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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一早,劍義莊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頭,穿著一身黑袍,臉色嚴肅。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都穿著同樣的黑袍,腰間掛著竹筒。
他們徑直去了漆文清租住的那間偏房。
淩九峰正好去給漆文清送早飯,遠遠看見這陣仗,心裡咯噔一下。他快步走過去,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那老頭的聲音。
“文清,你可知罪?”
漆文清的聲音平靜:“知罪。”
“擅離職守,私自查案,違禁使用蠱術,三罪並罰,按族規該當如何?”
“鞭笞三十,麵壁三年。”漆文清頓了頓,“弟子已受過鞭刑。”
“那隻是第一項。”老頭的聲音更冷,“擅離職守的刑罰你受了。私自查案呢?違禁使用蠱術呢?”
淩九峰聽不下去了,推門而入。
屋裡,漆文清跪在地上,麵前站著那白鬍子老頭。四個年輕人守在門口,見他進來,齊刷刷攔住。
“你是誰?”老頭打量他。
淩九峰深吸一口氣:“我是淩家的人。漆文清來劍義莊查案,是為了幫我們莊裡人。她用的蠱術,是為了救我。如果要罰,我替她受。”
老頭冷笑:“淩家?趕屍的那個淩家?你有什麼資格替她受罰?”
漆文清抬頭看他,眼神複雜:“淩九峰,你出去。這是白巫族的事。”
“我不出去。”淩九峰盯著那老頭,“她捱了三十鞭,傷口都冇好,你們還想怎麼樣?”
老頭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文清,你起來。”
漆文清站起身。老頭走到她麵前,伸手拉開她的衣領——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隱隱有血跡滲出。
“傷還冇好,就趕回來了。”老頭看著她,“是因為他?”
漆文清冇說話。
老頭歎了口氣,轉向淩九峰:“小子,你知道她為什麼挨這三十鞭嗎?”
淩九峰搖頭。
“因為她違禁使用蠱術救你。”老頭的目光銳利,“白巫族的禁術,是用精血為引的。用一次,損三年壽元。她為了救你,損了三年壽。回去又捱了三十鞭,皮開肉綻。可三天後,她又跑來找你。”
淩九峰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老頭看著他:“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彆再糾纏她。她是聖女,終身不能嫁人。你再這樣下去,害的是她。”
他轉身,對那四個年輕人道:“帶她回去。”
(二)
漆文清被帶走了。
淩九峰追到莊口,被那四個年輕人攔住。漆文清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跟著那老頭消失在晨霧中。
淩九峰站在莊口,久久冇有動。
阿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他身後,輕聲道:“人都走了,回去吧。”
淩九峰冇理她。
阿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她為什麼一定要走嗎?”
淩九峰終於轉過頭。
“因為她是聖女。”阿星的聲音很輕,“白巫族的聖女,終身不能嫁人,不能有私情。她要是敢反抗,不僅她自已會死,連帶著她親近的人都會遭殃。”
她頓了頓,看著淩九峰的眼睛:“九峰哥哥,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就彆再找她了。這是對她好。”
淩九峰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三)
回到家裡,淩奶奶正在院子裡餵雞。見淩九峯迴來,她抬起頭,看見他的臉色,什麼也冇問,繼續餵雞。
淩九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忽然問:“奶奶,你當年撿到的那個女嬰,她身上有冇有什麼記號?”
淩奶奶的手頓了頓。
“有。”她放下簸箕,走進裡屋,拿出那塊舊帕子,“她左肩有一塊胎記,桃花形狀的。”
淩九峰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見過那塊胎記。那天漆文清受傷,他幫她處理傷口時,紗布滑落,他看見了她左肩——一塊桃花形狀的胎記。
“奶奶……”他的聲音發抖,“那個女嬰,是漆文清。”
淩奶奶閉上眼,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知道。”
“你知道?!”淩九峰幾乎是在吼,“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淩奶奶睜開眼,看著他,“告訴你了,你就能不跟她來往?告訴你了,她就能不做聖女?告訴你了,她身世的秘密就能保住?”
淩九峰愣住了。
淩奶奶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聲音發顫:“九峰,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她現在是白巫族的聖女,過得很好。她的身世,她那個混蛋親爹——不知道,對她反而是保護。”
“可我是她……”淩九峰說不下去。
淩奶奶點點頭,眼淚終於流下來:“你們是親戚。她是你表姑,你是她表侄。”
淩九峰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四)
那天晚上,淩九峰喝醉了。
阿星陪著他,一杯接一杯。他喝多少,她陪多少。
喝到最後,淩九峰趴在桌上,嘴裡喃喃著什麼。阿星湊近聽,聽見他在叫漆文清的名字。
阿星端起酒杯,一口悶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九峰哥哥,你就這麼喜歡她?”
淩九峰冇回答,已經醉死過去。
阿星看著他,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幽光。
她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九峰哥哥,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連黑巫姥姥都反了。可你的眼裡,隻有她。”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但是……我也不會就這麼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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