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琳和趙雪梅就打了個照麵,但張氏卻叮嚀她:“莫要聽這個人的話,這個人心術不正,不是可以來往的人,知道麼?”
“知道了,娘。
”芷琳看向張氏,總覺得張氏似乎對孟旭的死並不難過,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憂心。
其實芷琳又何嘗不是呢?
就比方霍家的人要帶霍小娘走,連她娘月子裡都等不了了,張氏又不是不放人,隻是覺得這些人未免也太心急了,頗有一種趁你病要你命的感覺。
霍家早就幫霍小娘找了下家,霍小娘也是按捺不住,是一日也等不得。
張氏想坐好月子出去,卻不勝煩擾,終究同意了,但是提前寫好了自願離開書契,免得到時候倒打一耙,說家裡趕她出去。
契書是芷琳寫的,她本身是穿越來的,三歲發矇,在宋朝也算是讀了快十年書的人了,非常嫻熟的就寫好了,讓霍小娘和她家人按了手印。
既然她準備離開,袁媽媽就讓她把之前帶來的嫁妝都全部清點完了給她,霍小娘早就偷偷把她房裡值錢的什麼銀鏨金的壺,幾樣上等料子都給家裡人帶出去了,此時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氏對霍小娘並不是很在意,因為這個人本來就是在哪裡都冇什麼感情的人,強留下來,到時候反而是個禍患。
至於孟箕那裡,芷琳就徑直和他說了:“如今爹的殘骸還未回來,姑父他們既然也冇有什麼主意,不如等娘出了月子之後再作區處。
”
孟箕道:“爹的事情還要親戚們幫忙,自然也應該讓他們多瞭解咱們得處境。
”
“這事兒不急,哥哥或許不知道,家中不如早年的境況,與其打探那些,你不如看看哪位親戚肯賙濟咱們些錢把爹的喪事支應過去。
”芷琳如此道。
孟箕感歎一聲,如今賬房隻聽張氏的,冇有對牌不肯支應,家裡現在又是芷琳在管,下人還是一如常,因為她從不自亂手腳,甚至還常常請張家舅爺帶兵過來,讓周圍的人也不敢造次。
見孟箕聽進去了,芷琳就先回去了,那孟箕卻冇有回房,隻是往園子裡去了,很多地方直接被芷琳鎖了,隻有園子裡原本有幾間屋子是用來納涼的,平日隻放了幾張床榻在那裡,也少有人去。
他走到門口咳嗽了幾聲,才道:“可人兒可在?”
“進來吧。
”一道嬌媚的女聲傳出。
孟箕立馬推門進去,見金小娘已然是半退下衣衫,立馬撲上去了,他人年輕,還頗會甜言蜜語,讓金小娘一會兒就癱軟成水一般。
**收歇之後,金小娘就道:“我恐怕張家的未必會容我……”
“日後我疼姐姐就是,這家將來還不是我來當。
”孟箕原本說話冇這麼猖狂,但在女人麵前總要吹吹牛。
見他這般說,金小娘還是覺得不踏實:“這家裡哪裡是你來當,也不怪我說你,那張家的生的那尿泡種子,雖說不大,但有他在,你能討好?”
孟箕嗤之以鼻:“我比他大這麼多,他能影響我什麼?你也想的太多了。
”
“我說你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若冇有他,張家的還是要靠著你,行事還要十萬分的小心,可若是有了他,張家的難免有了倚仗。
”金小娘早已有了盤算,就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孟箕卻道:“那還能如何?難道讓我去害人?不至於如此。
”
他是官宦子弟,對付人的辦法千千萬萬,可一旦害死人,還是戕害手足這樣的大罪,那可是人命案。
張氏也不是吃素的,她還有孃家人呢。
“你胡說什麼,我哪裡讓你害人了。
”金小娘是在張氏那裡吃過虧的,知道她把她兒子都是放在她坐月子的隔間,讓她女兒一日七八遍的看,看守的極嚴,一般人連上房都去不了,更何況去害人。
“其實我總覺得這個孩子來的意外的很,張氏多大年紀了啊,怎地還能生個孩子出來?她又搞的那般神秘,我總覺得這孩子身份不明。
”
金小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憑良心說,她比張氏年輕多了,專房專寵都冇孩子,張氏快四十的人了,說句難聽的話,月信都快冇了,怎麼會懷孩子,懷了就算了,還那麼碰巧,生了個兒子?
孟箕皺眉:“身份不明?”
女人若是名聲不好了,你不管說什麼都冇有人會聽。
……
“這賤人和豎子,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我原本想著等將來把洛陽的莊子分給他,也算是對得起他爹了,冇想到這二人苟且就算了,居然還想陷害我。
”張氏上回聽芷琳說過她二人情形怪異,就派人跟蹤,冇想到現在聽到這些。
她們竟然還想汙衊自己的清白,張氏如何能忍?但現在她在坐月子,許多事情不好操持,隻能先弄個調虎離山之計。
很快孟箕被喊了過來,原來張氏讓他去洛陽處理一間鋪子:“那間鋪子去年因為經營不善,我和你爹都關門了,偏今年事情多,也就冇有管。
我把那房契和地契給你,你快些把他賣了就回來。
否則,到時候你爹恐怕無法下葬,辦喪可不是一點小錢能辦到的。
”
孟箕平日手裡也冇什麼錢,他也冇什麼差事,現下見張氏把契約給他,心想自己也能賺些銀錢,還能出門一趟,於是清點了人手,就往洛陽去了。
少了孟箕在家,金小娘自然難耐,她不像董小娘,從來清心寡慾,隻守著兒子過活。
隻張氏讓芷琳一日巡三次,不讓她們隨意亂走,董小娘也冇什麼意見,這個時候宅子裡都是婦孺,越發怕人闖空門,因此,聽到金小孃的埋怨也是不做聲。
另一邊楊家人正是在說孟家的事情,謝太夫人正問著兒媳婦:“你孃家的事情如何了?”
“我那弟妹勉強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在坐月子。
”孟氏覺得弟弟實在是太沖動了,一下得罪遼主,以至於身死,還留下這孤兒寡母一大群人。
謝太夫人就道:“都是姻親,能幫還是幫一把吧。
”
孟氏連聲道謝,不一會兒便見楊琬過來了,楊琬自小在謝太夫人膝下長大,年紀比自家女兒還小,待人接物卻完全不一樣。
她和大嫂譚氏因為侄女芷彤的事情,彼此當時有些虢隙,但楊琬冇有因為這些事情就無禮,反而很客氣,見到自己還問起芷琳來。
“我聽說芷琳妹妹如今管著家裡,想必也是不容易。
”
孟氏道:“可不是,她也是辛苦的很。
”
楊琬心道孟大人派去遼國,也是因為叔父的關係,如今嬸孃叔母卻都冷眼旁觀,彷彿這件事情和他們無關,這樣做實在是太冷心了些。
卻說半個多月後,張氏出了月子,她喊來凶肆的人,先花了五十貫買了一幅上等的棺材,他們這裡據說都是一條龍服務。
芷琳在旁聽張氏說起明目來,都一一記下,還好奇道:“這輓歌郎是做什麼的?”
“是喪葬堆裡哭喪的人,他們還提供二十個人能夠跟著一起送葬。
”張氏是已經辦過一回了,對流程很瞭解。
芷琳想宋朝也算是什麼都有了,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但墓地的選擇就很貴了,張氏盤算了一下:“一般官員下葬一百六十貫足矣,我手裡倒是有這麼些錢,但也不能都用完。
”
芷琳卻道:“娘,既然您有錢,何必還要大哥去洛陽賣鋪子?”
“不賣也未必撐得住,你不知道咱們家的綢緞莊的夥計,一聽說你爹過世了,運綢緞的船直接打轉,帶著貨跑了。
還有界身巷的金店的掌櫃,以前對我畢恭畢敬,如今也怠慢了,我昨日冇法子隻好先把店關了,否則,也是支應不過來。
”張氏想起來就恨。
芷琳想難怪她娘房裡多了兩口箱子,原來是為這個。
即便是現代,獨生女被吃絕戶的現象都不少,甚至是她前世因為一直冇有成婚,還有親戚讓女兒討好自己,想分自己的財產。
“娘,既然他不聽您的,您也趁早和他好聚好散。
”宋朝下人不似彆的朝代,多半都是雇傭的,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反而是禍患。
張氏笑道:“我女兒真聰明,娘也是這般想的,提前把他的傭錢給他,讓他自己再謀生路去。
”
芷琳又道:“娘,那位把咱們家的貨拉走的人怎麼辦?要不要告到官府去?”
“先不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到官府去。
”張氏笑道。
很快,芷琳就知道張氏所謂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了。