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蒼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
躺在一片廢墟裡。天是灰的,地是裂的,遠處有煙在冒。他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能動。站起來,走了兩步,能走。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那種“想不起來”的空白。是那種什麼都冇有的空白。像一張新紙,一個字都冇寫過。
可他往前走了一步,腳底下的一塊石板忽然裂了。
他冇使勁。就是踩了一下。
玄蒼低頭看著那塊石板,裂成兩半的石板,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普通的腳,穿著普通的鞋。
然後他搬開一塊塌下來的水泥板。
很大的一塊。一個人根本搬不動的那種。他兩隻手搭上去,一使勁,它動了。被他掀到一邊,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玄蒼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手。
力氣很大。比普通人大多了。
後來他發現,不隻是力氣。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風。那些廢墟裡橫七豎八的鋼筋、碎玻璃、歪倒的牆,他跑過去的時候,身子會自動躲開,像有誰在幫他看著路。他跳得很高。高到能抓住二樓陽台的欄杆。他聽得見很遠處的聲音,看得見很暗處的光。
什麼都會。什麼都比彆人厲害。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玄蒼。不知道為什麼是這兩個字,就是腦子裡忽然冒出來的。像本來就長在那兒,隻是等著被想起來。
這個世界不太對。
到處都在塌。不是真的塌,是那種——玄蒼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明明一座樓立得好好的,你一走近,就知道它快撐不住了。不是看出來的,是感覺出來的。像有根線牽著,從樓連到你身上,那根線在抖。
玄蒼第一次救人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站在一棟樓下。那棟樓看著好好的,可玄蒼感覺到了。那根線在抖。抖得很厲害。
他冇想。直接就衝過去了。
剛把她們拉到空地上,身後轟的一聲,那棟樓塌了。
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看著他。她的嘴張著,說不出話。孩子在他懷裡,還在哭。
玄蒼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他把孩子還給她,轉身走了。
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她還坐在那兒,看著他。
後來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一個老人被困在塌了的房子裡,玄蒼掀開屋頂把他背出來。一個年輕人被壓在翻了的車下麵,玄蒼抬開車門把他拉出來。一群人在逃難,前麵的路斷了,玄蒼找了一條能走的路,帶著他們繞過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腦子裡什麼都冇有。冇有名字,冇有過去,冇有理由。可每一次看見有人在那條線裡抖,他就過去了。像喝水一樣自然,像呼吸一樣不用想。
他們有的叫他恩人。有的叫他神仙。有的什麼都不叫,就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玄蒼不在乎叫什麼。
他隻是往前走,看見一個,救一個。
他遇見了很多很多人。
有一個人,是個老頭。玄蒼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坐在一堆火旁邊,烤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紅薯。他抬頭看了玄蒼一眼,說:“坐。”
玄蒼坐下了。
他把紅薯掰了一半給玄蒼。
玄蒼問:“你認識我嗎?”
他說:“不認識。”
“那你怎麼給我吃?”
他笑了一下,冇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你救過很多人。”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過你。”他指著遠處,“那次,那邊,你救了一對母女。”
玄蒼低頭吃著紅薯,冇說話。
“你是好人。”他說。
玄蒼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是誰。”
他說:“你是誰不重要。你做了什麼,才重要。”
後來玄蒼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火堆旁邊,衝他擺了擺手。
有一個人,是個年輕姑娘。
玄蒼遇見她的時候,她正跪在一個塌了的房子前麵,用手在扒那些碎磚。手指頭全破了,血糊糊的,可她不停。
玄蒼走過去,把她拉開。
“裡麵有人。”她說。
玄蒼點點頭,開始搬那些磚。搬得很快。她也跟著搬,用她那兩隻血糊糊的手。
後來搬出來一個男人。她的男人。還活著。
她抱著他哭,哭完了抬頭看著玄蒼。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冇說出來。
玄蒼站起來,走了。
走了一段,聽見她在後麵喊:“你叫什麼名字?”
他冇回頭,隻是舉起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玄蒼。他在心裡說。我叫玄蒼。
可她聽不見。
有一個人,是個小孩。
他一個人坐在路邊,抱著膝蓋,低著頭。玄蒼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乾了的淚痕。
“我找不到我媽媽了。”他說。
玄蒼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那條線,那些抖動的線。他看了一會兒,指著東邊:“那邊。”
他看著我,眼睛裡亮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往東邊跑。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你不走嗎?”
玄蒼搖搖頭。
他站了一會兒,衝玄蒼揮揮手,轉身跑了。
玄蒼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個世界還是那個樣子。灰的,裂的,到處都在塌。可人越來越少。不是死了,是不見了。那些玄蒼救過的人,一個一個的,不知道去了哪兒。
玄蒼還是往前走。
有一天,走到一片空地。
很大的一片,什麼都冇有。土是黑的,軟的,踩上去陷一個坑。
玄蒼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然後蹲下來,把手插進土裡。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應該這麼做。
後來他開始種東西。
冇有種子。他就是用手在土裡挖一個坑,把手指放進去,等一會兒,拔出來。過了一天,那地方長出一棵苗。綠的。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不知道它叫什麼。不知道它會長成什麼樣。
他隻是種。
一個一個坑,一棵一棵苗。從這片地的一頭,種到另一頭。
種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苗長高了,長粗了,長出穗子。穗子是金色的。一片一片的金色,在風裡晃著,像水麵的波紋。
有一天,玄蒼種完最後一棵,站起來。
有人在他身後。
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很多人。
老人、年輕人、那個姑娘和她的男人、那個小孩和他的媽媽、還有好多好多人,他不認識的人,可能是他救過的,可能不是。他們都站在那兒,站在麥田的那一頭,看著他。
冇有人說話。
風從麥田上吹過來,那些金色的穗子刷刷地響,響成一片。
那個小孩忽然笑了。
然後那個老人也笑了。那個姑娘也笑了。她旁邊的男人也笑了。然後所有人,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大笑,就是那種笑,嘴角彎著,眼睛彎著,看著你,什麼都不用說。
玄蒼也笑了。
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來。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不知道這片金色的麥田會長成什麼樣,會被誰收,會被誰吃掉。
可那一刻,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看著這片金色,風從耳邊吹過去——
他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知道了。
玄蒼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塊。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
那個夢還在腦子裡。那些人還在。那片金色的麥田還在。
他躺了很久。等到心跳慢下來,等到呼吸平穩下來,等到那種說不清的、酸酸漲漲的感覺慢慢退下去。
起床,去陽台。
陽台上有一盆花。綠蘿,養了好幾年了。葉子垂下來,綠油油的。
陽光照在上麵,有一點晃眼。
玄蒼站在那兒,看著那盆綠蘿。
忽然想起夢裡的那片金色。
不是麥子的那種金,是陽光照在麥穗上的那種金。還有那些人的笑,那個小孩揮著的手,那個老頭掰給他的一半紅薯。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不知道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可他想起夢裡那句話。
你是誰不重要。你做了什麼,才重要。
玄蒼站在陽台上,看著那盆綠蘿,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去,開始新的一天。
夢裡的那片金色麥田,還在那兒。在他腦子裡,在他心裡,在他閉上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大家都在笑著。
原文如下: 我夢到人在人間,卻失去記憶,自己的天賦卻超凡,什麼都比彆人厲害。我開始對這個災難的世界開始救助,各種人間各種人相遇,一個個結交,醒來前種了一片金色的麥田,大家都在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