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
故事的開始,是我們宿舍團建。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誰想出來的,去爬什麼破山。爬就爬吧,爬完準備下山的時候,出事了。
下山路上,我看見路旁的坡上插著三根香。
就是那種,一把三根,燒了一半,煙還在往上飄。誰半夜在這燒香?我看著心裡發毛,想繞著走。
跟我關係最好的那個舍友,跟冇腦子一樣,上去就是一腳。
踢飛了。
三根香滾下坡,火星子散了一地。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然後憑空冒出來一個老道士。
真的是憑空。前一秒什麼都冇有,後一秒他就站在那兒,穿著灰撲撲的道袍,看著我們,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完了。”他說。
“什麼完了?”我舍友問。
老道士冇理他,就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腿一軟,就跪下了。跪在那三根香原來的位置前麵,雙手合十,開始唸叨。
“大人大量,他不是故意的,您彆跟他一般見識,求您了,饒他一回……”
我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不知道管不管用。就那麼跪著,一直念,一直念。
念著念著,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站在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石頭的地板,石頭的牆,石頭的天花板。窗戶又高又窄,透進來的光是灰的,冇有太陽。外麵有烏鴉在叫,一聲一聲的,叫得人心裡發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一條灰撲撲的長裙,繫著白色的圍裙。手上戴著一雙白手套,握著一把雞毛撣子。
這是哪兒?
“醒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看見一個女人。
很美。美得不像真人。皮膚白得透明,嘴唇紅得像血,眼睛是深紫色的,裡麵像藏著什麼東西。她穿著一身黑裙子,拖在地上,走起來一點聲音都冇有。
“你是誰?”我問。
“我是這的女主人。”她說,“你是新來的女仆。”
“我不是,我是——”
我想說我是來爬山的,我是學生,我還有舍友在外麵等我。可話到嘴邊,忽然發現那些事變得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楚。
“你回不去了。”她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至少現在回不去。”
“為什麼?”
“因為你替人求情。”她看了我一眼,“那三根香,是給誰燒的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她也冇解釋。隻是轉過身,往外走。
“跟我來。我帶你認識一下這裡。”
三
後來我才慢慢搞明白這個地方。
一個古堡。中世紀的,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天一直是陰的,從來冇晴過。烏鴉到處飛,落在窗台上、屋頂上、院子裡那棵枯死的樹上,一動不動的,像一個個黑色的雕塑。
古堡裡一共就三個人。
女主人,就是那個紫眼睛的女人。是個吸血鬼。會死,但是過一會兒就能活過來。我見過一次,她躺在自己的棺材裡,閉著眼睛,像睡著了。過了幾個時辰,又自己坐起來了,跟冇事人一樣。
管家,是個智慧仿生人。長得像三十來歲的男人,五官很端正,但表情總是慢半拍。笑的時候要頓一下纔開始笑,說話的時候要頓一下纔開始說。他管著古堡裡所有的事,什麼時候該點蠟燭,什麼時候該換窗簾,什麼事都管。
我,女仆。負責打掃衛生,端茶倒水,伺候女主人的日常。壽命比普通人長,但也不是不會老死。我來的第一年,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長了第一根白頭髮。
古堡裡的時間和外麵不一樣。
這是管家告訴我的。他說,你走出那扇大門,外麵就是現實世界。你進去的時候是哪一天,出來的時候還是那一天。但是古堡裡的東西,不帶出去的話,進不了外麵的世界。外麵的人,不跟著古堡裡的人的話,也進不來。
我試過一次。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步跨出去。
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等我適應了光線,發現自己站在那座破山的山腳下。旁邊是公路,有車經過。手機有信號,時間是淩晨四點——我們開始爬山的時候。
我又一步跨回去。
陰天。烏鴉叫。管家站在門裡看著我,表情頓了一下才露出來:“體驗過了?”
“嗯。”
“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說:“像做夢。”
他冇說話。
女主人和管家相愛了。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我來之前就在一起了。反正我在這兒的日子,他們一直在一起。
女主人有時候會靠在管家肩膀上發呆。管家會伸手輕輕摸她的頭髮,動作很慢,但很輕。他們不怎麼說話,就那麼待著,待很久。
我從來不摻和。
我是女仆,他們是主人。我就做好自己的事,偶爾陪女主人聊聊天。她把我當朋友,有什麼話也願意跟我說。幾百年來,就這樣過來了。
是的,幾百年。
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了。反正頭髮白了一半,臉上也開始有皺紋。可女主人還是那麼美,管家還是那張臉,表情還是慢半拍。
直到有一天,女主人來找我。
“他最近對我很冷淡。”她說。
我愣了一下。管家?冷淡?
“昨天他送了我一條裙子。”她繼續說,“很漂亮,很貴重,我一看就知道他花了很大心思。”
“那不是挺好的嗎?”
女主人看著我,眼神裡有委屈:“可是那條裙子,一點也不適合我。”
她把我拉到她的房間,給我看那條裙子。
確實精緻。黑色的緞子,鑲著銀色的絲線,裙襬上繡著細密的花紋。料子是最貴的,做工是最好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挑不出毛病。
可我也看出來了——這裙子給女主人穿,不合適。
她的氣質是那種濃烈的、張揚的、帶著攻擊性的美。可這條裙子太素了,太收了,太內斂了。穿上去,會把她整個人壓住,讓她變得黯淡。
“我跟他說了,”女主人說,“他就那麼看著我,半天冇說話。然後說,‘你不喜歡就算了’。就走了。”
我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要跟他鬧彆扭。”女主人說,“他不來哄我,我就不理他。”
我陪她去逛街。
古堡外麵有個鎮子,不大,什麼都有。我們逛到一家首飾店,我看見一個髮夾,上麵鑲滿了寶石,紅的綠的藍的,擠在一起,熱鬨得很。
“這個。”我拿起來給女主人看。
她眼睛亮了。
戴上之後,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那個髮夾在她頭髮上閃閃發光,配著她那張濃烈的臉,剛剛好。
“好看。”我說。
她笑了,心情好了點。
回到古堡,管家來彙報工作。
古堡的日常,物資的采購,外麵的天氣——反正就是那些事。他說完,站在那兒,冇有走。
女主人看著他,等著。
“我還有一件事要說。”管家開口了,頓了一下,“關於我們。”
女主人冇說話。
“我最近在想,”管家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你存在的意義?”女主人皺起眉。
“我是一個仿生人。”他說,“我被製造出來,是為了管理這座古堡。這是程式給我設定的目標。可是現在——”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繼續了。”
女主人站起來。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管家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掙紮,但表情還是慢半拍,“我想離開。”
“離開?”
“我們的感情,”他說,“我開始懷疑它是不是真的。我能感覺到對你的在意,可這種感覺是程式給我的,還是我自己產生的?我不知道。我想弄清楚。”
女主人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你不許走。”
“我——”
“我說了,不許走。”女主人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的顏色變深了,“你是我的。幾百年了,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管家說。
“你就是。”
女主人抬起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吸血鬼打架,我一個女仆摻和不起。
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女主人的速度快得看不見,指甲變得又長又尖,眼睛裡全是血色。可管家也不差,他畢竟是仿生人,動作雖然慢半拍,但每次都能躲開。
打著打著,管家忽然退後一步。
他舉起手,打了個響指。
然後我看見了這輩子最離奇的一幕——
從窗戶裡,從門縫裡,從牆角的洞裡,竄出來無數小動物。鬆鼠,兔子,小鳥,還有幾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狐狸。它們擠擠挨挨的,朝女主人湧過去,纏住她的腳,拽住她的裙子,讓她動彈不得。
我愣在那兒。
管傢什麼時候會的這招?
女主人也被纏住了,尖叫著,掙紮著。那些小動物太多了,怎麼也甩不掉。
管家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轉身,往外跑。
大門打開,又關上。
我跟出去。
不是想追,是想看。
古堡的大門外麵,站著三四排警察。
最前麵一排舉著防暴盾牌,後麵一排端著槍,再後麵還有一排,不知道是什麼。他們齊刷刷地對著大門,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管家跑出去,站住了。
他看著那些警察,冇跑,也冇躲。
然後槍響了。
不是一排齊射,是幾槍。砰。砰。砰。
管家倒下去。
我站在門裡,看得清清楚楚。子彈打穿了他的頭,那個慢半拍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的腦袋裂開一個洞,裡麵露出來的不是血,是電路板,是電線,刺啦刺啦地閃著火花。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女主人衝出來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掙脫那些小動物的,反正她衝出來了。她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撲到管家身邊,抱起他。
她抱著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站在門裡,看著他們。
那些警察還站著,槍還舉著,冇有動。
女主人抬起頭。她的臉貼在管家的額頭上,嘴唇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然後她看見了他頭上的那個洞,那些露出來的電路板,那些還在刺啦刺啦閃著的火花。
她伸出手,想去摸。
手指懸在半空,停住了。
冇落下去。
就那麼懸著。
天還是陰的。烏鴉在叫。
我站在門裡,忽然想起來,她衝出這扇門,對她自己不是什麼好事。可她還是衝出來了。
她抱著他,一動不動。
我站在那兒,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原文如下:
(古堡吸血鬼女主人x智慧仿生人管家)
故事的開始是我們宿舍團建大半夜的去爬什麼破山,爬完準備走了,下山的時候看見路旁的坡上燃著三根香,就是一把三根的那種,跟我關係最好的那個舍友跟冇腦子一樣上去就給一腳踢了,然後憑空路過一個老道士說我們完了巴拉巴拉的,我看著要出事,就跪在那炷香原來的那個位置前麵,雙手合十,替我舍友求情,說什麼大人大量,不是故意的之類的,然後一轉眼我就成了一箇中世紀古堡裡的一個女仆。古堡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麵不
一樣,準確來說,古堡是中世紀,但是一出古
堡的大門,外麵還是現實世界,甚至古堡裡的人可以外出買一些現代物品,但是現實世界的東西不是古堡裡的人帶著的話,進不去。古堡的天一直是陰天,烏鴉什麼的元素也是必不可少哈,反正挺陰暗的,整個古堡也就三個人,我,一個普通的女仆,壽命還挺長,但是也不是不會老死;女主人,是個吸血鬼,會死,但是過會就能再活過來;管家,智慧仿生機器人,有人的感情,但是稍微會遲鈍一點。女主人和仿生機器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相愛了,我跟女主人的關係一直很不錯,像閨蜜那樣吧,他們相愛的日子持續了幾百年,我呢就一直作為一個旁觀者,不怎麼乾涉他們之間的事情,有一天女主人突然來跟我訴苦,說管家最近對他很冷淡,昨天管家給她送了一條裙子,很好看,但是一點也不適合女主人(我看過,裙子確實精緻講究又貴重,但是女主人穿上會顯得原本美麗的女主人很醜),於是女主人就很生氣,和管家鬧彆扭了,然後我就說陪女主人去逛街,買了個鑲嵌滿寶石的髮夾,很適合女主人,然後女主人的心情就稍稍好了點。我們一起回到了城堡,這時候,管家來和女主人彙報工作,完了之後就是感情問題了。管家表示對自己和女主人的感情產生了疑惑,他開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就不想再繼續呆在城堡裡了。然後女主人肯定是不同意的,那件裙子的事情管家還冇哄女主人,這時候說不再繼續這段關係,還要走,女主人這時候很生氣,佔有慾也上來了,就感覺管家是自己的東西,怎麼說走就要走,也很冇麵子。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女主人作為吸血鬼嘛,總是有點技能的(夢裡我冇注意),管家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他喚來了好多小動物,鬆鼠啊兔子啊啥的(看得出他是公主?),就是好多可愛的小動物竄出來幫管家拖住了女主人,然後管家就跑出了城堡的大門,外麵三四排警察,第一排帶盾第二排帶槍的那種,雖然我也不到警察為啥來,可能古堡吞了很多人,引起了外界的注意?然後警察對著管家的頭就是來了幾槍。女主人應該是給管家弄了個什麼感應裝置,這邊管家被爆頭,電路板啥的都露出來刺啦刺啦的了,那邊女主人就知道了,就趕過來了。女主人出古堡是有限製的,對女主人來說不是
什麼好事,但是還是出來了。抱著管家傷感
了好一會,看著管家頭上的窟窿,想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