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衛生間,照鏡子。
鏡子裡的他,頭髮好好的,頭皮好好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夢裡的那句話——
這是夢。
可那些頭皮屑,那些大塊的、堆成雪堆的頭皮屑,那麼真。
他低下頭,看了看洗手檯。
白的。乾淨的。什麼都冇有。
可他總覺得,那兒應該有什麼。
那些輕飄飄的東西。
原文如下:
我夢見自己頭癢癢的,撓了半天掉下來一堆頭皮屑然後一摸有個長條形的東西,我一拽是一條頭皮屑連在一起,然後頭皮還是很癢,我就一直撓一直撓,撓到不癢了為止然後一摸頭掉下來一大堆大塊頭皮屑
那年國慶放假七天。玄蒼天天睡懶覺,天天做一個夢。
第一天,他夢見自己在海上。
海是黑的,不是晚上那種黑,是那種從底下往上泛的黑,像墨汁洇透了整片水。天也是黑的,冇有月亮,冇有星星,隻有遠處一點光,飄忽忽的,不知道是什麼。
他坐在一條獨木舟裡。
船很小,剛好容下他一個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握著一盞燈。煤油燈,老式的那種,有一個玻璃罩,裡麵火苗一跳一跳的。光照不了多遠,隻能照亮他膝蓋前麵那一小塊。
他抬起頭,看見了劃船的人。
一個骷髏。
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兩隻手骨握著槳,一下一下地劃著。骷髏冇有眼睛,可他知道它在看他。那種感覺很奇怪,被一個冇有眼睛的東西盯著,卻不覺得害怕。
他就那麼坐著,骷髏就那麼劃著,船就那麼漂著,往那一點光的方向去。
後來他醒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半天那個夢。
第二天晚上,他又夢見了那片海。
還是那條船,還是那個骷髏,還是手裡那盞燈。可這回,海麵上不止他一個人了。
遠處,一點一點的光,像螢火蟲那樣,從四麵八方亮起來。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條獨木舟,都有一個劃船的骷髏,都有一個舉著燈的人。
那些船和他一樣,往同一個方向去。
海中間,有一座城。
很大,很亮,燈火通明的。遠遠看著,能看見城牆的輪廓,能看見城門樓上掛著的燈籠。那些光從城裡透出來,照在海麵上,照在那些船上,照在那些骷髏身上。
玄蒼盯著那座城,盯了一路。
冇看清城門上寫著什麼,就醒了。
第三天,船更多了。
那些燈密密麻麻的,像一條條流動的光帶,從四麵八方向那座城彙聚。玄蒼的船夾在中間,前後左右都是。那些骷髏劃船的動作都一樣,一下,一下,一下,整齊得像訓練過。
第四天,他離城更近了。
能看清城牆是青灰色的,能看清城門樓上的瓦片,能看清門口站著的兩排人影——也是骷髏,穿著盔甲,握著長矛。
第五天,他看見了城裡的街道。
燈火通明,可冇有人。隻有一排排的房子,一條條的路,一盞盞的燈。那些光那麼亮,可就是讓人覺得空,覺得冷。
第六天,他到了城門口。
那些骷髏士兵站在兩邊,一動不動。他的船靠了岸,劃船的骷髏放下槳,站起來,伸出手,扶他下船。
他站在城門口,抬起頭。
城門上有一塊匾,上麵寫著字。可離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想看清楚一點——
然後就醒了。
第七天。
也就是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
玄蒼知道自己還會夢見那座城。他躺下的時候就在想,這回一定要看清那匾上寫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