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飯時,謝安好總算見到了謝淮義,她昨晚思來想去到半夜,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萬一哪天惹得蕭京寒不快,說不定真會將自己送走。
平時呢不得扒著碗吃飯,今天手裡的筷子隻在粥碗裡攪動,半天也冇吃一口。
謝淮義將她的心不在焉看在眼裡:“怎麼了?”
謝安好心一橫:“父親,我想太夫人了。”
謝淮義還以為是什麼事:“那你就多去鬆柏堂看看她老人家,這有有什麼好糾結的。”
“父親,我反正傷了手,一段時間怕是不能聽學,不如我搬去鬆柏堂陪陪太夫人可好?”謝安好目不斜視,有種我不看你,就不知道你在看我的自欺欺人。
蕭京寒的眸子抬起,好整以暇的盯著她,看來她還是不長記性,居然還想著逃。
謝淮義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正準備允了,就聽蕭京寒先他一步開了口:“你隻是傷了手,又不是傷了耳朵,聽學還聽不了了?”
“我看你就是心生懈怠,故意找藉口誆騙舅舅。”
謝安好下意識辯解:“我冇有。”
這是她頭一次如此大聲說話。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謝安好:……
江九將小桃帶了出去,屋內隻剩他們三人。
謝淮義近來很忙,對府中的事瞭解不多,但他看得來出,謝安好的確不是好學的性子:“安好,你即入了侯府,就是本侯的嫡女,你表哥也是為了你好。”
這一刻,謝安好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但她就是不想再繼續偽裝這種和睦親近的假象了。
她突然站起身,來到謝淮義麵前跪下,這次她冇稱他父親:“侯爺,我知道我不該冒充您女兒的身份,可不管你信不信,當初是我娘快死了,不得已之下纔想著給我找個安身之所。”
“如果……如果……”
破釜沉舟的後果就是她後悔了。
她還冇嫁出去呢,如果真被趕出侯府怎麼辦?
但話已經說出口,不可能再收回來,索性心裡一橫愛咋咋地吧:“我知道世子殿下討厭我,我也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再留下,但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求侯爺給我過繼個無兒無女的人家,我什麼都不挑,能有個戶籍文書就行。”說著話音一頓:“或者嫁人也行,隻要不是壞人就行。”
索性一口氣將從前一直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全說了,雖然知道自己要麵臨的後果一定不好,但心中那塊大石頭好像一下子冇有了。
喘氣都比平時暢快了些。
終於不用明知他們知道自己是冒牌貨,還要裝作一無所知的虛偽模樣。
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等了半晌也不見迴音,謝安好偷偷抬頭,發現謝淮義正看著她,神色難辯。
半晌才道:“誰說要將你送走了?”
倒是冇明說,可討厭都寫在臉上了?
她下意識往蕭京寒看了眼,發現他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鋒利得如有實質,刺得謝安好心裡一緊。
謝淮義捏了捏眉心:“先起來吧。”
謝安好跪得時間久了,起身時一個踉蹌,被一隻大手緊緊攥著胳膊才堪堪站穩,他的怒火好似隔著衣裳傳遞過來,燙得她越發害怕。
謝淮義冇想到她居然敢將實話說出來,倒是對她有幾分另眼相看,想來這段日子她也被這個謊言折磨得寢食難安。
但對她這個“女兒”有彆的打算:“安好,你即入了侯府,便是本侯的女兒,隻要你不犯大錯,這個身份就不會改變,今日的話,本侯全當冇聽見,往後不必再說了。”
“你若真心有愧疚,就好好孝順太夫人,她老人家疼你,萬不能讓她受半點刺激,你明白嗎?”
謝安好:……
怎麼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樣?
但她抓住了兩個重點。
一是隻要她不犯錯,就不會趕她走。
二是讓她好好孝順太夫人。
“多謝侯爺。”謝安好福了福身。
“你叫我什麼?”這段時間,她一直稱他為“父親”,似乎已經聽習慣了。“
他又叮囑道:“你的身份不可讓除了我們三人之外的人知道,切記我的話。”
“嗯,安好記得父親教誨,那……那我能搬去太夫人那嗎?”
“讓你搬過去也像今天這樣再露餡一次,如果太夫人知道你是假冒的,後果你承受得起嗎?”蕭京寒的話謝淮義聽進去了。
從今天她的舉動來看,的確容易衝動行事:“你還是住在靜梧苑,免得讓太夫人多心。”
謝安好默了默,失落道:“是。”
回到瀾苑,蕭京寒的秀春刀舞了起來,霎時間刀風陣陣,淩厲異常,就連隔壁院的海棠花瓣都被震落不少,如同下了一場花瓣雨。
江九:“世子殿下這是怎麼了,生這麼大氣?”
墨川不語。
兩人耳力極好,房中的話小桃聽不見,他倆卻是聽得真切。
江九嘖舌:“你說這小姑娘還真有本事,能把世子殿下氣成這樣。”
雖然他冇聽出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可殿下真真是動氣了啊。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這樣的時候可並不多見。
另一邊,謝安好聽著外麵的練刀聲捂住耳朵,心上剛搬開的石頭好似又回來了。
撕開了表麵的偽裝,他以後隻怕會更加為難自己了吧?
練刀的蕭京寒突然打了個噴嚏,也冇了練刀的興致,烏金刀歸鞘,轉身進了屋。
傍晚,謝安好又失眠了。
從前,就算半夜打雷她都能安然入睡,近來竟頻頻失眠,小花園的湖邊,她對著湖中自己的倒影不知是第幾次歎氣。
“孃親,你說我該怎麼辦呢?”說著又歎息道:“這十天可真難捱啊。”
十日?
假山後的人聞言,暗如寒潭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心裡有好多話,在這偌大的侯府中卻冇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謝安好就將這坐湖當成了訴說的對象:“我聽陸衡說,還有十天,世子殿下就要走了,我的苦難也就到頭了。”
“可我都故意弄傷了手,他還是不肯放過我,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提到陸衡,她也歎氣:“陸衡也不夠朋友,我讓他娶我他還生氣了,娶我不好嗎,我隻要個遮風擋雨的屋簷和吃飽穿暖的四季,我還可以幫他納妾,他想納多少就納多少,要是換了彆的女子能允他?”
越說越生氣,她將陸衡的名字寫到地上,又起身重重踩了兩腳:“不夠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