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大,落在頭髮上、肩膀上,化成水滲進脖子裡。我不覺得冷,隻是走,走累了就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裡。
我恨了我媽十一年。
恨她把我扔在福利院門口,恨她從來冇回來找過我,恨她讓我在彆人家裡長大、被人打、被人賣。可現在有人告訴我,她不是不要我,是要不了我。
那我這十一年的恨算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發著高燒被周永興從街邊撿回來。
他把我背到醫院,掛上水,在床邊守了一夜。我燒得迷迷糊糊,夢見我媽站在福利院門口,抱著一個嬰兒,衝我招手。我跑過去,跑了好久好久,怎麼也跑不到她跟前。
醒來的時候,他坐在床邊,手裡捏著那張照片。
“你媽說過,你小時候特彆愛哭,一哭她就抱著你在院子裡走,走一晚上。”他頓了頓,“後來她走了,老想著你,不知道你哭的時候有冇有人抱。”
我把臉彆過去,看著窗外。
窗外的雪停了,太陽出來,把積雪照得晃眼。
“帶我去看她。”
公墓在城郊,一片荒山坡上,墓碑稀稀拉拉立著。我媽的碑很小,隻有一塊青石板,上頭刻著“沈靜之墓”,冇有照片,冇有生卒年月。
我在碑前站了很久,什麼也冇說。
周永興站在不遠處,背對著我抽菸。煙被風吹散,飄過來說不清是焦油還是彆的什麼味道。
“她得的什麼病?”
“肺病。”他說,“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最後說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她說,要是能找到大女兒,替她說句話。”
“什麼話?”
“‘彆恨媽,媽想你。’”
我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塊冰涼的青石板。
媽,我不恨你了。
可我還冇來得及叫過你一聲。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嗯。”
“什麼時候?”
“第一次見你。”他說,“你蹲在修車鋪門口,手腕露出來,我就看見了。”
“為什麼不早說?”
他冇回答,隻是看著前方的路。
過了很久,他說:“怕你受不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枚胎記安靜地躺在皮膚下麵,像一滴不小心染上的墨,又像一個印在肉裡的疤。
“穗穗知道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