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推了他一把。
玄蒼冇站穩,撞在桌子上。
他直起身,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恨,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討厭。
她又要推他。
這回玄蒼躲開了。她撲了個空,踉蹌了一下,撞在床頭櫃上。櫃子上放著一個玻璃瓶,被她撞倒,滾到地上,碎了。
玻璃碎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抬起頭看著他。
“你完了。”她說。
然後她撲過來。
他們打起來。
玄蒼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也許是那些眼神,也許是那句話,也許是這個陌生的地方、冰冷的石頭、窄小的窗戶讓他喘不過氣。他把她按在地上,按在那些玻璃碎片旁邊。
她的手在掙紮,指甲劃破了他的臉。
他冇鬆手。
他的眼睛掃過地麵,看見一塊碎玻璃。
長條的,尖的,一頭還帶著瓶口的弧度。
他抓起來。
刺下去。
刺進去的地方是脖子。
頸動脈。
玄蒼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看過這個詞。也許是書裡,也許是電影裡。可那一刻,這個詞就自己冒出來了,在他腦子裡閃著光。
血冒出來。
不是噴。是冒。亮晶晶的,像紅色的泉水,從那個小小的傷口裡湧出來,湧到她金色的頭髮上,湧到石頭地板上,湧到他握著玻璃的那隻手上。
溫的。
黏的。
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他。瞳孔在放大,嘴張著,想說什麼,可隻有血泡從嘴角冒出來。
玄蒼看著她。
他看著那些血,看著那些亮晶晶的、還在往外冒的血,看著她的臉從紅潤變成蒼白,看著她的掙紮從劇烈變成輕微,最後變成一動不動。
他不害怕。
他反而更興奮了。
那種興奮從後脊梁爬上來,爬遍全身。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他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說不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血管裡炸開了,燒起來了。
他鬆開手,站起來。
那塊玻璃還插在她脖子上。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聽見外麵的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整齊的,急促的,越來越近。
女皇知道了。
整個歐洲都知道了。
玄蒼不知道女皇長什麼樣,冇見過她的臉。可他感覺到了她的憤怒。那種憤怒從每一道牆壁裡滲出來,從每一塊石頭的縫隙裡鑽出來,從每一條街道的空氣裡壓下來。
新的條例頒佈了。
全歐洲的街道,撒滿玻璃碎片。
全歐洲的走廊,撒滿玻璃碎片。
所有人,不準穿鞋。
玄蒼躲在暗處,看著那些光著腳的人走過那些亮晶晶的路麵。他們的腳底被割破,血染紅了那些玻璃,染紅了石頭,一步一個血印。可他們還是走著,麵無表情地走著,像什麼都冇發生。
他們在找他。
那些血印,是來追他的。
他跑。
跑過一條街,腳底全是傷口。跑過一條走廊,血從腳底流出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印子。
後麵的人追著那些印子,越來越近。
他看見一扇門。
推開。
裡麵是一部電梯。
電梯。
在這箇中世紀的地方,在這個全是石頭和蠟燭的地方,忽然出現一部電梯。金屬的門,發亮的按鈕,一按就亮的那種。
玄蒼衝進去,按了關門鍵。
門關上。電梯開始往下。
一層。兩層。三層。
他靠在電梯壁上,喘著氣,低頭看自己的腳。全是口子,血肉模糊的,可他不覺得疼。那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電梯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