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燦自從在大理寺的牢裡冇有撈出樂鄉,一直耿耿於懷,對楊帆和唐七毫無忍耐感。
“你們倆個廢物,純純大笨蛋!還好意思在這照顧著倆毫無關係的死刑犯!”
唐七給其中一個小妹妹擦著手,鄉靈給他倆縫衣服,楊帆還在壘著石頭柴火灶,烤一些山雞。
“彆罵了,先吃飽再商議吧,這是樂鄉要我帶回來的兩孩子,可能是有後續計劃用得上吧。”
楊帆心虛,但是極力忍著,畢竟這裡他最大。
鄉靈也拿來一罐藥膏,替這些小孩擦一擦,順便遞給了楊帆。
“楊帆,你當真辭去好不容易的官職,為了救出樂鄉?”唐七嚴肅的神情,充滿期待。
“嗯!這闖禍精不救出來,這輩子心裡難補。”
“甚好,我早就不想乾了!”
唐七的堅定回答,讓楊帆似乎找到知己。
兩人在官署一直遭人排擠,就因為祖傳的天賦和少年心性,對船上構造極度的細節追求。
工部同僚們壓力山大,本都是天之驕子,奈何在天賦麵前淪為笑柄,被長官無情嘲諷,陣營驟然劃分。
“我見到樂鄉的時候,她說並無死罪,逃出便是死罪,那我們伺機而待,看看結局如何。”
“這大理寺一天一個結果,我不信他們!”燦燦之前也打聽到了我的判決結果,結果是有人故意給他放的煙霧彈,好讓我的親人一個一個前赴後繼送死。
“最近太窮了,好在那個貴人要成婚了,我屯的煙花要賣出去了,到時候我會用這筆錢,把樂鄉贖回來。”
燦燦說得平靜如水,但楊帆和唐七瞬間眼內就有了光。
“你小子,真.....有你的!”楊帆使勁拍了拍燦燦的肩膀,彷彿這位平時潛心炸藥的天才,此刻比那煙花還要照耀四方。
“快來吃雞!”鄉靈分完倆小孩的口糧,荷葉包來了其他的雞肉,每個人都充滿希望。
華燈初上,東宮亮如白晝,一切都在喜悅之中。
宮鈴開儀仗,鐘鼓齊震吼。
金殿明鸞燈,鳳緞懸高樓。
三書六禮備,禦賜金帖綢。
王權相攜下,富貴自相守。
新婦跨馬鞍,羽扇卻還羞。
百官朝賀處,天家齊聚首。
兒女雖有情,不及利長久。
是苦是福樂,天道自有究。
盛典之下,大赦在即,連平時對我凶凶的獄官,都有兩罈好酒,三盤好菜,令我意外的是,他把酒遞給了我一碗。
“李家娘子,喝一口吧,大小官員都去慶賀,唯獨今天我值守,咱倆喝吧。”
“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你好不知道?廣陵王殿下大婚啊。”
“是嘛”我咬了咬牙
“對方可是公主府的千金,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兩方門當戶對,皇權富貴啊,真羨煞我等。”
“你娶妻了冇?”
“我哪裡有家資,娶得上媳婦,不過是一個逃荒的可憐人,不嫌棄我戰場回來的一身傷病,倆人過過清貧日子,她也好尋個庇護。”
“既然你是戰場回來的,國家應該會有一筆錢發放吧。”
“有吧,不過我冇有看到,能混個值守,也不怕日後食不果腹。”
“大哥,你在我心裡是英雄!是真正的英雄!”
“豈敢豈敢,我不過是仗著將軍英明,苟活下來”
“每一個守衛國家的將士男兒,都是好樣的。”我說的是實話。
“妹子,吃點,我看你已經好久冇有正經吃過一頓了。”
“我不餓,我也吃不下,再來一口酒吧......”
我眼睛看不見,但好像思想可以穿透黑暗,穿透人心,這一種感覺,冇有瞎過的人,體會不了。
他歎息一聲,把剩下的半壇都給了我。
我使勁灌下去,一點醉意都冇有,清醒得不似在人間。
正在這時候,窗外的煙花燦若雲霞,繁華無比。
可是我卻如墜深淵,目無所視,心中隻想奶奶,想快點回到尚賢村,回到那一方方茶田,一畝畝瓜果蔬菜的田間地頭,吹著自由的風。
夢中,奶奶變成了牡丹花神,美的不可方物,憐愛的看著我,隨即騰空而去。
我在後麵追隨著,怎麼也飛不起來,夢魘的身子一直不停的掙紮著,哭喊著。
醒來已然是淚滿草簟,懵在昨夜的夢境裡。
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聽著過路的獄官。
聽得出李少卿的腳步,忙大聲問道:
“李大人!您可否幫我問問禮部的周重陽大人,或者是吏部的鄭佑生大人,我家.....還好嗎......”
“李娘子,你當我們大人很閒嗎?”李大人的隨從直接懟道。
“哎,不要這樣無禮,”訓斥了下屬,李少卿回覆道:“稍後我會留意。”
待他們走後,我摸著狂跳不止的胸口,無法呼吸,這種強烈的心理預感,讓我不得不懷疑家裡人出事了。
卻聽得一排齊整的腳步停在我的房外
“李娘子,我家主人讓我們給您送來一些祭品,好讓您祭奠一下家裡人。”來人語氣規整且挑釁,差點要笑出來。
“你說什麼!祭品,祭奠!?”我不可置信的回味著。
“最近長安不太平,天乾物燥,幾處天火,屬實無情,瞧瞧,這大理寺都遭殃了,何況那小村子.....”
來人應該是個女使,唇槍舌劍,卻又輕描淡寫,點到即止,輕輕放下一些果子,便在一行人的保護下,回身離開。
“你說什麼村子,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彆走,你給我回來!”
雖然我不信,但是眼淚比理智更先表現。
李少卿回來也是不敢說一句話,隻歎息地看著我。
“短短數月,鋃鐺入獄,大赦之日,卻家破人亡。”他輕輕呢喃
可是我耳朵卻異常靈敏,聽得隻言片語,便淚如雨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哭得太大聲,讓那些人開心。
那是養我長大的地方,小橋流水,花香遍地,瓜果鮮蔬,汗水澆灌的聖地!
那是桂花,梅花,牡丹交織的小院,一個耄耋老人,一隻貓,一個柔弱兄長陪伴的小家。
那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一幅幅春夏秋冬彙聚的歲月,辛勤勞作的家園。
雖然我冇有看見全景,但從我的夢境裡麵可以看見全村被屠殺殆儘,火光沖天。
真真假假,我已經料到最差的結局了。
都怪我,都怪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聲聲的憤怒嘶吼。
我瘋狂的搖著石室的門,什麼罪不罪的,我已經無心聽他們宣判,我本就不屬於這裡,憑什麼要受這些法律條文的製約!
冇有人可以審判我!
獄官看著發狂的我,十分不解,我一直都是乖乖女的樣子,此時的我,更像是一頭野獸。
瘋狂的勁道,使得整個門鎖分崩離析,轟然倒下,牆麵碎屑崩離,感覺下一秒整麵牆都要倒下一般。
終於,我走了出來,獄官看著戾氣叢生的小姑娘,瞬間猶如被邪祟上身一般,無神且通紅的眼睛,彷彿要火化一切。
少卿大人知道我大概率會被赦免,此時若是強行出獄,等同於越獄,罪加一等,便好言勸導。
“李娘子,你稍安勿躁,此事已有轉機,切勿擅自離開。”
“轉機!誰給我家人留一線生機!他們憑什麼害我家人,他們有什麼權力!”
“李娘子,已經......”少卿手下還冇說完,我便一腳踢飛了他,撞得其他牢房的木柵欄都斷到裡麵去了,那些逃跑又被抓回來的私鹽商販,嚇得大氣不敢出,縮到了牆角。
我扶著欄杆往前走,試圖走出去,奈何眼睛看不見。
但聽到外麵喧囂的叫賣聲,異常清晰,便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來人!攔住她!”少卿也不多說什麼,直接強行攔。
隨即十幾個身帶武器的獄官便圍住了我,我走一步,他們退一步。
“我不想傷害你們,你們也不要為難我!”可能看不見,一點都不害怕。
“李娘子!我知你家人遭難,是非黑白,總有州府衙門查的,總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不要你們的交代!我要自己查,我要他們死!!!”
瘋了一樣的語言,在重案部門毫無顧忌的說著。
“我要回家,見我奶奶......”
說著,我便強行往外走,卻碰到前來交接公務的元衡。
“樂鄉!”他的腳步急促變化,像是捧著什麼東西突然丟掉一般。
“元衡......我奶奶被人害了......”我已經哭不出聲了
“我收到寺裡的訊息了,尚賢村遭遇歹徒屠村,李阿婆不幸遇難。”
“肯定是他們,肯定是!”我篤定公主府乾的。
“你說的是誰,那夥人你認識嗎?”
“我不好說,但我肯定能找到證據。”我一把推開武元衡,他是刑部的官員,如果跟我有牽扯,輕則丟官失勢,重則家破人亡。
“武大人,你我兩清,不必要為了小時候的交情,一再偏袒我,小心禦史參你!”
“你在說什麼,什麼兩清!我若徇私偏袒一些,我也不至於愧疚多日!奈何法不容情,我人微言輕,百無一用!”
“那就對了,犯罪的是我,眼瞎的是我,都是我咎由自取,與你無關!請你也不要再跟著我了,我要回去!”
“回哪去啊?”一聲慵懶官聲,打破了我的計劃。
原來是東宮特使!
“犯人逃跑,即刻收押!”
一群人亮出冰冷的大刀架住了我,我不服,欲往前,割傷的頸部頓時血流如注。
“李樂鄉!你不要動了!”元衡聲嘶力竭,“都依你,你說什麼便是什麼!”顯然氣急敗壞。
他搶先一步,撥開獄官的刀,抓住我的後腦勺的頭髮,強拖硬拽,推搡著進了大理寺監牢。
完全冇了往昔的溫柔,更多是野蠻的捆綁。
我的手臂反綁,磨出了血,他也毫不在意。
“武元衡!你找死!我恨死你了,我恨你!”即使再怒,我也隻能說這些,兩人心知肚明,都在演戲。
“恨有什麼用,你給我老實待著!明天就判了。”他知道多說無益,直接扯下衣條綁了我的脖子,順勢還教訓道:“你這一鬨,活該受罪!”
“還好有武大人,你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李少卿配合著演。
此時的我已經精疲力竭,昏死過去。
特使見我狼狽不堪,已然冇有幾日可活的樣子,便回去覆命,牢裡越是悲慘,特使越是容易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