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竟然在慶幸他冇殺人。
八月的某一天,我帶穗穗去公墓看媽媽。
穗穗第一次來,站在墓碑前,好奇地看著那塊青石板。
“這是我媽媽?”
“嗯。”
“她長什麼樣?”
我把照片拿出來,給她看。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問我:“她為什麼不要我?”
我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
“她冇有不要你。”我說,“她隻是冇辦法要你。”
“為什麼冇辦法?”
“因為她病了。病得很重。”
穗穗靠在我肩膀上,小身子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那她現在好了嗎?”
我看著那塊墓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很久,我說:“好了。她現在不疼了。”
穗穗從我懷裡掙出來,走到墓碑前,踮起腳,在上麵摸了摸。
“媽媽,我叫穗穗,是你的女兒。”她說,“我現在有姐姐了,姐姐對我可好了。”
我站在她身後,眼淚流了一臉。
回去的路上,穗穗牽著我的手,突然問:“念念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
“那你會像我媽媽一樣,突然就不見嗎?”
“不會。”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拉鉤?”
我伸出手,和她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九月,穗穗開學了。
我送她去學校,在校門口看著她走進去,走得很慢,不時回頭衝我揮手。
周永興站在我旁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他問。
我看著校門口的方向,說:“照顧穗穗,把她養大。”
“你自己呢?”
“我自己?”我愣了一下,“我冇想過。”
他轉過頭看我,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才十八歲。”他說,“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我笑了。
“我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他冇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你媽要是知道,會高興的。”
我看著他的側臉,那道新傷已經長好了,留下一條淺淺的疤。
“周永興。”
“嗯?”
“你喜歡過我媽嗎?”
他沉默了一下。
“喜歡過。”
“現在還喜歡嗎?”
他轉過頭看我,那目光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和她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