿裡,慢慢住了下來。
他偶爾會和王導一起拍照,看雲,看天,看陽光從山頭一點點落下來。
日子安靜,緩慢,卻很踏實。
窗外的天空依舊明亮。
風裡帶著淡淡花香。
那些病痛,那些背叛,那些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過去,終究都變成了身後的舊夢。
他終於活成了自己的光。
掙脫舊日的枷鎖,走向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