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70 章 赴宴

說罷，半晌沒聽見寂然應聲。

沈讓塵抬眸，看見寂然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何事？”

寂然抬了抬袖子，“是香客吧。”

“男的。”沈讓塵故意說：“我將他抱下了山。”

寂然沒忍住笑起來，笑得棋盤都讓撞歪。

沈讓塵拾起被寂然撞落的棋子，目重新回到棋盤上。

棋識人，從一個人落子時的棋路能看出這個人的格和大致想法，和寂然下棋的這個人，殺……

“殺氣過重。”寂然把沈讓塵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

他抬手撿起幾個棋子，嘆道：“心思沉如海，言語三分真，可惜，可惜了。”

沈讓塵忽然想起之前餘晚之正是從這竹林裡出去，照時間來看，寂然沒有那麼多時間和旁人另下一局。

“是位香客？”沈讓塵盯著棋盤問。

“你這都能看出來？”寂然震驚道。

沈讓塵看向寂然，“是不是長了一雙狐貍眼，生得……很。”

“這也能從棋路上看出來？”寂然震驚道，轉念一想又說：“你來時見了？”

沈讓塵卻沒有笑，表甚至有些凝重，再次確認，“是嗎？”

寂然頷首，“則矣，但心思過重，棋似布陣，子如點兵，從落子就能看出來，急於致對方於死地，隻管前路不管後招，次次殺招，卻次次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這樣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哪能不狠呢，甘願以為餌，也要置對方於死地，這一點和沈讓塵很像，卻又不像。

餘晚之以為餌不論結果，沈讓塵以為餌卻是運籌帷幄。

——我無權無勢，唯這一皮尚可一搏，沒有什麼全而退，要麼我贏，要麼一起死。

現在想起來，這句話仍舊讓沈讓塵覺得震驚。

那個人說話從來都是半真半假，但那一刻，他知道這些話出自的心，因為他聽出了的仇恨還有不死不休。

寂然說得對，心思太重了，沈讓塵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仇和恨，鑄了今日的餘晚之？

更令人費解的是，癡傻十餘年，這般妙的棋藝又是從何而來？

……

正月十五府開印，郭老太君的壽宴設在開印前一日。

郭自賢是刑部尚書，位高權重，老太君壽宴自然是賓客盈門。

郭家宴席排場不小，分設了東西兩席，東側是男賓的席麵，眷的席麵擺在了西側水榭中，兩側席麵隔著不大的湖，中間以橋相連。

餘家雖說如今沒有了往日的輝煌，但餘威猶在，因而餘晚之的席位不高不低，中規中矩。

餘家大小姐餘錦初嫁了廣平侯府長子，席位高出許多，但姐妹二人並不親近，隻在林氏被送去莊子前打過照麵。

從那次的照麵餘晚之就知道，這個大姐並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方纔進來也隻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並沒有要搭話寒暄的意思。

這是第一次以餘晚之的份參加這樣的宴席，整個席上都沒有相的人，四周的人寒暄的寒暄，說笑的說笑，唯有自己安靜地坐著，沒有個說話的人。

“三姑娘，今日餘四姑娘怎麼沒來？”

餘晚之乍一聽有人喊自己，循聲看去，是朝中某位大人的夫人，不算悉。

“舍妹不適，在家歇息。”

說完便移開了目，意思是沒準備讓話題繼續下去。

今日餘錦棠沒來，和許家的事年前剛告吹，正是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纔不來討這個沒趣。

那夫人扯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餘晚之盯著桌麵，知道有不落在上的目，有探究的，有輕蔑的，有無所謂的，還有些談論也鉆耳中。

“聽說是自小在莊子養大的。”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能想通了，缺了教導，竟能乾出被退婚還打上門去的事。”

“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我可做不出來，換我呀，我就悄麼聲在家憋著，可不敢出門去丟人。”

“得虧二公子好脾氣，不與計較。”

說完便掩而笑。

旁邊的人了那夫人一下，眼神朝餘錦初指了指，畢竟是小侯爺夫人，多得賣幾分麵子。

那夫人好像這纔想起來兩人是親姐妹，帕子掩了掩，朝著餘錦初微微欠。

餘錦初回以一笑，並沒有在意的意思，

那夫人之前說話並沒怎麼著嗓音，想必餘錦初也聽見了，這個反應大家算是看明白了，兩姐妹的關係並不好，怪不得進來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餘錦初態度一擺出來，旁人就更加沒了顧忌。

“這說來也怪，餘三姑娘前頭剛被二公子退婚，四姑娘後腳又退，這頭起得可不好。”

有人附和道：“也不能說起頭，小侯爺夫人不就起了個好頭麼，小侯爺一表人才，又夫妻恩，讓多汴京城的姑娘羨慕。”

“所以說打鐵還需自，門第倒還是次要的，自不行，那就怨不得別人要退婚。”

這話既貶低了餘晚之，又捧抬了餘錦初。

餘錦初了，勉強出個不太明顯的笑容。

餘晚之的位置臨著窗，轉頭就能看見對麵的男賓席，窗戶都是敞開的，但座下都置了暖爐，倒也不覺得冷。

旁人說什麼沒能聽進去，因為之前瞧見有人引著沈讓塵去往對麵。

走過拱橋時，沈讓塵朝著水榭的方向看來，目轉了一圈後落在上。

離得太遠，看不清沈讓塵眼裡的東西，但經過大昭寺那事，到底是讓有些不自在。

麵上一直淡淡的，似對什麼都不甚在意，那些人說了幾句也覺得沒意思，又繞開了話題。

這邊聊得正熱鬧，丫鬟進來對郭夫人耳語了一句，郭夫人臉上又驚又喜，起笑道：“諸位夫人小姐稍坐，昭仁公主貴駕，我得去迎一迎。”

此言一出，水榭之中頓時嘩然。

昭仁公主赴宴，這是何等的麵子，眾人紛紛起等候公主貴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