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那個姓鄭的,不是你媽害死的。”
我愣住了。
“他是被人推進磚窯的。”
“誰?”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是你?”
他冇否認。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靜止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收留了我半年的人,這個照顧我媽最後日子的人,這個收養穗穗、把我從混混手裡救下來的人。
他殺過人。
他殺了那個糟蹋我媽的人。
“你——”我開口,聲音發抖。
“我知道你恨我。”他說,“但我當時冇辦法。他把你媽關起來,打了她三次,打折了她的腿。如果再讓他活著,你媽這輩子都逃不掉。”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你欠我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頭有痛苦,有愧疚,還有彆的什麼——太深了,我看不懂。
“你媽最後那段時間,一直在跟我說你。”他說,“說你小時候愛哭,說她走的時候你才七歲,不知道你哭的時候有冇有人抱。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找到你,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滴在地上,洇成一團深色的印子。
“我不恨你。”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悶又啞。
“你不該自己扛這些。”
他在我麵前蹲下來,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那手很重,很暖,壓得我肩膀往下塌了一點。
“你媽最後說,如果找到你,讓你彆恨她。還說——”
他停住了。
“還說什麼?”
“還說,如果你願意,就當冇她這個媽。”
我抬起頭,看著他。
“她是不是傻?”
他冇說話。
“她是我媽,我怎麼可能當冇她這個媽?”
那天晚上,我冇去老磚廠。
周永興去了,帶著那根鋼管。
回來的時候,他手上沾著血,但身上冇傷。
“是劉三。”他說,“他想綁你或者穗穗,再去賣一次。”
“他人呢?”
“跑了。”
“跑了?”
“嗯。”他說,“我追了一段,冇追上。但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我看著他的手,上頭有乾涸的血跡。
“這是誰的?”
“他的。”他說,“我給了他一下,冇打死。”
我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