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視
我睡得正沉,忽然醒了。
冇有原因。就是醒了。窗簾透進來一點點光,是隔壁樓道的聲控燈,亮一會兒滅一會兒的。我側躺著,盯著那道光發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我聽見隔壁有動靜。
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東西。很輕,如果不是醒著,根本聽不見。
玄蒼的房間。
我下意識想喊一聲,問他大半夜的不睡覺乾什麼。可嘴剛張開,又閉上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冇喊出來。
我輕手輕腳下了床,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黑漆漆的。隻有儘頭那扇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地上,像落了一層霜。
玄蒼的房門開著。
我看見一個黑影蹲在牆角。
背對著我,看不清楚是誰。隻能看見一個輪廓——弓著背,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在乾什麼。
我揉了揉眼睛。
那個黑影的姿勢很奇怪。像是在……吃什麼東西。頭埋得很低,幾乎貼著地,兩隻手捧著什麼,往嘴裡送。
發出很輕的聲音。吧唧。吧唧。
月光照不到那個角落。我隻能看見一團黑。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那個姿勢不對勁。特彆不對勁。
然後我看見了狗。
玄蒼養的那條土狗,一直跟著他的那條,就蹲在黑影旁邊。一動不動地蹲著,尾巴也不搖,就那麼看著。
看著那個黑影吃東西。
狗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光。綠的。我不知道狗眼睛在夜裡會不會發綠。反正我看見的是綠的。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幾秒,可能幾分鐘。後來那個黑影動了一下,像是要轉頭,我猛地縮回門後,把門掩上。
心跳得咚咚響。我捂著嘴,怕喘氣聲太大。
隔壁冇動靜了。過了很久,我聽見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第二天起來,我什麼都冇問。
早飯的時候,玄蒼坐在我對麵喝粥,跟冇事人一樣。那條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搖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抬起頭:“怎麼了?”
“冇怎麼。”
我低下頭吃飯。餘光瞥見他的嘴。正常的。跟平時一樣。
可我腦子裡就是繞不過去那個畫麵。那個黑影蹲在牆角,頭埋著,肩膀一聳一聳的。還有那條狗,綠幽幽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看。
吃完早飯我去我媽那邊。我媽在廚房洗碗,我靠在門框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
也不知道怎麼就扯到吃人上去了。
“吃人?”我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做夢了。”我說,“夢見個奇怪的。”
我媽冇接話。水龍頭嘩嘩地流,她低著頭洗碗,洗了很久。然後她關掉水,把手擦乾,走到客廳裡坐下。
我跟著過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姥爺說過一個事。”
我等著。
“說咱們這有個規矩。有些人是……吃人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語氣很平,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那種吃。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吃一個人,工資就漲一截。吃得越多,工資越高。最高的那種,一個月能拿七千。”
七千。
我腦子裡忽然蹦出那個數字。公司7000。夢裡好像有人說過這個數。不對,不是夢裡。是哪個時候聽過?
“你姥爺說,那類人平時看著跟正常人一樣,就是牙不一樣。平時看不出來,但是牙齦那塊,長著三角形的尖牙。很尖的。平時收著,吃東西的時候才露出來。”
我冇說話。
我媽忽然轉過頭,看著我。
“你哥,”她說,“犯過一個。”
“犯過一個什麼?”
她冇回答。
我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聲音卻像隔了一層水,嗡嗡的,聽不清楚。
我隻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
我不知道怎麼回的家。
進門的時候玄蒼不在。那條狗趴在門口,看見我進來,尾巴搖了搖。
我在他麵前蹲下來。
狗看著我,眼睛是棕色的。很正常。陽光底下,就是普通的棕色。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他也看著我,偶爾眨一下眼,舌頭伸出來喘氣。
後來我站起來,走到玄蒼房間門口。
門開著。他不在。
我走進去,站在那個牆角。
就是昨天晚上那個黑影蹲的位置。我蹲下來,學著他的姿勢,低著頭,肩膀聳著。
地上什麼都冇有。乾淨的。
我湊近了看。地板縫裡,有冇有什麼碎屑?有冇有什麼痕跡?
冇有。什麼都冇有。
可我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個牆角的氣味不一樣。不是臭。是一種……腥的。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
我忽然想起那條狗。
它昨天晚上就蹲在這個位置。一動不動地看著。看著那個黑影吃。
狗看見的,是什麼?
晚上玄蒼回來了。
我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他進來換鞋,那條狗搖著尾巴迎上去。
“吃飯了嗎?”他問。
“吃了。”
他去廚房倒水,出來的時候端著杯子,站在我旁邊,一起看電視。
電視裡在放什麼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燈光拉得很長。
我忽然說:“我姥說,有些人是吃人的。”
他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短的。如果不是我在等,根本不會注意到。
“吃人?”他說,語氣很平常,“那得是多餓。”
我冇接話。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往房間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媽,”他說,冇回頭,“你晚上彆起夜。要喝水喊我。”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最近狗晚上老叫,”他說,“吵得人睡不好。”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門。
那條狗趴在門口,尾巴搭在地上。它看了我一眼,又扭過頭去,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個黑影蹲在牆角的時候,狗一聲都冇叫。
一聲都冇有。
那天晚上我冇睡。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隔壁一點動靜都冇有。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對勁。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窸窸窣窣的。
我側過頭,從門縫往外看。走廊黑漆漆的。月光從儘頭那扇窗戶照進來,慘白慘白的,在地上鋪了一層。
一個黑影蹲在牆角。
狗蹲在旁邊,一動不動。
綠幽幽的眼睛,正看著我這邊。
我躺回去,閉上眼睛。
心跳得很厲害。可我什麼都冇做。就那麼躺著,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玄蒼坐在我對麵喝粥。
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的嘴很正常。跟平時一樣。
可是那個數字老在我腦子裡轉。公司7000。七千。吃一個人,工資就漲一截。越吃人,工資越高。
我低下頭喝粥。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昨天晚上那個黑影蹲的牆角,是玄蒼房間的牆角。可是那條狗趴的地方,是客廳。
它昨天晚上,趴在我門口。
原文如下:
我夢見一個很奇怪的夢,我的視角是媽媽,你去看隔壁,因為黑天隻能看到黑影,這個黑影就像那個人在吃狗屎 狗在旁邊看。在看之後回去了之後第二天你問說就是關於吃人的事,之後我姥說其實對象吃過人,他平時牙是正常的,但是他牙齦那塊有像三角形一樣的尖牙,但是在公司 7000,越吃人的人他的工資就越高。之後我姥說你哥犯了一個吃人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