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圍過來,把他圍在中間。那些歪著的臉湊得很近,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睛盯著他看,看得他後背發涼。
“喝酒。”一個說。
一個杯子遞到他麵前。
杯子裡的東西是紅的,比土地還紅,濃得看不見底。飄著一股味,不是酒味,是彆的什麼——腥的,甜的,膩得讓人想吐。
玄蒼不想喝。
可那些人看著他,那些眼睛全盯著他,那些歪著的嘴還在笑。他覺得自己不喝,就走不了。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那個味道——
他說不上來。
不是難喝。也不是好喝。是那種——你明明不該喝,可喝下去之後,有什麼東西在你腦子裡炸開了,讓你想喝第二口。
他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聽見有人說:“這臉皮味道還挺不錯的。”
他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東西。紅的,濃的,晃一晃就起波紋。
那是臉皮?
誰的?
“哥們兒,胳膊不能卸下來。”
又有人說。
玄蒼抬起頭,看見一個離他最近的人。那張臉歪得最厲害,眼睛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可笑容最大,咧得嘴角快扯到耳朵根。
“胳膊卸下來,”那人說,“就裝不回去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玄蒼的肩膀。那隻手是涼的,像剛從冰水裡拿出來。
“你得留著。”他說,“待會兒要用。”
玄蒼想問待會兒要乾什麼,可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那些人又開始動了。往後退,讓出一條路,通向更遠的地方。路的儘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他往前走。
走過那些歪臉的人,走過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走過一片又一片紅的發黑的土地。
路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不一樣的人。
臉是正的。眼睛在應該在的地方,鼻子在應該在的地方,嘴閉著,不笑。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站在那兒,像從另一個世界掉進來的。
那人看著他,開口了。
“那位偵探朋友,”他說,“歡迎來到天堂。”
玄蒼愣了一下。
偵探?誰?
那人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不認識我了?”他說,“也正常。這兒待久了,誰都記不得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我叫什麼不重要。你就叫我偵探吧。”
玄蒼冇握他的手。他看著那個人,看著他那張正常的臉,看著他那件灰色的風衣,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是天堂?”他問。
“他們這麼叫。”那人說,“我不這麼叫。”
“那你叫什麼?”
那人冇回答。他轉過頭,看著遠處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看著那些在房子之間走動的人影。
“你知道斯特拉克嗎?”他忽然問。
玄蒼搖頭。
“哦,該死的斯特拉克。”那人說,語氣平平的,像在念什麼東西,“你真該活在煉獄之下。”
他轉過頭,又看著玄蒼。
“你是來找人的?”他問,“還是來找自己的?”
玄蒼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
他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為什麼站在這兒,為什麼這些人請他喝酒,為什麼這個穿風衣的人叫他偵探朋友——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片土地是紅的。那些人的臉是歪的。那個酒的味道,還在他嘴裡散不開。
那人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種笑和那些人的笑不一樣。不是歪著嘴的笑,是正常的,可就是讓人覺得不對勁。
“算了,”那人說,“反正你也記不住。”
他轉身,往那些房子走去。
“待會兒彆喝第二杯。”他頭也不回地說,“第一杯是臉皮,第二杯就是彆的了。”
玄蒼想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