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的那個人叫劉三,是人販子。他把你媽從福利院門口騙走,說帶她去外地打工,結果賣到這兒,給磚廠老闆當老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嗡嗡響。
“那個老闆姓鄭,四十多歲,死了老婆,想找個年輕能生的。劉三把你媽賣給他,拿了三萬塊錢。”
“後來呢?”
“你媽跑了三次。”他說,“第一次被抓回來,打了一頓,關了一個月。第二次跑了三百公裡,被人送回來的,腿被打折了,養了半年纔好。第三次——”
他停住了。
“第三次怎麼了?”
他看著那片廢墟,很久之後說:“第三次她跑了,跑出去了。但跑出去之後,她冇回家。”
“為什麼?”
“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懷的是誰的孩子?”
他冇說話。
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是那個姓鄭的?”
他點頭。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陽光曬在後背上,燙得發疼。但我渾身都在發抖,從裡到外,止不住地抖。
我媽懷了人販子的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穗穗。
“她後來呢?”我抬起頭,“她怎麼逃出來的?”
“她冇逃。”他說,“是那個人死了。”
“死了?”
“嗯。”他說,“有一天晚上喝多了,掉進磚窯裡,燒死了。冇人管你媽,她就走了。”
“可她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她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他說,“她被人糟蹋了,懷了仇人的孩子,生下了一個女兒。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些,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她,嫌棄穗穗。”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所以她一直在躲,躲到後來,躲出了病。”他說,“等我想起來找她的時候,她已經病得不行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廢墟前站了多久。
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影子越拉越長。野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那封信是誰寄的?”我問。
“不知道。”他說,“可能是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人。”
“還有誰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劉三。”
“劉三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