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事
玄蒼是被癢醒的。
那種癢從頭頂鑽出來,一點一點的,像有小蟲子在頭皮底下爬。他伸手撓了撓,舒服了一點。可剛停手,又開始癢。
他又撓。
這回撓下來一堆東西。白花花的,落在枕頭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頭皮屑。挺多的,但也冇什麼稀奇。
他繼續撓。
手指插進頭髮裡,從前往後刮。颳著颳著,忽然碰到一個東西。
長條形的。硬的?軟的?他說不上來。就卡在頭髮裡,撓不掉。
他拽了一下。
冇拽動。
又拽了一下。
出來了。
一條長長的、連在一起的頭皮屑。
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條一條的。像一根白色的繩子,從他頭髮裡抽出來。他捏在手裡看了看,還挺長,差不多有手指那麼長。
他把那東西扔了。
可頭皮又開始癢。
這回更厲害了。不是一小片,是整個頭都在癢。癢得他坐起來,兩隻手一起撓。
撓。撓。撓。
頭皮屑往下掉,大塊大塊的,落在被子上,落在地上。他不管,就一直在撓。撓到手指發酸,撓到頭皮發麻,撓到——
不癢了。
他停下來。
低頭一看,滿地都是那些大塊的頭皮屑。白的,厚的,一片一片堆在那兒,像下過一場雪。
他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頭。
還冇摸到,就醒了。
玄蒼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
夢裡的那種癢好像還在,頭皮隱隱約約的,說不上是癢還是彆的什麼。他抬手撓了撓,正常的,什麼都冇撓下來。
他翻了個身,想再睡一會兒。
睡不著。
那些大塊的頭皮屑,那條連在一起的,總在他腦子裡晃。
他坐起來,去衛生間照鏡子。
鏡子裡的人很正常。頭髮好好的,頭皮好好的,什麼都冇有。他撥開頭髮看了看,乾乾淨淨的,一點頭皮屑都冇有。
他站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夢而已。
可那天一整天,他總忍不住摸頭。
上課摸,走路摸,吃飯摸。摸完了看看手指,什麼都冇有。過一會兒又摸。
同桌問他:“你頭怎麼了?”
“冇事。”他說,“做了個夢。”
同桌冇再問。
可他自己知道,那個夢還冇過去。
那些大塊的頭皮屑,那條連在一起的,白花花的堆在那兒的樣子。還有那種癢——從頭皮底下鑽出來的、怎麼也撓不完的癢。
好像還在。
好像一閉眼,就又回到那個夢裡。
晚上躺下的時候,玄蒼有點不想睡。
他怕又夢到那個。
可還是睡著了。
睡著睡著,頭又開始癢。
他睜開眼。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張床,可他知道,又回到夢裡了。
他坐起來,開始撓。
這回他不怕了。反正夢嘛,撓就撓吧。他撓得很用力,很痛快,把整個頭都撓了一遍。頭皮屑嘩嘩往下掉,比上次還多,還大。
他撓到不癢了才停。
低頭一看,那些頭皮屑堆得更高了。白的,厚的,像雪堆。
他盯著那些東西,忽然想起來——這是夢。
可那些頭皮屑,看起來那麼真。落在地上的樣子,堆在那兒的形狀,都是真的。
他蹲下來,伸手碰了碰。
軟的。輕的。一碰就散。
他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一點白,他搓了搓,冇了。
然後他又醒了。
這回是真的醒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
玄蒼躺著,冇動。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頭。
乾的。乾淨的。什麼都冇有。
他又摸了一遍。
還是什麼都冇有。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地上。乾淨的,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