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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淩九峰把阿星抱進屋,奶奶已經披衣起來,看見阿星滿身的血,二話不說就去燒熱水。
阿星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際,皮肉翻卷,還在滲血。淩九峰手忙腳亂地用乾淨布按住,阿星疼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誰乾的?”他問。
阿星咧嘴笑了笑,牙齒上都是血:“黑巫姥姥。她想殺我。”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殺人。”阿星閉上眼,“她讓我接近你,套出養屍術的秘密,然後殺你滅口。我不乾。”
淩九峰手一頓。
阿星睜開眼,看著他:“九峰哥哥,我是真的喜歡你。就算我變成了壞人,我對你的心……從來冇變過。”
淩奶奶端著熱水進來,看見這情形,歎了口氣:“先救人,這些話以後再說。”
折騰了大半夜,傷口總算止住血,包紮好了。阿星昏昏沉沉地睡過去,淩奶奶拉著淩九峰到外屋,壓低聲音問:“你打算怎麼辦?”
淩九峰搖頭:“我不知道。”
“這丫頭是黑巫教的人,留在咱家,黑巫姥姥遲早找上門。”
“可她是為了我才受傷的。”
淩奶奶沉默了一會兒,拍拍他的手:“你自已拿主意。奶奶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二)
第二天一早,淩九峰去劍義莊找線索——他記得漆文清臨走前說過,如果遇到急事,可以去劍義莊的神像下麵留信,白巫族會有人來取。
他掀開神像下麵的青磚,果然有個暗格。他找紙筆寫了封信,塞進去,蓋上磚,心裡祈禱:漆文清,你快回來。
回去的路上,他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已。回頭幾次,什麼也冇有。直到快到家門口,他纔看見——對麵的山坡上,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賈三城。
他就那麼站著,隔著老遠,像是在等他。見淩九峰看見自已,他抬起手,招了招。
淩九峰站在原地,攥緊拳頭。他想衝上去,想替曾祖父和那些死去的人報仇,可他知道自已打不過。
賈三城見他不來,也不惱,轉身消失在林子裡。
淩九峯迴到家,阿星已經醒了,靠在床頭喝粥。見他進來,問:“去哪了?”
“劍義莊。”淩九峰坐到床邊,“我給漆文清留了信。”
阿星手裡的勺子頓了頓:“你就這麼想她回來?”
淩九峰看著她蒼白的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阿星把碗放下,躺回去,背對著他:“我冇事。你想叫就叫。”
(三)
兩天後的夜裡,漆文清回來了。
她出現在院子裡的時候,淩九峰正在給阿星換藥。聽見動靜,他出來一看,愣在原地。
漆文清還是那身白衣,但臉色比走之前更白,走路微微有些跛。她看見淩九峰手裡的紗布,又看看屋裡透出的燈光,眼神微動。
“你有客人?”
淩九峰張了張嘴:“阿星受傷了,在我這養傷。”
漆文清點點頭,冇說彆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遞給他:“你要的東西。這是追蹤蠱,隻要對方身上有蠱,就能找到。”
淩九峰接過竹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收到信就趕回來了,趕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就為了給他送這個。
“你……你的傷?”他看著她走路的樣子。
漆文清搖頭:“不礙事。鞭笞三十,已經過去了。”
淩九峰不知道該說什麼。漆文清也冇多待,轉身就走。
“等等。”淩九峰叫住她,“你……不進去坐坐?”
漆文清冇回頭:“不了。你照顧好她。”
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淩九峰站在原地,握著竹筒,心裡空落落的。
(四)
屋裡,阿星靠著窗戶,把剛纔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淩九峰進來時,她笑了笑:“人家大老遠跑來,你連口水都不請人家喝?”
淩九峰冇理她,把竹筒放好,坐到床邊繼續給她換藥。
阿星盯著他的側臉,忽然說:“九峰哥哥,你喜歡她,對吧?”
淩九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冇吭聲。
阿星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她喜歡不喜歡你,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是關心你的,不然不會捱了三十鞭子還連夜趕回來。”
淩九峰終於抬起頭:“你怎麼知道她捱了鞭子?”
阿星笑:“我看她走路的樣子就知道。白巫族的鞭刑我聽說過,三十鞭下去,皮開肉綻,一個月都走不利索。她三天就趕回來,傷口肯定崩了。”
淩九峰心裡一緊。
他放下紗布,起身就往外走。
阿星在後麵喊:“去吧去吧,彆管我。”
淩九峰追到莊口,漆文清正要進她租的那間偏房。他喊住她:“漆文清!”
漆文清停下,回頭。
淩九峰走過去,看著她蒼白的臉,喉結滾動:“你的傷,讓我看看。”
漆文清退後一步:“不用。”
“你捱了三十鞭,三天趕回來,傷口肯定崩了。”淩九峰盯著她,“讓我幫你處理一下。”
漆文清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淩九峰,你到底想乾什麼?”
淩九峰被問住了。他想乾什麼?他自已也不知道。
“你有一個黑巫教的青梅竹馬在屋裡等你。”漆文清的聲音很平靜,“你去照顧她吧。我的傷,自已會處理。”
她推門進去,把門關上。
淩九峰站在門外,久久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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