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52 章 那個女人

馬蹄一路踏過雪地，停在了大昭寺的山門前。

沈讓塵翻下馬。

明凈上前替他牽過馬，遞給一旁的僧人，合掌道：“師父已恭候多時，施主請隨我來。”

沈讓塵頷首，“有勞。”

明凈引著二人往後山的竹林去。

寺菩薩低眉，香火繚繞，讓人不由生出莊嚴肅穆之。

既白跟在沈讓塵後，說話都不敢大聲，“公子，公子！”

沈讓塵微微側頭，“說事。”

既白跟上去，小聲說：“我能不能去後山的溫泉裡泡一泡，我覺得汴京的寒氣可太重了。”

沈讓塵沒說話，倒是前麵引路的明凈開口道：“既白施主自行去便是，小僧便不為你引路了。”

既白趕忙合掌回禮，“好說，好說，不勞煩師父了。”

依舊是那片竹林，不過大雪過後，竹林被披上了風雪，被積雪彎了枝條。

明凈引到路口，說：“貧僧就不便帶施主進去了，告辭。”

沈讓塵頷首，不聲地掃了一圈，轉步了竹林深。

亭中已坐了一人，卻不是明凈口中的寂然，見沈讓塵走來，起拱手見禮，“沈大人。”

那人三十來歲，烏發高束，五，生了一雙鷹眼，頗帶了幾分正氣。

沈讓塵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回禮道：“徐大人客氣了，算起來徐大人還高我一級。”

徐則桉笑道：“沈大人是汴京新貴，要見一麵可太難了。”

“朝上日日都見，徐大人這話倒是在下聽不懂了。”沈讓塵說罷，在那人對麵坐了下來。

石桌上置了個三足兩耳的風爐，水已沸騰翻滾，雪中圍爐煮茶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沈讓塵取水烹茶，一邊問道：“敢問徐大人今日邀請我前來，所為何事？”

徐則桉麵上全無笑意，“聽說沈大人也在查那個案子，看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他這般直接，一味迂迴倒也沒意思了。

沈讓塵早猜到他的目的，掃了徐則桉一眼，“郭自賢手眼通天，他在朝中黨羽眾多，想要扳倒他可不容易，單憑半冊賬本可起不了什麼作用。”

“所以我們才需要沈大人做幫手。”徐則桉正道：“沈大人，我們正是同路人。”

“此言差矣。”沈讓塵淡淡道：“我要誅郭家，是為私仇。”

徐則桉當即道：“我們要誅郭家，是為私利，亦算作殊途同歸。”

徐則桉不等他說話，又道：“我知道沈大人也在查此事，刑部當時扣的就是殺人的罪名，我們都察院本無法手，人雖然餵了毒，但問題出在人沒死在刑部，沒有徹查的理由， 抓不到郭自賢半點把柄。”

沈讓塵當然知道人為什麼沒死在刑部，還不是樓七忽然橫一腳劫走了師兄，攪了他們的計劃。

若當時人死在刑部，都察院正好可借濫用私刑屈打招為由介。

但沈讓塵沒把樓七這條線索說出來，人總得留張底牌。

徐則桉見他沉思，說道：“沈大人怕是也遇到了瓶頸，我這裡倒是聽到件新鮮事想說與大人聽。”

沈讓塵抬眸，“什麼事？”

徐則桉道：“近來宋卿時與郭自賢走得近，有人曾在深夜看到宋卿時從郭家出來。”

“這倒不算是什麼新鮮事。”沈讓塵道：“宋卿時是吏部的人，吏部尚書程昌是一路人。”

“可還有一點沈大人怕是不知。”徐則桉說：“年後尚書府郭老太君要做壽，想必沈大人也收到了請柬，聽說郭自賢想將他的兒許配給吏部郎中宋卿時。”

沈讓塵不由一愣，“宋卿時是個鰥夫，郭自賢捨得將他兒嫁給他？”

徐則桉笑道：“沈大人這就不知道了吧，郭自賢妾室眾多，單是庶就有九個，嫁一個庶拉攏一個宋卿時，這不虧，況且宋卿時是要往上爬的人，有程昌和郭自賢替他保駕護航，升遷怕是指日可待了。”

朔風掃過竹林，竹的雪簌簌落了些許。

沈讓塵笑了笑，若真是如此，那那個狐貍豈不是要傷心了？

他可是記得在醉霄樓門口時，見到宋卿時張的模樣。

……

繞過村子，馬車就不能再往前去。

昨夜一夜風雪，雪地裡隻有一道從後山離開的車轍印，想必是宋卿時早晨離開時留下的。

們沒敢走那條路，以免留下足跡，而是踩著簌簌的雪聲在林間穿梭。

餘晚之走得氣籲籲，這太弱了， 樓七要背，沒讓，自己咬著牙上山。

“一會兒上去靜不能太大，我看那幾個護衛太微凸，想必都不是吃素的。”

樓七叮囑著，反把劍鞘遞給餘晚之，拉著上了個難邁的坎。

那宅子已經近在眼前，樓七輕車路地帶著繞到了高，宅子全貌盡收眼底。

樓七手一指，輕聲道：“那裡就是那個人的臥房，宋卿時昨夜就是在那過的夜。”

說罷，樓七看向餘晚之，“我忽然覺得我們像是來捉的。”

餘晚之沒有笑，也沒出聲，筆直地盯著樓七指的那。

“放鬆些。”樓七見繃這樣，提醒道：“怕是要等上一會兒，大冬天的那人多半不會一直在外麵轉。”

時間過得太慢，等得樓七都懶怠地靠坐在樹下，抬頭著被樹枝分割無數片的雲天。

忽然，側的餘晚之了，背脊倏地直了。

樓七順著的目看去，那扇門終於開了，走出來一個丫鬟模樣的人。

餘晚之死死盯著那扇門，心臟幾乎從口跳了出來。

其實不是不害怕的，其實想過一種可能，最怕的結果就是裡麵是的丫鬟彩屏，這就意味著遭到了雙重的背叛。

那丫鬟笑著回，似乎是說了什麼什麼話。

門口先是邁出了一隻腳，擺晃，一個從房中走了出來。

轟——

在看清那人麵容的瞬間，餘晚之如遭雷擊，的齊齊往頭上湧，手中的枯枝瞬間斷作了兩截，鮮從指中溢了出來，噠噠滴落在雪地裡。

呼吸急促，開始在眼眶裡蔓延。

樓七頓不妙，想要掰開的手將斷枝取出來。

可餘晚之握得太，真要掰唯恐把手指也折斷。

“那人你認識？”樓七握著的手腕問。

餘晚之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抖，耳鳴如雷，除了那張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一片。

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