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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事 第1卷 第 53 章 那是我

作者:長山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14 10:08:22

樓七皺著眉,從未見過餘晚之如此失態。

所見過的餘晚之,冷靜,從容,泰山崩於前而不變,即便是刀架頸側,也能泰然自若地與之周旋。

這太不對勁了。

樓七也不由開始張起來。

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聲提醒,“冷靜些,餘晚之!那到底是誰?”

那聲“餘晚之”終於鉆了耳中。

餘晚之盯著那個在院中賞梅的人,抖著開口:

“那是,那是我……那是我……”

“是你的什麼人?”

朔風突如其來,林間歇息的飛鳥乘風而起,風裡傳來飛鳥的清唳。

“是我——”

那幾聲鳴音驟然將餘晚之散的神誌拽了回來,迅速掐斷了自己的聲音。

餘晚之在飛鳥的撲哧聲中閉上了眼,又緩緩睜開,眼中終於恢復了幾分清明。

輕輕地說:“是我……很悉,非常悉的人。”

樓七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餘晚之弄下了山。

川連一直在村外等,見樓七扶著餘晚之走來,趕忙迎上去,卻不好手攙扶。

“小姐這是怎麼了?”

樓七沉默地對他搖了搖頭,扶著餘晚之上了馬車。

他們今日沒帶墜雲,主要是擔心萬一暴,樓七一下照顧不了那麼多人,因而哪怕上山也隻帶了餘晚之。

餘晚之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又過了涼風,在上極度令人不適。

但那種心的涼意和不適卻讓逐漸冷靜了下來,去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樓七問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是的沒錯,的確認識,並且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悉。

樓七問那是的什麼人。

以為餘晚之沒把話說完,可餘晚之早就說完了。

說:“那是我!那是我!”

在宋卿時的院落中看到的,那是為江晚之的自己。

曾有萬般的猜測,可從未想到過這樣一種可能。

如今到了餘晚之的裡,那麼自己的呢?那裡麵的人又是誰?

既然江晚之可以為餘晚之,那麼餘晚之是不是也了江晚之呢?

餘晚之了手,此刻才覺到了掌心的刺痛。

“自己”沒有死。

宋卿時也沒有殺妻。

他隻是費盡心思地將藏了起來,是為了躲避什麼人?

那麼,那代替躺在刻著“亡妻宋江氏晚之之墓”的墳墓裡的人,又會是誰呢?

似乎已經猜到了答案。

“回城!”餘晚之忽然掀開了車簾,對川連道:“要快。”

他們回城後又再次出城,已是日斜西山暮濃的時候。

樓七和川連一人提著鋤頭一人拎著鐵鍬往山上走。

樓七邊走還試圖勸阻,“挖人墳墓不太好吧?這事真不地道,人家已經土為安,乾這種缺德事是要遭雷劈的。”

餘晚之提著擺,盯著前路一言不發,

樓七無奈地搖了搖頭。

類似的話在來路上樓七已經說過無數遍,知道沒辦法讓餘晚之改變主意,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三人終於站在了那座陵墓前。

上麵刻著“亡妻宋江氏晚之之墓,立碑人宋卿時”,後麵再無其他人的名字,意味著他們沒有子嗣。

墓修得不大,因為宋卿時也不是汴京人氏,他與江晚之同是信州人,祖籍信州,祖墳自然也在信州。

按理說江晚之的靈柩是要移到信州的祖墳安葬,但葬下之後三年不宜土,不宜遷墳,須得等三年後再遷墳去信州。

餘晚之看著墳墓,墳頭上已蓋滿了積雪,那個人孤零零躺在這裡,寥落得很。

“你想好了嗎?”樓七手杵鐵鍬問:“挖墳這種事真的太缺德了。”

餘晚之這次還是沒有回,看著墓碑的眼神裡有疚也有憐憫。

唯獨沒有半分搖。

餘晚之徑直拿過樓七手中的鐵鍬,用盡全力鏟下了第一鏟,接著是第二鏟……

樓七看作吃力,一把搶過鐵鍬,“還是我來吧,等你鏟到明年去。”

川連也拎著鋤頭加了進去。

幸好是剛下過雪,雪水還沒有浸進土裡,否則凍起來就難挖了。

天黑,泥土翻飛,風裡又開始飄起了雪,棺槨逐漸顯了出來。

“開嗎?”樓七問。

餘晚之深吸了口氣,輕輕地點了點頭。

樓七心中抱有敬畏,對著棺槨作揖,口中念念有詞,然後拔出了劍,將棺材上的鎮魂釘撬了出來。

手撐棺蓋,在餘晚之張的目中用力一推。

嘎吱——

棺木出沉重的聲響,樓七側開頭,發黴到味道和腐臭味撲麵而來。

“火把給我。”

樓七接過川連手中的火把,湊近低頭一看,說:“這地方,又埋得不深,都白骨了,你真要看?”

餘晚之發白的抿了一條直線,抬腳上前,緩緩步了坑裡。

在火裡低下頭,看見屍已經化作了白骨,兩個空的眼眶筆直地盯著天,像是在訴說著的不甘。

餘晚之緩緩出了手,將要到屍骨時,樓七一把捉住了的手腕。

“你乾什麼?”

“我得看看是不是。”餘晚之說。

得親自確認一遍,棺槨裡代替躺著的究竟是不是猜想的那個人。

餘晚之掙開了樓七的手,抖的手抓住了屍骨的鞋。

頓了頓,似在鼓足勇氣,才一把扯了下來。

餘晚之盯著屍骨的趾骨,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然後一下跌坐在了黃土間,垂下頭,肩背開始輕聳,接著發出了泣聲。

一手搭著棺木,把頭也靠在了棺木上,眼淚撲簌簌滴進了泥土中。

樓七沒見過哭,說實話,真的以為這樣的子天生就沒有眼淚。

湊近了些,想要安,於是聽見了一陣呢喃。

“為什麼?……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呀,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餘晚之心痛難忍。

繼父母失去訊息後,宋卿時又在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宋卿時明明知道與彩屏自一起長大,雖為主僕,但勝似姐妹,可他還是殺了彩屏,讓彩屏替躺在了棺木裡。

樓七沒有開口,看著扶棺而哭的人,不知道這些話是對誰說的,又為何傷心了這樣。

樓七看了眼出來的趾骨,沒看出什麼端倪,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趾骨比正常人多出了一個腳趾。

怪不得呢,怪不得要開棺,怪不得看了趾骨就哭這樣。

原來是從趾骨認出來是認識的人。

妹妹嗎?樓七心想,這屍骨江晚之,雖然與餘晚之一字之差,但宋卿時的夫人又怎會是餘家小姐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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