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馬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不對,不是“一個夢”。是那種你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夢。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按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我走在一條路上。
不知道是哪條路,不認識。兩邊是牆,灰色的,很高,看不見牆那邊是什麼。路很長,往前看不到頭,往後也看不到頭。就我一個人。
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人在看我。
那種感覺冇法形容。就是後腦勺忽然一緊,脖子後麵的汗毛全豎起來。我冇敢回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種感覺還在。
更近了。
我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站著一個人影。太遠了,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黑黑的,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就站著。看著我。
我開始跑。
我跑得很快。我從小就跑得快,可那天晚上我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風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腳下像踩著風火輪。
我跑出去很遠,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影還在。
還是那麼遠。還是站著。還是看著我。
我跑得更快了。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腿開始發軟,跑到肺像要炸開,跑到腳底板發燙——
燙得不對勁。
我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腳在冒煙。
真的在冒煙。鞋底摩擦地麵冒出來的那種煙,白乎乎的,從腳底下鑽出來,往上飄。可我停不下來。我不敢停。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影在動。
不是走。是飄。是閃。是那種你眨一下眼,它就往前竄一大截的動。快得離譜。快得不像是人。
三馬赫。
我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冒出這個詞。三馬赫。三倍音速。我在物理課上學過的,一秒一千米。那個人影正用三馬赫的速度追我。
我跑得腳都冒煙了。
它還在追。
然後我醒了。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疼。出了一身汗,後背的睡衣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我躺了很久。等到心跳慢下來,等到呼吸平穩下來,等到那股恐懼慢慢退下去。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
我起床,去客廳倒水喝。
走到客廳門口,我停住了。
陽台上的花枯萎了。
那盆綠蘿,我媽養了好幾年的,一直綠油油的,葉子垂下來老長。現在全黃了,黃得發黑,葉子捲起來,乾巴巴地掛在花盆邊上。
旁邊那盆吊蘭也是。發財樹也是。多肉也是。
全死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枯死的葉子,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不對。就是覺得——那些葉子枯死的形狀,有點像什麼東西。像什麼姿勢。像什麼——
我甩甩頭,不去想了。
喝了水,我出門走走。
我不知道要去哪。就是走著。小區裡走了一會兒,走出小區,順著馬路走。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走到了一條冇來過的路上。
兩邊是牆。灰色的。很高。
我站住了。
這條路上一個人都冇有。前麵看不到頭,後麵也看不到頭。就我一個人。
我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路邊出現一個東西。
像是一個廟。很小的,就一間屋子那麼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門口有兩根柱子,紅漆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開著,裡麵黑乎乎的,看不清。
我不知道為什麼,走了進去。
裡麵很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看清。
正對著門的,是一尊佛像。
很大。差不多有一人高。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像是石頭,又像是木頭。盤腿坐著,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一隻手垂著。臉上冇有表情。
不是冇有表情。是那種——冇有臉。
臉的地方是平的。光滑的。什麼都冇有。
我往旁邊看了一眼。
另一尊佛像。
也是黑色的,也是盤腿坐著。可是這一尊,臉是有的。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可是那個表情——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
那不是佛的表情。佛是慈悲的,是平靜的,是俯視眾生的。可這一尊,它在看我。眼睛是活的。嘴角彎著,彎成一道弧線,彎得讓人後背發涼。
一個冇有臉的。一個有臉的,在笑。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兩個詞。
鬼佛。死佛。
我不知道哪個是哪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這兩個詞。我隻知道,我不敢拜。
一尊都不敢拜。
我退出去。
退出門口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有臉的佛像,還在笑。眼睛跟著我。
我跑了。
跑出去很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廟還在那兒,黑乎乎的,立在路邊。
我又跑。
跑著跑著,發現不對。
這條路——還是那條路。兩邊是牆,灰色的,很高。前麵看不到頭,後麵也看不到頭。跟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停下來,喘著氣,往四周看。
冇有岔路。冇有出口。冇有彆的任何東西。隻有這條路,和路邊的那個小廟。
小廟還在。就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
我又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很久。走到腿發軟,走到太陽開始往下落,走到天邊泛起橘紅色。
路邊又出現一個東西。
一個小廟。黑色的。門開著。
我站在門口,往裡麵看了一眼。
兩尊佛像。一尊冇有臉。一尊有臉,在笑。
我開始跑。拚命跑。跑到腳底板發燙,跑到肺像要炸開,跑到腿已經不是自己的。
停下來的時候,小廟還在路邊。
門開著。
黑的。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那條路,那兩麵牆,那個小廟,那兩尊佛像。永遠在前麵,永遠在後麵,永遠在路邊。
冇有儘頭。
真的冇有儘頭。
我試過不跑,慢慢走。小廟還是會出現在路邊。我試過往回走,走回來的方向。小廟還是會出現。我試過閉上眼睛走,走了很久,睜開眼——
小廟就在前麵。
門開著。
我終於崩潰了。
我蹲下來,抱著頭,開始哭。不是那種流眼淚的哭,是那種從胸腔裡往外擠的、壓不住的、整個人都在抖的哭。哭得喘不上氣,哭得喉嚨發不出聲音。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抬起頭的時候,天還是那個顏色。路還是那條路。牆還是那兩麵牆。
小廟還在路邊。
我站起來。
腳底下忽然一陣發燙。我低頭看了一眼。
鞋底在冒煙。白乎乎的,往上飄。
我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站著一個人影。太遠了,看不清臉。就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看著我。
我不知道那是夢裡的那個人,還是夢外的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我是醒了,還是根本冇醒過。
我隻知道,我還在跑。
原文如下:
我有一個夢,但是他非常的詭異,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一定要相信我,這是我的真實經曆,之前的話,我就是嗯,走著走著,突然就是發現有個人影在看著我,我就是非常的害怕,趕緊的就是跑了,然後他還以三馬赫的速度跟著我,然後就是再走,跑的越快,我後麵的人影跑的更快,然後我跑到腳都冒煙了,他還跟著我,這是夢,然後,我醒來之後走著走著,突然發現,我家的植物都枯萎了,就不知道是為什麼,然後我走著走著看到一個像寺廟的玩意,然後我進去之後看到了鬼佛和死佛,我壓根不敢拜,然後我直接跑了,然後我就是再走著走著繼續走,發現永遠都走不出去了,然後我直接就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